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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娘娘的思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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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槐序挂着狗腿脸为楚时莺排忧解难、献计献策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了。没办法,像宫斗这种考验双商的王道路线毕竟不是姑姑的专业领域,她可是一直专注邪道二十年的。
槐序打开楚时莺的妆奁,又拿出一把琉璃梳,为楚时莺梳头。那梳子形状优美,流光溢彩,楚时莺只一瞥,便漾开了笑意:“还是槐序贴心,知道我就爱这把琉璃梳。”
槐序捋了一缕楚时莺的乌发,力道不轻不重地一梳到底:“这梳子就连奴婢都能一眼看出来绝非凡品,也就能配得上娘娘了。”那废话,这梳子可是皇上御赐的,不爱能行?槐序倒不想要,但她就是想摸一摸高级货。
楚时莺漫不经心地下移视线:“别的宫女瞧着这是御赐,平时总不敢用。要我说,皇上赏给我的,可不就是让我用的?”
槐序拢了拢楚时莺如墨的发丝:“自然,这是皇上疼爱娘娘呢。”
楚时莺没说话,唇角的笑却不自觉地扬起。槐序一抬眼,镜中的楚时莺未施粉黛,如瀑的黑发润泽光亮,檀口微勾,眉宇间隐约有将门之后的端庄大气,槐序一瞬间有些怔愣。
这样的楚时莺,当得起风华绝代。槐序心里偷偷想着,这个娘娘,说不定,真的能走得很远。
槐序收回视线,“娘娘,今天可是梳惊鹄髻?”
“又是惊鹄髻?”楚时莺轻轻皱眉,“难得你给我梳头,数点别的吧。”
“那娘娘可想试试凌虚髻?奴婢为娘娘将发丝交集拧旋,悬空凌托顶上,摇而不脱落。”
“听着倒有趣……你梳罢。”
“喏。”槐序双手不停,开始为楚时莺绾发。铺垫了这么久,她差不多也得进入正题了。
“娘娘,说起来,算着日子,选秀的事怕是近了。”
楚时莺神色间显出一丝烦恼,“嗯……怎么,你有何想法?”
“娘娘,以奴婢之见,何不试试揽下主持一事?”
楚时莺抬眼望向槐序,”何出此言?“
“娘娘可记得,前些日子,娘娘叫奴婢送点东西给范公公?”
楚时莺扬扬眉,招近槐序,“怎么,范公公提点你了?”
槐序摇摇头,“娘娘,奴婢仔细去打听了,额外给范公公送东西的宫还不少,但那边放出来的有用的消息真是少之又少,奴婢寻思着,范公公那里,怕是不能抱什么指望的。”
楚时莺叹了口气,”我又何尝不懂,那老不死的倚老卖老,有进无出的,但谁不知道他把持着这后宫大局?除了他,又能去指望谁呢?“
槐序放下手中的琉璃梳,弯腿跪在了地上,“娘娘,恕奴婢自作主张,奴婢,奴婢把东西送给了言公公。”
楚时莺瞪大了一双美目,言公公,哪个言公公?她理解的那个?
“你是说……秉笔太监言季商?”
“正是。”
“他……等等,那,他可是跟你说了什么?”
“他暗示奴婢,娘娘借这次选秀,再得皇上青眼,说不定……就能让娘娘升品阶了。”
楚时莺眯了眯眼,转眼间便想通了其中的关节,不由得兴奋起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一直以来,她皆以谨慎为紧要,到底也是摸不准局势,不敢妄断皇上的态度。事到如今,既然皇上是有意抬她的,她就不必再一味避人风头。楚时莺微微颔首,只觉得呼出了一口浊气。
她回头看向规规矩矩还低头跪着的槐序,仔细想想,如果能有言季商的支持……他虽然名声不好,但比起范巍,作为后起之秀,他或许有用得多。而依着皇上的作风,若他起了打压范巍的心思……
岂不妙哉!
话虽如此,她以前也不是没有考虑过言季商。可是,谁又真敢去触这个阎王爷的霉头呢?好处没捞着,反而把自己给搭了进去,这种情况,脑补起来简直顺理成章。
而这个槐序,不仅去触了这个霉头,而且还带回了实打实的消息,这怎能不令她震惊?
“起来罢,这次做得好!”楚时莺笑眯眯地招手让槐序起身,“不过,言公公……你,就不怕他?”
槐序恭恭敬敬地站着,眼神真挚,“娘娘,奴婢怎么可能不怕呢?可是奴婢也知道,虽然风险极大,但是言公公确实比范公公要来得有用。奴婢没有别的指望,这辈子就指望这娘娘好,既然现下娘娘有了烦恼,为娘娘肝脑涂地是奴婢的本分。“
楚时莺点点头,心中多少有些感动, “那他真的愿意帮咱们?”
槐序点点头,“他收下了奴婢送的羊脂玉,应该是同意了,只是他似乎嫌这礼有些轻了。”
“自然,自然!”楚时莺稍微放下心来,“这个好说,咱们这儿的东西,是得时常孝敬孝敬他老人家。”说着话,她的脑子也依然飞速地转着,那铜墙铁壁的言公公,真就能这么倚靠上了?
