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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救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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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陆续出了房子。
埋恨铸剑馆大堂,不见馆内弟子人影,大概断影痴妇不知什么原因今日并未在馆中,而其余少女又被迷烟迷昏,所以这里格外寂静。叶秋染与死士堂众人道别,第八城和沈大刀与万古临别时又说笑了几句。
然而问及此后去处,死士堂众人却愁眉苦脸,面色凝重。此次任务失败,但众人的家小却仍掌控在列昆手里,恐怕不是轻易可以放过的。
叶秋染思索片刻,提剑道:“既然如此,不如我随你们前去,想办法救出家小。”
沈大刀拍掌而赞:“妙极!果真有叶女侠相助,我们可有救了!”
第八城原本默默站在一旁,每当叶秋染开口,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向她移去,只是叶秋染每每开口,全身总仿佛无形中散着一种光芒,让第八城感觉自己渺小得似乎要被这光芒吞没,以致他虽有一肚子话想问,一肚子话想说,却总是不敢开口。
小人物的自卑心理吧,尽管第八城一向闲散自在,却毕竟还是碌碌无为。
“事不宜迟,我们不能在此久驻。”叶秋染说着引路带着众人向埋恨铸剑馆外走去,“你们可知列昆将你们的家小具体关在何处?”
“离尹宅大概一里地的的地方,安置着一座宅院,我们的家小都在那里,只有我们完成任务,人也入了土,家小才能拿到银两离开。”万古答道,与其虽属平静,却也透着几分忿忿然之意。
第八城随叶秋染离开,死士堂众人心系家小,路上话并不多,一时间气氛十分凝重。
良久,叶秋染才开口向第八城发问:“上次一别,你为何要骗我?按照你说的路走,不要说木屋了,根本连个人影都见不到。”
第八城动了动嘴,却无法回答,那日他中了剑知道自己走不远,又逢楚大公四处寻找叶秋染,他只好将她骗走,但此刻叶秋染发问,他却不知如何应答。
叶秋染见第八城不答话,也不继续发问,只是继续向前走,不觉中又加快了脚步。
第八城想了想,还是跑了两步赶到叶秋染身前,勉强露出笑容,道:“上次我不过开个玩笑,正所谓江湖中人不拘小节,叶女侠大人有大量,想必不会见怪的。”
叶秋染不答,也不知是因为看出第八城没说真话,还是因为对此事并不在意。
第八城换了个话题:“叶女侠,当初列昆究竟为何故意掉落令牌给你?难不成是被你的花容月貌所折服?”
“我也不知。”叶秋染摇头,心下细细思索,“但想必是因为死士堂人家小都被列昆管着,而令牌全部经由列昆之手,所以无论对谁,这令牌都十分管用。至于列昆,看来是断影痴妇的人,却又为何给我令牌,难道是——”叶秋染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但并未说下去。
一路上,第八城见叶秋染在想事,就再没说话,他口中的伤口已经凝固,不再流血,但还是隐隐作痛。阴冷秋风一直在刮,随着沉默的气氛越来越浓,瑟瑟秋风却愈发响烈。
一个半时辰的路程,众人来到距尹宅不远处一个窄小而偏僻的小巷,路旁有一间破废的房屋,蛛网密布,但木门尚可开关。
叶秋染停在门前:“第八城,你不会武功,恐有危险,还是留在此处吧,若是小巷中有尹凌云的人经过,你躲在路旁的废屋中便是。若是明日我们还未归,你就自行离开。”
叶秋染只是向第八城匆匆一望,便又转头向死士堂众人说道:“你们随我一同前去吧。但人多毕竟容易被人发现,呆会你们轻易不能出声,打探情况后,我再决定是我一人潜入宅院,还是大家群起而攻。”死士堂的弟兄对叶秋染的话都十分听从,纷纷称是,叶秋染也不久待,随即便带着众人离开。
“叶女侠!”第八城追了过去,但叶秋染只是径直走远,众人又武功根底,第八城难以追上,只好留在那破旧木屋中,心想自己武功不济,一点也帮不上忙,说不定还会反成累赘,但心中却还是希望自己可以和众人并肩作战,尽一份绵薄之力。想到此处,他莫名的泛起一阵伤感,隐约透着几分担忧。
第八城独自在小巷中踱步,忽然看见不远处两个人影正向此走来,他认出其中一人正是楚大公,与另一人一路上似乎还在谈论着什么。第八城心头一凛,立刻躲到旁边的废屋中。
“主人囚禁叶家少爷,究竟有何打算?”另一人跟在楚大公身后,似乎是尹凌云的手下。
“叶秋容乃叶浪游之子,叶浪游对这个儿子寄予厚望,极为喜爱,用来要挟一下是肯定的。但主人决不会这么简单的罢手。”楚大公没有什么表情,面庞僵硬地解释着,脚下兀自快速挪动着步子。
之后两人犹在言语,但已走过了那废屋许久,第八城根本听不到了。
叶秋容,莫非是叶秋染的大哥?第八城心下琢磨,想到叶秋染乃是倦云门的大小姐,而叶浪游又是倦云门的门主,那么叶秋容,定然是叶秋染的大哥了。第八城想到此处双拳不禁握紧,叶秋染的大哥被抓,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坐视不理。
第八城待楚大公二人走远,便出了废屋,向尹宅走去。
只是年少冲动的第八城,此刻侠义心肠热血上涌,却根本没想到自己丝毫武功不会,甚至连个兵器都没有,这要如何救人?
