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满径》骆驼舅舅

9、公主

　　“陶子，你看那个人！”对于慕雪新给自己起的这个外号，陶夏一时半会还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慕雪摇着她的手，指向右前方，才看到一个粉色的婀娜背影小步跑了出去，看样子像是在擦眼泪，而从她的路线看来，应该是从柳远的书房出来的。
　　“柳公子府上还有这样的姑娘？他把她惹哭了么？”慕雪是个容易好奇的姑娘，“我们去找柳公子问问，老人们都说，惹哭了人家姑娘，可要去安慰一下才好。”拉着陶夏的手走向那姑娘出来的方向，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君上，公主这……这可如何是好！”未到书房门口，就听到管家的声音。
　　“不用管她，只看紧点，别让她再和那人见面就好。”柳远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耐。
　　“君上？公主？难道柳公子是？”慕雪与陶夏对视，交换了个疑惑的眼神，却并未多想，她们的想法本就简单，只觉得在别人府上打扰，又受了柳远许多恩惠，如果有什么是自己能帮忙的就尽量帮，至于其他，并无所谓。随即她们敲了敲书房的门，移步进去。“柳公子，有什么是我们可以帮忙的么？”
　　柳远见到陶夏与慕雪进来，略微一愣，随即道：“出门在外因身份限制多有不便，是以没有告诉三位我的真实身份，并非因不信任三位，还请见谅。”他听到刚才慕雪与陶夏的对话，不说此刻发生了什么事，反而直接道出了自己的身份：“我是这不死国的国主，二位刚看到的那位，是我的胞妹。”
　　“她怎么了？”陶夏问。
　　“陶子的意思是，我们刚看到那位姑娘好像不开心的样子，如果需要我们帮忙劝说或者是什么的，就跟我们说。”慕雪补充。
　　“你怎么知道柳公子可能需要的是我们帮他劝说刚刚那位姑娘？”陶夏不解。
　　“听说的呀，碰到这种情况，肯定是姑娘和公子闹了不愉快，这个时候，就需要一位另姑娘去劝说她，帮助闹矛盾的两个人重归于好呀。”慕雪得意地哼哼了一声，回过头来看着柳远，等待他认可自己的一番高见。
　　“她只是因一些小事闹了脾气，不妨事的。”柳远并没打算让她们两个外人来帮忙。
　　“这样的话，那我们先走了。有任何需要的地方，柳公子随时跟我们说就是。”陶夏拉了慕雪出门。
　　本来陶夏与慕云，慕雪约了在不死国逛逛，看看有什么有趣的玩意儿，顺便也帮陶夏找找熟悉的地方，从柳远的书房出来，就直接叫上慕云出了柳府。
　　“这个地方可真没什么好玩儿的呀，跟鹿蹄山下的村子差不多，也就是街道宽了点，房子多了点，其他的还没有我们鹿蹄山下好玩呢，哥，你说呢。”慕雪走在路中间，右手无意识地玩着刚到不死国时买的玉穗，左右望了望：“或者说啊，还不如咱们天山呢。”
　　初到新鲜地方的兴奋劲都过去了，又没有看到一处熟悉的景物，陶夏也低落着。她盯着一颗小石子，踢了一路。慕雪不管对她不置可否的慕云，凑过去踢开陶夏的那颗小石子：“陶子，不如什么时候跟我们去天山玩儿吧，我保证比这个好多了。”
　　一声“好啊”还没说完，一滴雨水砸了下来，紧接着一滴密过一滴，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三人不得不寻了一处地方躲雨。
