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何方》初伏

5、第5章

　　两人回转府中直奔如烟所居别院，见院中杂草丛生，花木颓败，门窗也早已陈旧，沈老爷心中多有愧疚，无奈何只有敲门呼唤：“如烟我儿，可在屋中？”
　　再说如烟早晨得知星子与振王乘夜私奔的消息后回到屋中，青霭已在房内等候多时，见她进来急忙问道：“姐姐可知星子昨夜私逃了么？”
　　如烟点头说：“没想到星子比我们走得还早。”
　　青霭叹道：“我一直以为星子过得很快乐，没想到她也被逼得走了这一步。”
　　如烟感叹：“原来星子并不愿嫁给宇王，她所爱的人是宇王的哥哥，而振王竟也肯为了星子抛弃一切，他们的行为虽是为众人所非议，却也令人钦佩。”
　　“姐姐，星子这一走，我们就走不成了。”青霭沮丧地说。
　　“发生了这样的事，爹爹和太太都已方寸大乱，手足无措，我们还是先不要添乱了。”
　　“那万一杜家也来逼婚怎么办？”
　　“哪里会？星子的事情还不知道怎么办呢？现在谁还有心思来管别的。”
　　姐妹二人谈论起来，这才明白这几年星子在宫里只怕也经历了一些难以想象的痛苦，原来星子的生活得并不如外表那样光鲜荣耀，也像寻常女子一样不能自由的选择真心所爱的人，但令人十分钦佩的是，素来乖巧听话的星子竟也有勇气反抗这强加的姻缘，而那与她共赴天涯海角的振王是一位多么可爱的人啊，竟为了星子放弃了王位，放弃了所有的一切，从此两个人天涯海角，缠绵相守，虽是布衣，却也甜蜜。姐妹二人钦佩羡慕，皆在心底默默祝愿振王和星子。如烟又拿出星子留下的珠钗并将昨夜的事情告诉青霭，青霭小心的接了过来，颇为珍视，这全是为星子的勇气所感动。因此当沈老爷敲门的时候，姐妹二人还正在兴致勃勃的谈论着振王和星子的事情，蓦然听到沈老爷在门外叫唤，两人都有些惊疑，在如烟和青霭的记忆中，只有在娘过世的时候，爹爹才匆匆来此看过一眼，从此绝迹，如今竟在这里听到爹爹的声音，实在有些吃惊。如烟打开门来，果见沈老爷站在门口，旁边居然陪着笑容可掬的沈太太，如烟讶异的问：“爹爹太太怎么来了，快进来坐吧。”
　　沈太太上前拉住如烟的手笑着说：“我的儿，为娘早就想来看看你，都是叫星子给忙得，现在才剔出空来，儿啊，你怎么这样生疏，应该叫我娘才是。”
　　如烟如坠云雾中，生平从未见沈太太如此和蔼过，只好疑疑惑惑的说：“别在外面站着了，屋里虽小，但总比外面站着好，请里面坐吧。”
　　沈老爷和太太拉着如烟的手走进门来，一眼看见青霭含着冷笑站在旁边，沈老爷讪讪地说：“青霭也在姐姐这里说话啊？”
　　青霭称呼了爹和太太，便站在旁边观望。沈太太颇觉青霭碍事：“青霭，在这里和姐姐闲话呢？若没什么要紧的事，我们想和如烟聊聊，你去外头玩玩去吧。”
　　青霭微微一笑：“外头有什么好玩的，我正想听听你们要和姐姐说些什么呢？”
　　“大人说话不关小孩子的事，你不方便在旁边。”沈太太说。
　　“姐姐也大不了我几岁，怎么我就成小孩子了？”
　　“你又不曾定亲？没有定过亲的小姐有些话是不该听的。”沈太太貌似亲切。
　　“哼，你们不会刚逼走了星子，现在又来逼我姐姐吧。”青霭冷笑着。
　　沈太太脸色一变：“你的话也太多了，父母的事也要你来管吗？”
　　如烟见沈太太生气，忙对青霭道：“不要紧的，爹爹和太太只是和我说几句话，并没有什么大事，青霭你就先出去一会儿吧。”
　　青霭注视着沈老爷说：“那我出去了，姐姐怎么说也是爹爹的亲生女儿，我看爹爹不会一点不心疼吧。”说着，带上门走了出来