尹宅,叶秋容被囚禁的房屋。
叶秋容并没有被关在地牢里,大概是因为尹凌云并不需要对叶秋容审问什么,他只是要用他做一笔交易,若是相约之日叶浪游见到落魄不堪的叶秋容,恐怕这交易也很难做了。
虽是被关在房屋之中,但门窗已被铁栏锁住,连个透气的天窗都没有,除了一日三餐一应俱全,简直跟牢房没什么区别。
叶秋容在屋内踱步,回忆着当日尹凌云所说的话。
叶秋容踱步间低声沉吟:“尹凌云擒下我,决不是用来换顾晨那么简单,他要爹两日后黄昏时分到秋画阁相见,还要爹只身一人,难道他还想要爹的命?”思忖半晌,打定主意自己不能在这里乖乖地做尹凌云的棋子,他要逃出去,不仅自己要逃,还要从爹的手里把尹顾晨救出来。
时已是黎明初晓,烛台之上,昨夜的红蜡已快烧尽,滴成一滩红色的蜡油,又重新凝固。但那烛头的火焰尚未熄灭,闪着一丛亮荧荧的光。叶秋容偶然瞥到这烛光,思索片刻,不禁心中一喜。
若教房间起火,定会有人来救,那时趁乱或许还有逃出去的可能,叶秋容心下思量,虽然此举十分危险,弄不好便要给这大火活活烧死,但总还是有希望的。
叶秋容想到此处,趁着烛火还在燃烧,即刻将烛火推翻,烧着了床帘,又蔓延到四周,火气熏天,叶秋容连忙躲到角落里,随着火势越来越大,浓烟扑鼻,他不住地咳嗽。
终于,十几个尹宅的护院提着水桶赶来救火,毕竟,这么重要的人质,尹宅的人怎么可能让他死?
此刻,第八城也已赶到尹宅,但见门口竟无护院看守,心中大为奇怪,他刚走进宅院,便见几个护院提着水桶匆匆而过,第八城疑惑万分,连忙拦下一人问道:“这里出事了么?”
“自然!”那人语气十分不耐烦,边走边说,一时也顾不得去想问话的第八城究竟何许人也,“关押叶秋容的房间起火,今天主人不在,若是出了什么事,大伙的性命全都难保。”
第八城闻言也跟着那几人一路奔到关押叶秋容的房间,心想原来是尹凌云老儿不在,怪不得这里一团乱。但楚大公呢?应该早自己许多酒就已经到此了,为何不组织这些人手?第八城一路上脑海中千丝万绪,却无论如何想也想不明白。
很快,第八城来到了囚禁叶秋容的宅院。
火烟漫天,尽管护院纷纷救火,但小小的几桶水仍是扑不灭大火,眼前火势滔天,第八城甚至都可以感觉到火势蔓延所散发出的焦热。
“快点再叫人手!”护院们倒完一桶桶水,扯着嗓子喊。
终于,火势小了些,但依然没有全然扑灭。
叶秋容蜷缩在角落里,等待着时机冲出火海,他的手臂,后背都已有多处烧伤,用衣袖捂口,勉强不被黑烟迷昏。
忽然间,几桶水同时泼了过来,不远处的墙壁火势渐缓,露出烧焦的残木,正好护院大多忙着灭火,顾不得叶秋容是否逃跑,此刻正是逃走的好机会!
