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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   四年後,唐府
      「爹,王丞相昨日派人送了一封書函到縣衙。」
      噠、噠、噠,鮮紅衣紗很快的在眼前掠過。
      「跟我估計的一樣,他們逼我們表態了。他們要我們選擇究竟是要成為王府的人,還是站在丞相府那一邊。」
      噠、噠、噠,紅衣倩影再次一飄而過,傾刻間消失不見。
      「爹,難道我們就要受制於他們,咱們不可以只是依著良心而行嗎?!咱們想要為皇上,為天下老百姓謀幸福的心願,為什麼竟如擷取天上星宿般困難?」
      噠、噠、噠……
      「晚兒!」唐振聲大聲喚停不斷在花園裡走來走去的晚兒。
      「是,老爺。」望著喚停她的唐振聲,晚兒不解的詰問:「老爺有事吩咐晚兒?」
      無奈的嗟嘆一聲,唐振聲頭痛的發現晚兒對自己突然飄掠而過所造成的驚嚇竟一無所覺。
      一切都是婉兒之故!
      想當初他收留晚兒時,晚兒旣乖巧又聽話,溫順可人的連大聲說話都不敢,只敢細聲低語,像在說俏俏話般,教他往往在跟小晚兒談話時常常誤以為自己患上了失聽症。
      如今……他的女兒如他所願般長成了眾所周知的大家閨秀,相反他家裡的婢女卻全都變了調,害他膽戰心驚的害怕那天她們出嫁後,她們夫家不到三天就嚷著休妻。到時候,他們唐家怕不人滿為患啊。
      「老爺,如果你沒有事要吩咐晚兒,晚兒要去繼續幫小姐收拾行裝了。」等了一會兒,見唐振聲只顧蹙著眉盯著她看,晚兒不客氣的說。
      「收拾行裝?婉兒要外出嗎?」唐子靖問。
      「小姐說她想去探望姨娘,順道小住一段時間。不過小姐沒有說為什麼,你們也別問我。」見他們父子交換了個不解的眼神,晚兒補充道。
      「這也好。」沉吟半晌,唐振聲說。雖然外間謠傳上官榆的浪蕩子之名不見得是真的,不過對一個心計多得連王丞相都要顧忌三分的人,他單純的婉兒還是少接觸為上。「晚兒妳就多帶幾套衣服和小姐多住幾個月吧。到時候,婉兒說不定就會喜歡上繆世侄。」
      繆家明的暗的跟他說親不下五六次,每次唐振聲都以女兒還小,不宜急於成親為由回拒。然而他心底明白,婉兒已年芳十八,親事是不能耽擱了。若不是她誓死不從,唐振聲看繆家世侄就如岳父看女婿,愈看愈滿意。
      「沒可能,小姐已經有心上人了。」想起小姐今早收到信時的高興模樣,晚兒不小心脫口而出。
      「心上人?!」唐家父子同時扯高聲調,不可置信的瞪著圓滾滾的眼珠。
      「誰?是那家男子這麼可惡……不,是這麼厲害能夠虜獲婉兒的芳心?」唐父緊張的握緊雙拳。
      「對啊,妹妹喜歡的是誰?」唐子靖開始為那名不幸的男子默念大慈大悲咒,保祐他也能順利愛上妹妹,不然……
      「這……」被夾在兩人中間,晚兒開始手心冒汗,心跳加速。
      她的失言將教她的死法急速縮減至兩種。一是被老爺和少爺逼供至死;一是被小姐責備至死。
      汗珠漸漸滴落睫毛,晚兒退至涼亭的身形已退無可退 ——
      「晚兒。」輕柔的嗓子。
      「小姐!」
      猶如觀音菩薩降臨,晚兒推開唐氏父子急忙躲到唐婉身後,迴避唐振聲不忿的目光。
      「爹,大哥,你們找晚兒有事嗎?」唐婉緩步走近涼亭裡至親的兩人。
      「沒有啊。」
      唐振聲和兒子打個眼色,想不動聲色的攻其不備,問出至關要緊的消息。這就如行軍打仗,務必要在敵軍最鬆懈、最出其不意的時候進攻。這場「戰役」只有兩個結果,一是全盤皆勝,一是全盤皆輸。尤其是他們面對的是不易打深軍情的敵人,他們更是大意不得。
      一陣風吹過,唐振聲雙目精光一閃,心裡準備充足 ——
      「婉兒,晚兒說妳……妳……妳……」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歇。他的勇氣在女兒溫柔的眸光下漸漸消失無踪。
      「爹,晚兒說我什麼?」她笑,像是不解的問道。
      「她說妳……她說妳……她說妳要到姨娘家小住幾天,對不對?」
