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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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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天氣跟往常一樣,天空飛過了一顆流星。李中寶坐在陽台,凝望黑漆的夜空沒有半顆星星,就連人造衛星的閃光也沒有,她開始擔心一星期後的歌唱比賽可能無法如期舉行。
「太太,宏少爺來了。」張嬸清楚這段時間,要找畢家的太太只要到能夠望見大門的陽台就可以了。
「他還沒有回來。」李中寶慵懶的說,沒有半點見不相關的人的慾望。
「宏少爺是來找太太的。」
「找我?有甚麼事嗎?」
「不知道。不過宏少爺甫進屋就問少爺回來了沒有,知道還沒有回來,就說要見太太了。」
「這……我知道了。」
李中寶懶洋洋的站起來,陽台的氣溫有點兒冷,呵出空氣,暖和冰冷的雙手。她還沒有走回客廳,就見到王宏衝向她。
「阿義呢?」
李中寶愣了愣,他兇惡的好像她綁架了他的好朋友似的。
「他不是在公司嗎?」
「要是他在公司,我就不會來找妳了!」
語氣像在跟白癡說話。每次見到她,他就會莫名地湧上最厭惡的情緒,以致無論是說話還是表情都會表現出最惡劣的樣子。
「他不在公司就不在公司嘛。」頓了頓,她漸漸明白他的暗示。「你的意思是他不見了?」這次她是真正的愣住。
「算了,看樣子妳根本不知道他在哪兒。這又是的,他怎會告訴妳。」
「等等!你怎麼知道他不見了?!或者他只是……去了逛街啊!」她緊張的扯住他。
王宏瞥了眼她發白的臉色,「他下午本來約了客戶開會的,但是他沒有出現。天雲打了很多次電話也找不到他。你認為一般情況下,他會這樣嗎?」
不會,他不會。李中寶逕自搖頭。她清楚他是個責任感好強的人,所以才無論多累仍趕到教堂跟孩子們練歌。
倏地,李中寶想起了什麼似的,直奔大門。她跑得非常快,即使王宏想截住她也來不及,空餘滿室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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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跟鬼屋在晚上竟如此的相似。
李中寶爬過矮身籬笆,跳落在那塊泥地上,腳丫子沾滿了泥土。剛才匆匆忙忙的跑出來,不但忘了帶件外套,還連鞋子都沒有換,她現在穿的還是家裡那對休閑鞋。
都是他害的!好好的,模仿甚麼大衛高柏飛的把戲,消失不見呢!
「畢曉義!無論你在不在都出聲答我啊!」
因為教堂的門鎖上了,李中寶沿著教堂外圍大聲的叫了幾次他的名字。只是四周靜俏俏的,沒有人回答她的呼喚。
「畢曉義!你在不在啊?!」她聲嘶力竭的大叫:「畢曉義!」
四周默然,回應她的唯有回音。漸漸的,黑夜連她的回音也吸走了,灰心與絕望同時在此刻捕捉了她。
她開始幻想永遠永遠也見不到他是怎樣的 ——
她將一個人獨佔那間大屋,那是好事;她將不用再等任何人回去,那也是好事;她可以無需再見到那討人厭的王宏,那更是好事……
「畢曉義,你去了哪兒?!」李中寶不知所措的跺腳,對他在月球的流連不歸非常生氣。「即使去了月球,也該應我一句!」
「中寶?」
突然,李中寶聽見了有人在叫她。
「是誰?」
「中寶,真的是妳。」
她終於認出了這微弱的聲音,望向了地面,不見白煙冒出,她問:「你在哪兒?」
「我在雜物房。」
「你在這兒玩躲貓貓啊?」她拉了拉雜物房的門柄,卻發現跟教堂的門一樣鎖上了。
「我本來只是來找些東西的,但他們似乎不知道我在裡面,就把門鎖上了。抱歉,累你們擔心了。」他疲憊的倚著門邊坐下,雜物房裡一扇窗也沒有,房裡漆黑一片,分不清究竟是早上還是夜晚。要不是聽見了她的聲音,他不知道自己還會睡多久。