叶秋容挣扎着站起身,向那暂时不被热火覆盖的空隙奔去。
就在此刻,第八城也发现了这空隙,义无反顾地向那着火的房间奔去,他要将叶秋容救出来,哪怕漫天的火光将初晓的黎明都照得透亮,黑烟浓重,让人根本看不清屋内的状况。
但他怎能让叶秋容活活被烧死?热血上涌,第八城又加快了脚步,一块燃火的木棂从房顶坍塌,落到第八城左臂之上,烧得手臂噼啪作响,第八城急速甩开木棂,左臂的伤一阵剧痛,他咬牙忍着,冲进房屋。
然而第八城不曾意识到,他这一冲,整整挡住了叶秋容逃走的路,两人在四下大火中撞了个满怀。
就是这一撞,不仅两人尽皆倒地,第八城忍着左臂剧痛,吃力想要爬起,还欲救人。
叶秋容倒地之后,体力不支,难以站起,右手撑地,左手捂着嘴不住咳嗽。
紧接着,还不及两人站起,房屋之外,楚大公出现了。
楚大公依然是面无表情,冷酷的语气却令人不寒而栗:“叶秋容的房间燃了这么大的火,你们都不通知我吗?”他又带了许多人手,这些人手和普通的护院不同,都是尹宅的精英弟子,功夫由尹凌云亲自传授,身手非凡。
“你们是怕我怪罪。但你们光顾着救火,难道就不怕趁乱丢了人!”楚大公又加重了语气,隔着熊熊之火,尚隐约传入叶秋容耳中。
人手多了,火自然也很快就被扑灭,但被火烧毁的残破房屋已被团团围住,楚大公冷冷地望着彼此撞倒在地的叶秋容和第八城,不用言明,眼下,再也没有机会逃出去了。
叶秋容原本支撑着最后一分力气想要奔出屋内,与第八城迎面相撞倒地后,便再也无力起身,直到隔着火焰隐隐约约看到楚大公的面庞,他自知再没有机会逃离,终还是昏了过去。
浑然不觉中,秋日高照,已过了正午时分。烈日透过窗子刺得人眼生疼,尽管是瑟瑟西风阴寒,阳光之烈,却也洗去了几分秋日的苍凉。
然而当叶秋容转醒,眼前却是一片昏暗。楚大公不敢再将他关在房屋中了,这一次,他被关进了地牢。
叶秋容四下望去,看到了身旁正懒洋洋地躺着一个少年人,那少年人斜靠铁壁,神情随意得很,但从眼神中却深深透着几分焦急失落,那种懒怠的随意自在,莫非是强装出来的?
叶秋容认出那少年人正是之前拼了命想要救自己,却反而阻挡了自己逃跑之路的人,他不禁暗自好笑,想不到自己忍着这炙热火烤拼着最后一丝希望逃出去,却是因此而功亏一篑。
“你醒了?真是不好意思,本想把你救出来,没想到却反而把你累入了地牢。”那少年人正是第八城,他见叶秋容醒来,无奈地望了他一眼,事后第八城似乎也明白了叶秋容本想从那空隙中逃走,却被自己好心办了坏事,目光中满是愧疚。
叶秋容大笑,却不答话,笑声豪朗,不由得让人为之一振。
第八城和叶秋容身上的烧伤都被上过药,估计是尹宅的人怕他们毒火攻心丢了性命,简单地作了些救治。第八城早已在地牢中转了好几番,确定这间地牢和上次被关的地牢根本不是一间,地道,是绝对不会有的。
“还不知你如何称呼?”笑声渐落,叶秋容想起还不知这少年人姓名,开口发问。
“第八城。”第八城打了个哈欠,身子依然舒服地斜靠铁壁。
“复姓第八?少见的姓氏。”叶秋容拍了拍头,让昏沉的脑袋清醒些,然后起身,走到铁栏处向外张望,口中仍接着话语,“在下叶秋容。”
“我知道。叶少侠名头这样旺,我岂会不知。”第八城躲在破屋中时本从楚大公嘴里听到过叶秋容的名字。
叶秋容微微一笑,转身望向第八城:“阁下只身闯入尹宅,又毫无畏惧地闯入几乎被火海吞并的房屋,想必定是武功非凡,才智卓群,依你看,我们要如何逃走?”