　　“陶子你看！”慕雪指了前方，一个粉色的背影，被连城一片的雨帘浇灌，风一吹，摇摇欲坠：“那是不是今天早上的那位姑娘，柳公子的妹妹？”
　　陶夏顺着慕雪的手指看，好像就是那个背影。慕云随手变出一把伞，“我去接她过来躲雨。”移步进入雨帘。
　　“你看我哥哥多好。”慕雪双手抱胸，用手肘戳了戳陶夏，雨帘里的慕云衣袖随风飞舞，墨色的背影在乌灰色的环境里浓淡恰到好处，不过，陶夏回了她一个鬼脸。
　　不一会，慕云带着柳姻回来了。她一身水渍，头发和衣服都在淌水，双眼红肿，连鼻头都是红的，样子十分狼狈，哪有一国公主的样子。
　　陶夏三人都见不得别人可怜的样子，由慕云暗暗施了法，把柳姻的一身水弄干了，找了个雅间一边聊天一边等雨停。
　　“姑娘，我是来自天山的慕云，这是我的妹妹慕雪，好朋友陶夏，承蒙你哥哥照顾，我们暂住在柳府。如若姑娘不嫌弃，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告诉我们。”慕云为柳姻倒了一杯茶，递给她：“喝点暖茶。”
　　柳姻谢过，又低下头，并没有说话，肩膀隐隐颤抖。
　　“柳姑娘，我们今天早上看到你从柳府哭着跑出来，发生了什么事了么？”陶夏问。
　　“是呀，如果是你哥哥欺负你，我们去帮你讲道理。”
　　柳姻抬头呆呆地看着陶夏和慕雪，眼角又汇出一颗豆大的泪。半晌，开口道：“并非哥哥欺负我。我与少昊国的皇子情投意合，却遭到我哥和大臣的反对，甚至不允许我们相见。”
　　十年前，少昊国年轻的十一皇子轩辕逸第一次出使不死国，彼时正下着那场几百年连绵的无根水，路过一段峡谷时，被突然奔涌的洪水淹没，又被随洪水冲来的树干打中，险些丧命，幸而为外出游玩的不死国公主柳姻相救。
　　那时，柳姻并不知晓自己救的这名男子是少昊国的皇子，轩辕逸也不知晓救了自己的这位女子是不死国的公主，柳姻本着一颗救人的心将重伤的轩辕逸带回自己在宫外的一处府邸细心照顾，一来二去间两人竞互生情愫。后来两人互道身份，才意识到作为两国皇室成员，不可能在一起，却已情至深处，无法自处。
　　轩辕逸伤好后，思虑再三还是进入皇宫参见不死国国主，上愿请求赐婚柳姻，结百年之好，柳远大怒，第二天便派大臣将轩辕逸“请”回少昊国，并给少昊国主带去密信，要求轩辕逸不得再作为使者来到不死国。
　　听完，陶夏与慕雪眼里隐有怒色，正欲说话，被一旁的慕云开口阻止。“姑娘既是不死国的公主，应该也知道为何不死国与少昊国不能两族通婚。”
　　“只不过谁因为不死国民长生不死，少昊国民却只有百年寿命么。其中利弊，我们都再清楚不过。”柳姻蹙眉，“就算有一天他为华发我黑发又怎么样，我们有真心相伴。”
　　慕云听毕，沉默不语。陶夏慕雪二人似懂非懂，均望着慕云，等他解释。
　　室内沉静半晌，慕云开口，“不死国与少昊国是友好邻国，两国经常往来，早年刚建国时，曾有过联姻，当时那位少昊国公主百年逝去后，不死国皇子因痛疯魔，竞想让一干不死国人陪少昊公主而去，一场恶战血洗皇宫，虽然后来被制服，却有不少不死国皇族因此丧命，堂堂皇子从此精神失常，被关押到皇宫禁地。从那以后，为避免再发生这类事情，两国国主明令，两国人不得互相恋慕，更不得礼成夫妻。几万年来，类似的事情也有发生，没有一例修成了善果。”慕云一向不含情绪的眼眸里，望向柳姻时带了隐隐的担忧。
　　“我不怕黑发伴白发，也不奢望上天能多给我们多久的时间，只求一生相伴——无论是他的一生，或我的一生。”柳姻紧紧捏住自己的衣袖一角，垂眉，说得缓慢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