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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   “见着吕星月了吗?”
      “没有。”
      “看到吕星月了吗?”
      “好像……刚才还在这里。”
      “知不知道吕星月在哪里?”
      “不、不知道。”
      离《黑白》正式首演还有一个小时,方彤却到处都找不到吕星月,急得她快抓狂了。
      这个吕星月,不会在这个时候掉链子吧,方彤恨恨地想。
      “我去找找吧。”一直站在一边的李清思突然说。
      她没理会方彤略感不好意思的阻止,径直走出一片忙乱的后台。
      其实吕星月一点都不难找,就在后台拐上去的楼梯上,只是她正好站在一个死角,方彤毛毛躁躁的看不见而已。
      “紧张了?”李清思走上台阶,了然地问。
      吕星月转过头看到是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她已经化好了妆,怕坐皱了戏服,一直站着。
      李清思笑了,随即开口道:“我导的第一部戏公演之前我也紧张,而且是从好几天前就开始紧张,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后来我问自己,到底为什么这么紧张,我最怕的到底是什么。我想了很久,发现自己最怕的不是投资人赔本,不是评论家嘲讽,而是坐在台下的观众不满意。然后我就一处一处分析戏里的每一处观众可能不满意的地方,最后我发现以我的处理方式,观众对这些情节应该不会讨厌。于是我就放下心了,最后这出戏果然受到很多好评。”
      看着窗外一点一点暗下来的天,李清思缓缓讲完这些,也并不看吕星月。再站了一会儿,她就走了。
      开演前半小时,吕星月终于回到了后台。方彤看到她如逢大赦,她对方彤轻轻笑一笑,一个人站在角落开始默戏。
      方彤还想上去说些什么,却被李清思拉开了。
      两个半小时之后,首演终于结束,整场戏落下帷幕。观众席里爆发出极度热烈的掌声,大家跟疯了一样拥台,大声叫着吕星月的名字。大幕一次次地被拉开,吕星月一次次地谢幕。她特意把李清思请到了台上,选了一束手中观众送的花递到她手上,还认认真真向她鞠了一躬。底下很多观众并不知道这是谁,只是看着吕星月向她鞠躬,知道是重要人物,又更加热烈地鼓掌叫好。
      吕星月有些发晕,也许是因为头顶的灯光太过耀眼,也许是因为台下观众热烈的笑脸,也许是因为一声声震耳欲聋的叫声。也许是因为上一次的失败给她带来的阴影太强烈,这一刻的成功让她简直无法相信。
      第五次谢幕之后,观众终于散去一些,但还有一些特别执着的仍旧站着,坚持不愿离去。吕星月回到后台,发现爸妈和弟弟都在那里了,一贯不苟言笑的吕满月医生还对她竖了竖大拇指。于正彬也在,又给她递上一束花,满满一束纯白的百合配上满天星,外面包着浅紫色的纸,不是很华丽但特别干净清新。周琳也来了,甚至还带来了章致远。
      小小一个后台被挤得快没地方站了,幸而不少演员都特别理解,纷纷笑着走过来祝贺吕星月演出成功,然后就匆匆离去了。
      吕星月快速脱下戏服,卸了妆,章致远迎上来说送她回家。妈妈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她,直看得她心里发毛,连忙说不用,要打车送家人先回酒店。
      周琳一看,着急地说让方彤送吕星月家人回酒店。
      方彤也是人精一个,就刚才那么一会儿工夫早就明白怎么回事,嘻嘻哈哈地推着吕星月爸妈走出后台,嘴里还对吕星月喊着早点休息,明天继续加油。
      吕星月无奈地看着他们,收拾收拾东西也跟章致远走了出去。
      “这出戏很好看,你演得也很不错。”走向停车场的路上,章致远说。
      “谢谢。”
      “刚才你那个几个武功动作很厉害啊,我都捏了把汗呢。”章致远又说。
      吕星月笑着说了些客气话,却有些心不在焉。今天于正彬来了,但她并没有看见蒋允南。要说完全不期待他来,那是假话。可他来了又能如何呢,她问自己,却并没有答案。
      “吕老师!”吕星月一惊,回头一看,竟是小贾,边上站着笑盈盈的李清思。
      章致远放下车钥匙,和吕星月一起走过去。
      “吕老师,你真是完全演出了我想表达的,真的!”小贾有些激动。
      “你这么说,我就特别放心了。”吕星月也很高兴。
      “这位是……”李清思的眼睛在章致远身上打转。
      “我朋友,来看戏的。”吕星月忙说。
      李清思了然地点点头,拍拍小贾说:“我们快走吧。”吕星月听到她一边开车门一边嘀咕了一句“奇怪了,蒋允南刚才还在,突然之间跑哪儿去了”。
      吕星月心里不禁又一动,原来他来了?