　　沈老爷听到青霭的话，脸上胀红，抬不起头来只坐在一旁不吭声。沈太太复又拉住如烟的手，目视四周，故作惊叹：“哎呀！我的儿竟住在这样的地方，那些丫头们就知道偷懒也不来修葺打扫，你看看这墙面都渗水了，这怎么能住人？我许久不来竟不知这屋子坏成这样了，这些偷懒的丫头们也没人去告诉我，我的儿，你这样懂事贤淑，这样忍耐叫为娘哪里知道你受了这些苦，真是心疼死为娘了。”
　　如烟微微笑道：“这里只是有些潮湿，但也不算太坏，收拾整齐还是不错的。”
　　沈太太半真半假地哭道：“儿啊，你就是懂事，知道疼人，不像你妹妹星子，真真的要害死我们全家了。”
　　如烟忙安慰说：“太太别伤心，也许过了一些日子星子就会回来了。”
　　“那个时候回来了又有什么用？只怕我们全家都被砍尽杀绝了，不回来更好，免得也落个人头落地的下场。”沈太太大哭起来。
　　如烟惊问：“难道有祸事么？”
　　沈太太只管号啕大哭，眼泪鼻涕流了一脸。如烟慌忙送上巾帕，沈太太揉成一团，哭得顾不得擦拭。如烟也好询问爹爹到底有何祸事，惊慌至此。沈老爷这才把进宫见太后的经过说了出来，说太后如何震怒，自己如何求情，如今就是全家都死都难以抵罪了。如烟想不到后果如此严重，惊骇问：“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办法？难道真等着诛族不成？”
　　沈太太抚胸抽泣道：“如今只有一个办法或许可救全家，不然只怕沈家上下无一活口了。”
　　如烟忙问：“还有什么办法？”
　　沈太太紧紧拉住如烟衣袖，泪眼汪汪的瞅住了她说：“只有一个法子，那就是你代替星子嫁给宇王，或许还能救我们全家。”
　　如烟如雷轰顶，半晌才急忙摆手：“不行，不行，我如何代替星子嫁给宇王？宇王如何会要我，他喜欢的是星子，我怎么代替得了？”
　　沈太太接着说：“那就要看你能不能讨得宇王的欢心了，若你能得宇王欢心，不但可救全家，日后荣华富贵，你可坐享，就是连做皇后都有可能呢。”
　　“不，不，我，我不行，你不是将我许给杜丞相的三少爷了吗？怎么现在又要把我送去给宇王呢？”如烟痛苦的问。
　　“丞相府的少爷哪里比得过皇子？如烟，你好好想想，这是你最好的机会，以前你娘就想送你入宫，还想尽了办法，让老爷立她为侧室，不就是为得让你名正言顺吗？如烟，你不会想不清楚吧？”沈太太劝道。
　　“就算我肯入宫，宇王也未必肯干休，他要的人是星子啊！”如烟哭道。
　　“这个你不用担心，太后已经答应我们了，只要你博得宇王欢心，让他肯娶你，我们一家就算有救了。”
　　“我要如何取得他的欢心呢？我又怎么能取得他的欢心呢？”如烟觉得自己竟如物品一般由人摆布，不由痛彻心肺。
　　“如烟啊，你以为为娘想这样吗？难道你想我们全家死吗？就算我以前待你不好，你不想着我，难道你也不想着你爹，不想着青霭吗？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沈家亡了，你能活吗？青霭还能活吗？你若答应了，她们都还有救；你若不答应，我们就一块儿死了算了。”沈太太软硬兼施劝道。
　　如烟哀哀哭着，不愿进宫，要害全家没有一丝活路，若是进宫，想想都是可怕，连星子那样聪明伶俐的人都被逼得出逃，自己更无法想像以后会怎么样。沈太太见如烟一味哀伤，用手拉拉沈老爷的衣角，沈老爷没有办法只好和夫人一起劝诱如烟代嫁。如烟听了他们的话虽觉冷硬无情，但也有几分道理，自己思来想去也实在找不到其也办法，暗暗自问难道的真不管全家的死活了吗？只好银牙一咬，勉强说道：“就算我肯进宫，又怎么保得住宇王他也愿意呢？”