「那現在怎麼辦?我沒有鎖匙。」
「妳有電話嗎?」
「沒有。」
「那妳身上有些甚麼東西?」
「一些零錢。」
他笑,「妳怎麼來的?」
「坐計程車。」
「夠錢坐車回去嗎?」
「嗯。」
「那妳回家打電話告訴阿宏我在這兒。他認識神父,他們會來救我的。」
沒聽見她回答一聲「嗯」,或者「知道」,他無法判斷她是已經走了,還是聽不清他的話。
「中寶?」
「沒有其他方法嗎?我不想自己回去。」沒有見到他從雜物房走出來,她始終覺得不實在。不知為何,她總懷疑這是魔鬼的騙局,只要她一離開,就再也見不到他。
他吁出長長的一口空氣,想了一會兒。「中寶,這雜物房的牆角曾經被老鼠咬破了個小洞。妳看見嗎?」
等了半晌,她說:
「看見。」
「這是我的車匙。我的車就停在附近,我的電話也在車內,妳打電話跟阿宏說我在這兒,然後再回來可以嗎?」
「可以。」
聽見腳步聲漸漸遠去,畢曉義感到一陣惶恐,彷彿自己將被永遠遺留在這黑暗裡。
說真的,聽到她說不想自己回去,他是慶幸的。面對眼前無論是睜開眼睛還是閉上眼睛都沒有分別的情況,他根本堅強不起來,單單是確定自己真的張開了眼睛,自己並沒有睡著,眼前的並不是夢境,就已經很辛苦了。
原來在他們的關係中,真正依賴對方的是他而不是她,所以他才自私的讓她愈陷愈深,沒有終止這場惡劣的遊戲。
「嘿,我回來了。你還在嗎?」她的聲音帶了點不安,帶了點不確定。
「我當然還在。」
「你有甚麼證據證明你就是他啊?」
他笑,想起了狼跟七隻小羊的故事。
「妳聽我的聲音,不是跟他的一樣好聽嗎?」
「不是不是,他的聲音才沒有這麼微弱。」
「那妳看看我的手,不是跟他的一樣嗎?」
「不是不是,他的手才沒有這麼白。」
「妳想要怎樣的證明呢?羊寶寶。」
「把你的手伸出來啊。」
透過不足三呎的小洞,她勾緊了他的手指,「這樣就可以了。」隔住木板,他們背對背而坐,他的溫暖從手指傳送了給她,親蜜的猶如他直接抱住她一樣。望向黑漆的夜空,李中寶說:
「告訴我你以前的事啊。」
「妳想知道甚麼?」
「你是天才嗎?」很多很多人跟她說過,他二十二歲就取得了博士學位。
「不是,我只是什麼都只懂盡力去做的蠢材。阿宏才是真正的天才,他總是每件事都很容易就做得很好的。」
「你妒忌他?」
冷不防隱藏心底的感受被直接道出,畢曉義沉聲低笑。
「初中時,是的。」
「為什麼?」他不是個喜歡比較的人。
「因為開始討厭凡事都要全力以赴的自己,好想過一些比較輕鬆的生活,不想每次都要先考慮別人的感受,不想在自己受傷的時候,還要原諒那些傷害了自己的人。當時的我覺得,說真話是會受到懲罰的,父親的那一套根本不適合這世界。」
「所以你們吵架了?」
「只是青春期的反叛。到了美國後,我還是覺得那比較適合我。」
「但……為什麼?」
連她自己也不確定究竟在問甚麼,可是他知道了。她想問為什麼他們的關係會惡化至老死不相往來的地步。
「……」猶豫了一會兒,畢曉義說:「因為我打算接受某個人的感情,可是他不贊成。」
李中寶一征,萬萬沒想過答案是這樣的。
本來她還有很多問題想問的 ——
既然你父親已經不在了,為什麼你們不在一起?還有,你喜歡的那個人如今在哪兒?當初你跟舒靜希分手,是因為忘不了她嗎?
但不知道是不是氣溫太冷,每次正當她要開口,就感到胸口轉來了輕微的疼痛,致使她沒有辦法再跟他聊下去。
「中寶?」感到了她突發的沉默,畢曉義輕喚了她一聲。「妳冷嗎?」
「不。不冷啊。」李中寶用力地摔了摔頭,像以前一樣,想要把那些困擾她的念頭都摔掉。
「但妳的手很冰。不如妳回車上等我。」
「不用了。我不冷啊。」她強調,又再用力的摔了摔頭。「……我留下來,是不是阻礙到你?」
「怎會?有妳陪著,我不知道多高興。」
「真的?」她不太確定。但聽他親口道來,她還是很高興。
「當然是真的。」
「謝謝。」
「為什麼多謝我?」他好笑的反問。是她在陪他,該說謝的不應該是他嗎?