      和章致远走回他的车边,她下意识地看了眼周围,都是毫无生气的车子,哪里有人的影子,似乎也并不见蒋允南平时的座驾。
      “怎么了?找人?”章致远倒是细心。
      吕星月忙摇头。
      章致远只当她是累了,到了她家楼下也只嘱咐她好好休息便很快离去了。
      吕星月进家门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于正彬送的那把百合插进花瓶。今晚那么多鲜花,她却唯独喜爱这束最素净的。
      接下来的两天演出也都特别顺利,吕星月对舞台熟了,发挥得更加得心应手,观众甚至也比前两天更加疯狂,连妈妈看着这些戏迷都又惊讶又骄傲。
      最后一天晚上回到家,吕星月翻来覆去睡不着,直到凌晨两点,拨通了师父在美国的电话。这三天她的收获很多,可有一角却总是空空的。如果师父在,看到那么多人为她鼓掌喝彩,一定会很高兴,一定会真正对她感到放心。但她相信师父也总会犀利地指出她的不足,那种爱之深因而责之切的情感,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她突然有点明白自己首演前为什么紧张了,也许并不仅仅是因为上一次的失败让她缺乏勇气,而是因为从前上台,总有师父为她把场,师父说可以,她就相信观众一定也认可。可现在师父不在身边了,她总觉得自己像迷了路的人,什么都只能靠自己一点一点摸索,心里一点底也没有。
      电话似乎是师父的媳妇接的,一听是找婆婆的,态度马上有些冷淡,吕星月隔着电话都感觉到了。
      师父很惊讶吕星月竟会打电话给她,但师父对她在这里的情况却清楚得很。
      “都是这边的戏迷上网知道了消息然后告诉我的,说你这次可大受欢迎了。”师父的语气里也是掩饰不住的高兴。
      “没有您在,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好不好。”吕星月一边绕着电话线一边说,在师父面前,她永远像个小孩子。
      “相信自己吧,星月。师父也不可能陪你一辈子。”师父倒是豁达。
      “师父,你……你在那里过得好吗?”不知道为什么,吕星月突然有点想哭。
      “我挺好的,你放心吧。”师父说。
      吕星月本想问问师父和她媳妇的关系,可想想这是人家的家事,终究没有开口。又说了几句,才和师父道了别,还和师父约定有机会一定要再回国看她的戏。
      隔了两个礼拜,剧组到了W市演出。吕星月的这出戏近来绝对是全省文化界的头条,各大报纸文化版对这出戏好评如潮,说是很好地反映了对人性的拷问,还掀起了对当今社会善恶观的讨论,大家对她的表演也是赞赏有加,夸她表演节制又能保持传统,不少戏剧界重量级人物比如金老他们都出来接受采访甚至写文章,内容反正都是一个夸。吕星月不知道这其中于正彬出了多少力去协调,但经由这样的宣传,至少眼前W市的观众对他们也是期待不已。
      经过了首演,吕星月对戏已经很熟了,李清思也对某些极细微的地方又作了小小的修改。不久之后整个剧组又到H市公演,方彤早早就报告她三天的票已全部售罄。
      最后一场戏了,演完这场,终于可以稍微休息一段时间了。
      这场戏需要一个抢背动作,吕星月定定神,待对手戏演员一个飞踢过来,她便翻起一个筋斗然后扑倒在地。可刚一着地她心里就暗叫不好,左手臂一阵痛。来不及多想,她又忍着剧痛做着下一个动作,直到这场戏结束。
      幸而下一场戏一上来扮演她妻子的花旦演员有一大段唱和表演,吕星月一回后台便对方彤说了句“不好”,方彤和一些不上场的演员忙迎上来,几个有经验的老演员让吕星月活动了一下左臂,马上判断可能是骨折了。方彤一听就急了,连说怎么办怎么办。倒是吕星月镇定,拿过不知谁递上的手绢擦擦汗说:“幸好只有两场戏了,撑一撑应该能行。只是最后有一个僵尸倒,有点儿麻烦,不过我会看着办的。”为了安慰方彤,她还对她笑了笑。方彤看着吕星月强忍疼痛又上了场,红了眼眶。
      只听吕星月洪亮的嗓音响起,观众一片叫好,方彤才略略放下心,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她忙接起来,竟是蒋允南。