　　沈太太听如烟答应，喜得忙给她拭泪道：“只要你肯就好，快先不要哭了，哭多了脸色就黄了，明日如何待选？”话音未落只听“咣噹”一声门被推开，青霭如风一般闯进来：“我就知道你们不安好心，把我支使出去，原来是要害我姐姐，星子走了，你们就逼她去，那宇王若是一个好人，又怎么这样小气要我们全家去死，怪不得星子不喜欢他。”
　　沈太太站起来骂道：“住嘴，你懂什么，难道你喜欢去死？”
　　“死怕什么？只要不害我姐姐，你们明知道是个火坑，也要逼她往里头跳。”青霭恨恨地说。
　　沈太太冷笑一声：“我逼如烟跳火坑，你逼她什么？你逼她去死。”
　　“胡说，我怎么会逼我姐姐去死。”青霭嚷道。
　　“她如果肯进宫去，不但可以救全家，也可以救你和她自己；她若是不肯，沈家罪犯欺君，羞辱皇族，有灭门诛族之祸，你以为你和你姐姐还能抛开沈家活得下去吗？”
　　“罪犯欺君的又不是我们，为什么要我们来承担？”青霭不平的说。
　　“皇帝可不会管这么多，他只知道你们都姓沈。”沈太太冷冷地说。
　　“不要再说了，都不要再说了。”如烟低低地说
　　“姐姐，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不顾自己。”青霭心疼道。
　　“还有什么别的办法？难道真的让大家都去死吗？”如烟痛心道。
　　青霭想了一想，决然说：“如果非这样不可的话，那就由我去吧，我愿代替星子去嫁那个什么宇王。”
　　沈太太哧笑说：“你到是聪明抢着去，可是你要怪你娘把你生得不够美艳，宇王什么样的美人没有见过，只有如烟那样的人间绝色或许还能牵住他的眼睛，你就等下辈子投胎长得再漂亮些再说吧。”
　　“你，……。”青霭气极。
　　如烟也生气道：“太太何必损人，青霭只是心疼我罢了，如烟累了，想歇着了，你们都先走吧。”
　　沈老爷看着如烟苍白悲伤的脸，心里愧疚得很，只好低头说：“好，你先好好歇歇吧，我们不吵着你了，我们先出去了。”
　　沈太太也只好说：“如烟你好好休息，千万别累着，我咐嘱厨子煮冰糖燕窝给你补补身子，一会儿就让丫头送来，待会儿我再来看你，今晚你就别睡这里了，还是睡到星子的房里，也方便梳妆打扮。”
　　如烟轻轻点头并不作声，似乎已疲累不堪。沈太太只好拉了拉老爷的衣服，两人正要走出门去，如烟忽然喊道：“爹爹，如烟有件东西要给你。”沈老爷转回身来，如烟从枕边捧出一件棉袍双手递上前去，说：“爹爹，这是娘在世时替您缝制好的，因为还欠半只衣袖，所以嘱咐我好好收藏，后来我把衣袖给缝上了，本来昨夜就想给您送去，不巧您正出门，所以现在才送给爹爹，爹爹回去穿穿看合身不合身，如不合身，乘着如烟还在家半日，替爹爹改一改吧。”沈老爷闻言，几乎掉下泪来，接过棉袍口中只喃喃说好，心里似乎涌起许多的言语，口中却说不出来，只好叹息一声拿着棉袍随夫人走了。
　　如烟等他们走远，便痴痴地靠在床边，目视虚空。青霭看到姐姐这样，有些担心的唤了声：“姐姐。”如烟抬头看向青霭，露出一丝微笑：“青霭，你也先出去吧，我好累，真的累了，想休息一会儿。”青霭看不出如烟心里到底在想什么，见她神色极为疲倦又不便多问，只好勉强出去。
　　如烟靠在床边，露出凄凉的笑容，星子，你能想得到吗？这样的错乱，昨天才给你送来了聘礼，今日竟要成为我的夫婿，老天啊，你为什么要这样的捉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