她望向替她收拾胭脂水粉的槐序。她这个掌宫有能力,有胆识,也有自觉,虽然她觉得自己有些杞人忧天,但还是止不住隐隐有些担心。毕竟槐序精于情趣之事,没了她的帮助,她的御龙之术免不了要打些折扣。
楚时莺视线扫过槐序清秀的轮廓,修长的身段,纤细的腰肢,突然,脑海中闪过一个荒谬的猜测。
槐序这时恰巧开口:“娘娘,那近日不如再遣人送些珍奇的玩意儿给言公公?”
楚时莺摇了摇头,否认了自己过于离奇的想法,却还是不由得开口:“不……你记着,此事你知我知。备点礼,你亲自送过去罢。”
话一出口她又隐隐有些后悔,若是……那她不是在把槐序往火坑里推?
槐序点点头,“奴婢知道了。”
楚时莺看着槐序转身告退的背影,眯了眯眼睛,皱起了眉头。
应该……不可能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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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序结束了一天的工作,马不停蹄地赶到库房。瞅着琳琅满目的上供候选,槐序觉得眼睛有点花。
说是近日,她还是没出息地当天就着手准备了起来。几日不见言公公,她竟有些想念那张白白嫩嫩的脸了。所以,既然想见了……那就今天去好了!
不过不是她对自己的品味没有自信,现在送礼,不外乎也就真金白银跟附庸风雅。扛一堆金银财宝过去吧,确实显得不上档次;追求高品位吧,现在流行的也就笔墨纸砚之类。但这些个文人用品,槐序总觉得自己能挑出来的都有点娘——也不知道言季商这个太监,是喜欢娘一点的呢,还是就不乐意像小娘炮呢?
左思右想一番,槐序觉得现阶段还是稳妥些的好。她挑了一尊半个巴掌大小的玉观音,通体透彻,一看就洋溢着昂贵的气氛,又不过于张扬,也易于换成银票,方便洗黑钱。槐序点点头,觉得自己简直贴心。
就这么小小一个盒子,槐序觉得这派头还是有点次。略一思量,槐序背着手踱进了小厨房,翻出了她压箱底的红木四层豪华大食盒。虽然不算名贵,但贵在低调。以前还没搬到玉阳宫的时候是没有小厨房的,她每日想尽种种办法帮楚时莺改善伙食,讨她欢心,这食盒也算是当时的大功臣了。
这会儿离晚膳也有一两个时辰了,正是夜宵的好时候。槐序寻思着,这言公公喜欢什么菜品呢?
根据平时他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禁欲气质,槐序觉得他应该吃素。但又想到他那带几分慵懒的眼神,槐序又觉得自己的识人之术不怎么靠谱。
前提假设槐序的看人眼光为负,条件是槐序觉得言季商吃素,好,命题得证,公公喜欢吃肉!
槐序点点头,觉得自己的逻辑思维十分缜密,于是洋洋得意地开始做孜然烤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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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序提溜着她的豪华秘制大食盒,有些行动不便地走在路上。她有点后悔,这个大家伙确实不够隐蔽,她的走路姿势一点都不轻盈优美。
越往太监们的院子方向走,气氛就跟宫女们不太一样了。这个年龄的女孩子们,聚在一起的时候免不了都是叽叽喳喳,而小太监们似乎纪律严明许多,居所也更为整洁干净。
言季商的院子比较偏,周围没什么人,似乎自带一种别来烦老子的气场。平时也不会有人来,有事一般都会在办公场所处理,也没人对这个心狠手辣的大太监住的地方有兴趣,是以这里算是他的私人场所了。
槐序咽了口唾沫,说真的,她也是第一次往这个只在传说中听说过的地方来,怎么办,有点小刺激。
槐序迈着小碎步挨到墙外,隔着老远张望了一下,发现门口守着两个闲聊的小太监,再隔得远些,似乎也是别的太监的住所。冷清了些,但至少还是有人气的,这让槐序稍微放了些心。
槐序清了清嗓子,走向那两个小太监:“麻烦两位公公,奴婢是玉阳宫的槐序,能帮忙向言公公禀报一下吗?”
小福子跟小顺子年纪尚轻,工作期间八卦得正开心,冷不丁竟然有人到访,齐刷刷地转头一看,不是平时的太监甲乙丙,竟是一位妙龄女子,不由得双双张大了嘴。
在住的地方,见到了女人,年轻貌美的那种女人!
小福子脸也没看清,就害羞地别开了视线:“小、小的这就去通报!”说罢便一溜烟冲进了屋里。小顺子借着宫灯,骨碌碌地转着眼珠打量了槐序几眼,脸涨得通红。
不一会儿,小福子就脚下生风地冲了回来,“姑姑,这边请!”
槐序微微一笑,“多谢公公。”便抬脚迈入了那个院子。
言季商打开门,槐序闯进他的视线的时候,逆着屋里的光,神色明暗难辨。在宫灯的掩映下,一袭婀娜的身影略显吃力地挎着那个食盒,姿态优美,又带着点倔强。她走近他,随风忽明忽暗的光映咋她的脸上,是与白昼时不同的恬静温柔。松松挽起的坠马髻,干练挽至肘间的收袖口,贴身的薄棉罗裙,一切如常。她站在台阶下,好不露怯地朝他露出一抹笑:“言公公,我来看您。”
言季商望着那个一向胆儿大的小姑娘,有一瞬间的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