「因為……你實現了我的夢想喔。」她隨口的說。
對了,她的夢想是嫁個有錢人。
過了半年,畢曉義幾乎忘了當初把他們湊在一起的她的那個夢想。
「妳呢,為什麼想嫁個有錢人?」
「因為這樣的生活好像比較舒服。」
最少,她不用再為錢而苦惱。她跟老爸也不用東躲西躲,媽媽也不會走了吧。沒有告訴過他,那天去找他之前,她其實悄悄地期待過跟他父母的相處的。老爸再疼她,始終不是媽媽。
「恭喜妳,妳夢想成真了。」
「謝謝,是該說聲謝謝的。」
「中寶。」
他突然叫了她一聲,然後就停了下來,沒有說下去。直至她把「什麼?」問了第五遍,他才說:
「中寶,妳會愛上我嗎?」
她愣住,連想都沒想就脫口答道:「當然不會,我只是夢想嫁個有錢人喔。」然後殺了他。她心裡補充。再霸佔他所有的東西。
「那就好。」他笑,有些失落卻也有些放心。「記住了,別愛上我啊。」
「嗯嗯,我會的了。」她答,不懂他為什麼不要自己愛上他,可是也不敢細想,怕在推敲的過程中,會不小心窺見心裡真正的答案。到時候,生活就不再一樣了。
公路上傳來了汽車的引擎聲,王宏帶著神父來找他們。
房外照進來的光線令畢曉義有一陣子的暈眩,他僅憑著身形依稀的辨認出眼前的人的身份。
就在快要倒下前,畢曉義撲向了三人之中離他最近,最矮的身影,抱緊了她。
「對不起,可以讓我靠著一會兒嗎?」他盡量不將所有重量放在她身上,閉上眼睛深呼吸,直至暈眩的狀況稍有更善,才放開手。映在眼裡的是李中寶擔憂的眼瞳。
「你還好嗎?」剛才他陡地抱緊她,差點兒把她嚇死。
畢曉義笑著搖頭,「沒事,我們回去了。」牽住她的手,他刻意的迴避其餘兩人的目光,直直的經過他們。「阿宏,謝謝你。我跟中寶回去就……」
他的計劃失敗了,忘了他的對手是認識了二十幾年的王宏,他的不適還是一眼就被看出來了。
捉住他手臂,王宏按往他後頸,額頭貼上他的額。
「你的額很燙。」
「小毛……」
「你究竟在這兒做甚麼?!」王宏失控的大吼,當他從神父口中得知了整件事,簡直無法遏止自己的怒氣。「你還不夠忙嗎?!你是不是要把每小時全部密密麻麻的填滿了,完全沒有時間休息才滿足?!你究竟還要做你的爛好人做到什麼時候?!你就不能先顧及一下自己嗎?!」
空氣靜止了。他們之中最內疚的是神父,他真的沒考慮到擔任了總裁後的男人有多忙。
不再迴避,畢曉義平靜的直視王宏氣得想要殺死他的目光。
「抱歉累你擔心了。只是我最近好懷念教堂的氣氛,所以沒有深思就答應了。對不起。」
王宏握住的拳頭緊了緊,對這個老是把責任往身上堆的男人沒有辦法繼續氣下去,拉住他的手臂,「我送你去醫院。」
鬆開王宏的手,畢曉義說:「不用了,她陪我去就可以了。你工作了整天,也累了,回家休息吧。」
不容其他人再勸阻,畢曉義很快就帶著李中寶登上自己的車。直至見到熟悉的鐵閘,李中寶才發現他們不是去醫院,而是回家了。
「不是去醫院嗎?」
「家裡有藥。」
「可以嗎?」雖然她很討厭那個王宏,但她很肯定他是真正關心他的,所以既然他說要去醫院,她覺得還是到醫院跑一趟比較安心。
「沒問題。小毛病而已,阿宏太緊張了。自從那一次我累得暈了好幾天後,他就變得神經兮兮的。」
「不過……」
食指按在嬌唇上,畢曉義阻止了她的「不過」。見她仍擔心不已,他伸手撫平她緊皺的眉心:
「嘿,為了答謝妳找到我,送份禮物給妳。妳想要什麼?」
「什麼也可以?」
「嗯。」
他答應,然後她說了個令他呆恍了整整十分鐘的願望。
**
「公主公主,王子來了,請你把城堡的門打開。」
「王子,這高塔的出入口只有這扇窗,沒有其他門了。」
「公主公主,那請你把髮辮垂下來,等我攀著長辮爬上來啊。」
「王子,請你等一等。」
公主轉身回到「塔」裡,將早就預備好的辮子 —— 繩梯搬到窗戶,見「塔」下的王子無聊地左右徘徊,公主疑惑的想:既然公主連梯子都有了,為什麼還要王子來救呢?