此刻,第八城口中若是有水,必定要全然吐出来,且不说第八城丝毫武功不会,至于才智,他虽不算笨,却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人物,至多偶尔耍点小聪明罢了。
第八城苦笑:“这回叶少侠可是大错特错了。我丝毫武功不会,半点才智没有,顶多也就是个游荡江湖的小混混,可教叶少侠失望了。”
“哦?”叶秋容也不知第八城究竟是太过谦虚,还是果真如此,便没有多说,他思索了片刻,似是想到了什么法子,嘴角扬起几分笑意,“虽然这次没能逃走,但却有一点收获——我只道尹凌云全无弱点,今日我总算找到了他的死穴。”
第八城道:“当真?”
“尹凌云的死穴,就是人心。你可看到那些护院怕被怪罪,我房间起火的事连楚大公都不敢告诉,对一个下属尚畏惧如此,何况尹凌云?”叶秋容一锤拳,心下思量着如何借此逃走。
第八城点头称是:“这倒不错,我之所以能这么容易地闯入尹宅,就是因为尹凌云不在,那些护院已是一团乱了。”
“那便收买几个人好了。”叶秋容干脆坐下来歇息,尽管被擒了一两天,日渐消瘦疲倦,神情间却还是英气非凡。
“好主意,反正他们总要来审问我的。”第八城想到楚大公三番两次地找自己要叶秋染的人,心想他定然不会饶过自己。
“我们便在此守株待兔。先养一养神。”叶秋容说着果真合上了眼。
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地牢里果然来人了,四个护院打开牢门,昏暗的牢中总算照进几分光亮。尹宅之内有尹凌云亲身授艺的弟子,也有这些极为普通的护院,今日不知为何,尹宅之内人少得很,凡是有点本事的收艺弟子都不见了,只剩这十几个护院。当然尹凌云的人多半也不在尹宅中,他的秘密据点多的是,旁人也无从得知。
一个护院走到叶秋容身旁,刚欲给他戴上镣铐,叶秋容刹那间睁眼,目光陡然变得犀利:“你们当真这样心甘情愿地为尹凌云卖命?你可知你们在他眼里不过是一条狗!”
那护院怔住,眼中泛起血丝,但拿着镣铐的手浑然一抖,目光中还是充斥着洗不去的恐惧:“但即便是狗,我们起码也能活命。”
第八城唉声叹气地摇头:“我看未必。”他的身子兀自懒洋洋地靠着铁壁,时不时打个哈欠,“你们难道没有听说列昆带着死士堂叛了尹凌云,现在,再也无人替尹凌云完成必死的任务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几个护院的腿有些发颤,禁不住一哆嗦。
叶秋容明白了第八城的意思,厉声接道:“尹宅中最不受重视的恐怕就是你们这些护院了。”
他的语气比方才加重了许多,剑眉上挑,不怒而威,“那么你们这些必死的任务,想必也就该由你们来完成。当然,你们若是助我们逃跑,尹凌云不容你们,倦云门却能容!”闻言几个护院似乎有些心动。
“没错没错。”第八城跷着二郎腿,目光倦怠地向那几个护院望了一眼,“你们若不帮忙,大不了咱们一起下黄泉。”只是第八城背在身后的手紧紧地扣住铁壁,紧得几乎都要抠出血来,他还是在担心,但他担心的并非自己,而是叶秋容,第八城害怕因为自己一时冲动好心办了坏事,果真全然害了叶秋容。
四个护院终是同意了:“好,我们可以助你们逃跑,但你要我们怎样做?现下楚大公就在地牢外等着,我们一上去,就会被他拦下。”
第八城连忙问道:“你们可有其他牢门的钥匙?”他想起当日与叶秋染被囚在此从地道逃跑的经历。然而那些护院却纷纷摇头。第八城不禁叹息。
叶秋容道:“这也不难,你们只需借我一把匕首,再将这镣铐钥匙给我们即可,然后,你们便去通报楚大公,我自然有办法让我们六个人脱身。”他这样一说无疑将那四个护院也包括进去了,护院听他如此一说,大为放心,便一切按他的话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