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落人間》黑晨

5、第五章

　　再次醒來，是一個明媚的早上。他輕輕動一動手，身體彷彿沒那麼痛。但那種虛弱的感覺卻沒有退卻半分。

　　“感覺怎樣？”溫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那是一位非常年輕的男子，看他身穿白色的長袍，大概是這兒的醫生？

　　“沒事。”閉上眼，冷冷地回答。他現在唯一所想，就是要盡快養好這破身子，才可以幫身體的主人林湘穗完成願望。他得盡快了解這身體其他什麼的，和他沒關，也沒必要花精神理會。

　　“你的傷蠻重，不過……幸好甦醒過來，也真讓人意外，不然……呃……”自知說錯話，年輕醫生臉紅地打住，轉變話題﹕“對了，你的左手及三條肋骨折斷，意外腦震盪。另外，頭骨有輕微裂開，足足昏迷半個月有餘。”

　　看見病人一臉淡漠，沒有任何表示，他好像不好意思說下去，快步離開。
　　事實上，艾希並沒有閒著。靈魂雖然成功穿越光幕進駐這身體，但兩者卻沒有完全融合。最少，還沒得到他想要的資訊。

　　一般來說，以魔魂的強度對於人類脆弱的肉體有著絕對的支配權。
　　然而此刻，任他百般努力地翻弄腦海內原本屬於林湘穗的記憶，卻發現無論如何所得的資訊也是零零碎碎，斷斷續續。像一個鏡頭，一個影像，又或是一兩分鐘的片斷。

　　——這不合理。

　　少年沒可能擁有連魔魂也不能入侵的力量，不然他也不會輕易死亡。如果……他的記憶不是用力量封印了，那為什麼他卻完全讀不出完整的記憶呢？難道是受傷損毀了？真後悔沒問清楚少年的狀況，最少也得知道他哥哥的名字啊。

　　隨著身上的傷一點點好轉，身體也漸漸恢復，雖然還不可以輕易走動，但在別人扶持下總算可以慢慢走幾步。自從上次讀取記憶失敗，艾希苦苦思考半天，也想不出原因。
　　雖然如此，從少年腦海中得到一麟半抓的資訊，加上他本身對人界的了解，足以讓他應付之後生活。

　　第二天當年輕醫生再來，他索性坦白地說自己記不起好些事情。年輕醫生大驚，左看又看，經過一番檢驗後，咬定他是腦震盪後遺症，失憶了。

　　艾希也落得清閒。
　　他不想和這界的人有太多牽扯。要不是為了少年的願望，他根本不會離開廢棄之森，離開他隱居六百年的地方。曾經有一段很長的時間，讓他以為自己將永遠不再踏出那兒半步。

　　“林先生？你今天覺得怎樣？”年輕醫生小心翼翼地問。

　　“沒事。”他簡潔地回答。

　　年輕醫生喃喃自語﹕“沒事……真神奇，按你的傷勢，本應該送到加護病房，要不是你的家人要求……”他忽然驚慌地掩住嘴巴，慌亂地解釋，“我是說……啊，對了，我是指你的傷勢已受到控制，沒什麼大礙，再休息兩星期，大概可以出院。”

　　艾希卻恍然大悟。
　　他早已奇怪重傷如少年竟也和生繃活跳的普通病人住到一樣地方。

　　原來根本沒人關心這身體的主人。也許那些人大概想死了更好，所以不顧他生死，要求隨隨便便安置他到普通病房。死了，就直接送給醫院好了，捐贈也好，研究實驗也好，總之就不要煩到其他人。

　　艾希倒有點同情少年的處境。
　　應該，才十七歲吧？
　　看他的樣子，已經習慣這種自生自滅，不礙他人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