但是為了滿足王子的英雄慾望,公主還是把「髮辮」垂了下去。
「王子,髮辮來了。」
王子站在窗下,見到垂下來的「髮辮」,眉頭擰了下。「公主~~」尾音拖得長長的,顯然王子對這次的安排極之不滿。「我要的是髮辮啊。」
「沒有髮辮啊,你將就將就。」公主雙手托腮,無奈的望赘塔」下的王子,心想:要是真的把髮辮垂下去,你還沒有爬到上來,公主不是已經痛死了。
「公主~~你這麼不合作,王子怎樣上來救你啊。」
早料到王子不會滿意的,公主將預備好的道具之二 —— 大麻繩垂了下去。他想,要是每個王子都這麼麻煩,公主會寧願住在高塔裡,不要王子的拯救了。
「嗯,這還差不多。」
「王子,你學會攀繩了?」見到王子將麻繩纏住了腰身,公主有不好的預感。
「沒有啊。你拉我上去嘛。」
「……」
公主眨了眨眼睛,再眨了眨眼睛,有衝動直接把這個麻煩的王子抱進鐘樓就算了,不過如此一來,王子會纏住他要求把這幕重演至她滿意為止,這就枉費了他趁遊樂場開門前,把其他人調走的苦心。
「……嗄……嗄嗄……」公主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終於把王子拉了上去。
「喔——哎呀——」
結局改寫。
高塔裡的公主把王子拉上去後,因為王子實在太窩囊,竟在鑽進窗口時,腳踝勾住窗框,一不小心整個人壓在公主身上,把公主壓暈了過去。從此,公主發誓,他不會再把髮辮垂下來讓王子爬上去,亦不會再等王子來拯救了,他要自己走出高塔!
「嘿嘿,你有沒有事?」王子坐在公主身上,在公主臉上打了幾下。眼見公主還沒有醒來,她想,她是不是該吻醒他呢?
王子審視沉睡中的公主。他皮膚粗糙,臉色發青,金黃色的假髮還掉了在旁,看來不是那麼的秀色可餐,而且趁公主睡著時偷親他,好像變態魔的所作所為,但是……吻醒公主是王子的責任。
把公主的頭扶正,捧著公主的臉,王子垂下面,預備親吻公主略顯蒼白的唇,帶來奇蹟的一刻。
注視著公主,王子猶豫了一會兒,再一會兒,魔法之吻還是沒有烙下,她的臉卻愈來愈紅,愈來愈熱了。
「王子,你很重啊。」
調侃的聲音迴繞耳際,瞳孔內驀地映進他黑漆的眼珠子,嚇得她慌忙跳了起來,退到窗邊。
「你、你、你甚麼時候醒來的?」李中寶心虛的不敢直視他,想起剛才的一幕,她的臉霎時脹紅如豬肝。
「在妳問我有沒有事的時候。」
那就是說他根本一直都是醒著的!
嘴角彎起,公主打量他的王子,剛才除了想吻他外,她心裡肯定還有其他邪念。
陽光從窗邊一躍而進,外面響起了快要開門的廣播。公主想,他們該離開了,不然教其他人看見他這身打扮,明天商界鐵定會多了個變態魔的名字。
「我們走了,去吃早餐,好嗎?」伸出手,他等她走過來。
「嗯。」放上她的手,她任由他牽著。
換回身上的衣服後,他們在寧靜的遊樂場逛了一會兒後,溜到了公司附近的公園。在噴水池旁邊坐了一對情侶,他們正在分享同一隻熱狗,看起來好幸福的樣子。
「嘿,他們不餓的嗎?」她問,驚奇現代人食量之小。
「可能他們沒有錢。」畢曉義認真的想了想後,這樣子回答。
「好慘啊……不如我們也試一試?」她提議。
「慘」和「試一試」為什麼扯得上關係呢?他不解。但縱容她是他最新培養出來的習慣,所以他習慣性的說了句「好」。
然後,她跑到了對面街的熱狗檔。在她跑過去再跑回來的過程中,他一直望住她,直至她的動作漸漸模糊,她的身影被某東西遮擋住,他還是很努力的嘗試望住她,把她烙在心坎上……
這天,王子從熱狗檔跑回來後,見到公主沉沉的睡了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