      “吕星月怎么了?”电话那头劈头盖脸就是这么一句话。
      “什么?”方彤倒有些糊涂了。
      “她刚才明显不对劲,发生什么事了?”蒋允南着急地问。
      方彤暗吃了一惊,难道蒋允南在台下,可今天连于正彬都没来啊。她连忙回复他:“刚才一个动作力道没吃准,她可能骨折了。”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蒋允南突然说:“戏一结束马上到剧场后门,我在那里等你们,送她去医院。”
      “一分钟都别耽搁。”他又补充道。
      方彤觉得这大概是世界上最难熬的一段时间,她怕吕星月撑不住,更怕吕星月撑住了台上待会儿下了台却撑不住。她只听到外面仍是一阵阵叫好与喝彩,直到这场戏结束,她看到满头大汗的吕星月下台,只能默默递上手帕和插了吸管的水杯,没有说一句话。
      上台前,吕星月已是连安慰的笑都挤不出了,只能拍了拍方彤的手。最后的僵尸倒动作,方彤没敢在台侧看,她只觉得心整个都被揪起,大概几秒钟之后,只听外面爆发出热烈的叫好,她几乎瘫倒。
      这一天,底下的观众多少有些惊讶只谢幕了一次,不知谁拿着话筒解释吕星月摔伤了手臂,观众席间愣了一下,接着就是长时间发自肺腑的鼓掌。
      这一切吕星月都没有看到,她只知道匆匆单手卸了妆,脱了戏服,由方彤帮忙胡乱换了自己的衣服便上了蒋允南的车。
      她由方彤陪着坐在后座,只看得到他的后脑勺,却也觉得冒出的都是冷峻的气息。自上次他在街上突然绝尘而去,他们便没有再见过面。那时她决心要疏远他,想必也让他生气吧。只是此刻她也无心想太多,实在是疼得没力气。
      蒋允南一路飞驰,将她送到了附近最好医院的急诊科。幸好只是骨裂,却也需要拍片、上石膏。那医生听说她还忍着痛在舞台上表演,没表扬她敬业,只冷冷说了一句“你不要命了”?
      一路折腾下来已是凌晨,方彤忙说要赶回演员们住的宾馆,明早还要带大家回去。吕星月也站起来要跟着走,却被蒋允南拦住。
      “方彤要处理剧团的事,明天我送你回去。”蒋允南一开口,便是不容拒绝的口气。
      “不用了吧,明天我和大家一起坐大巴。”吕星月忙说。
      看着他们一个劝留一个想走,一直站在一旁的方彤开口了:“星月,我觉得蒋先生说得对。明天我又要顾大家又要顾那些道具搬运,没工夫照顾你,你行动又不方便,弄不好再伤着。”
      吕星月开口又想拒绝,这也太不妥了吧,她想。可一抬头,看到头发都有些乱了的方彤和眼下一片青黑的蒋允南,她终于没有再开口。
      于是,蒋允南先送方彤回到住地,又载着吕星月找到H市最好的酒店。
      有钱人到底是有钱人,吕星月暗想,随便一住就是套房。躺在五星级酒店高级套房内的吕星月却怎么也睡不着,只听敲门声突然传来。
      “睡了吗?”蒋允南问。
      “嗯。”吕星月闷闷地说。
      “睡了怎么还能说话?”
      吕星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嘴里却认真地问:“有事吗?”
      “还疼吗?”他轻声问。
      “还好。”
      “疼的话告诉我。电话就在你旁边,号码就是房间号。”他嘱咐道。
      吕星月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蒋允南像是着急了,又敲敲门:“吕星月?”
      “今天,你怎么会在这儿?”吕星月没有应他,自顾自似的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门外是长时间的沉默,就在吕星月以为蒋允南已经走了的时候,只听他突然说:“我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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