      悽然一笑,唐振聲這時候份外體會女人的重要性。如果她娘親還健在就好了……
      端詳氣質和她娘有七、八分相像的唐婉。靛色的綢裙襯托著白裡透紅的膚色,寬鬆的衣裙掩不去曼妙的身段,他不得不承認他以前佻皮活潑的女兒長大了,是一名有心上人、會戀愛的姑娘了……
      獲知女兒有心上人這件事,教唐振聲的心境一下子蒼老了十多年。
      「嗯,因為很久沒有探望姨娘,我想趁最近天氣不錯,到鄰鎮一趟。爹,你說好不好?」
      「妳喜歡就好。妳做的決定,爹曾幾何時反對過?」語帶相關。
      「謝謝,爹。爹放心,女兒會萬事小心,不會教爹擔憂的。」同樣的語帶相關。
      收到了他寄出的信。信上說因為最近良平縣山賊橫行,朝廷為了早日破案,找回被劫去的官銀,所以他有機會回良平縣一趟。
      他問她可不可以抽出一些時間。他說他很想和他的老前輩聚一聚。縱使他已貴為人人敬重的王爺,他的信依然是這麼的誠懇,教她窩心,也教她遲遲不願說出欺瞞了足足六年的真相。由最初的不放心變成如今的不捨得,她自私的霸佔了他心中最重要的位置,即使她只是他敬之如父、愛之如母的……老前輩……
      思及此,唐婉心底一沉。
      如果可以,她多希望能夠以唐婉的身份和他相遇、相識。可惜,他們之間有太多的矛盾和衝突。
      最後,她只能夠逃,教唐婉永遠沒能遇見她的 ——
      糖蓮藕少年。
      **
      「爺,為什麼咱們不跟他們一起上路?」
      烈日下,官道上慢慢走來兩匹俊馬,馬蹄叩在地上「咯咯、咯咯」的,單聽聲音已知來人十分閒適自在。不過,他們似乎挑錯了悠遊散步的時間。
      男人抺去眼皮上的汗珠,大太陽下他混身濕透彷如剛從水中撈起般。
      「朝陽,你要是害怕,可以選擇跟著他們,不用勉強跟著我的。」同行的男人回答非常冷漠。由剛才到現在,上官榆一直非常專心的望向前方,從不留意身後是否仍跟隨著一個人。
      天空很藍,他從沒有見過這麼藍的天空。雲很低,半空中眼看一絲絲消融。漸漸的遠遠飄浮的沙塵像是和白雲連在一起,再也分不開。
      想不到他甫踏足良平縣,他們便送他如此大的禮物。
      「朝陽的主人只有爺一個,爺去哪兒朝陽當然也要跟著去。」朝陽細聲嘀咕,心中不無失望。
      他以為經過一年多的相處,爺是相信他的。想來是他朝陽太過高估自己在爺心目中的地位了。
      默默跟在上官榆身後,朝陽不敢再多言。
      富人報恩以財,窮人報恩以命。
      收下那三十兩銀時,他就懂他再沒有自己。從此,他是奴才,上官榆就是他的爺。他認命,並且認得無怨無悔,所以當王丞相把幾十個黃澄澄的黃金放在他眼前,並跟他說,他的主人依仗的不過是老王爺的老謀深算和聖上一時的寵信,他沒有動心。因為他早已經把自己賣了,而他只有一個自己。

      「小姐,為什麼咱們不走捷徑?這條路遠多了。」
      「晚兒,你沒有聽見爹說最近良平縣有山賊出沒嗎?走官道比較安全。」
      「不過是山賊嘛,他們才傷不了……不敢傷害我們。」往轎夫處一瞥,晚兒好奇她家小姐這回的乖巧和順。
      難道是因為他將回來?嘻嘻……
      「小姐,妳說他今次送什麼給咱們呢?」
      「晚兒,這次我不打算見……」
      「小姐、小姐,」晚兒興奮的插話。「前面有人打鬥,咱們去看看耶。」
      「晚兒,我們不去了……」
      她還來不及阻止,晚兒已經纖手一彈,把小珠子擊向幾名轎夫,教他們雙雙倒地。

      回身一刺,上官榆刺向黑衣人的同時,左腳橫掃身後男人的臉頰。「啊!」男人嘴裡噴出大量鮮血,如飄絮般飛倒路邊,暈眩中但見他的同伴逐一倒下。
      他們奉丞相之命假裝成山賊埋伏在官道上,滿以為憑他們的武功,替丞相除去上官榆是手到擒來的事,誰知道他的身手遠在他們之上。
      劍柄上的手青筋盡顯,見到上官榆身影漸近,男人心跳加速,慌亂的在尋找最後一絲活路……
      「晚兒,別過去。」
      掌心往地面一按,男人一躍而起。下一刻,他的劍已抵在途經的女人頸上。「上官榆,如果你不想這女人慘死,就放我走。」
      「小姐……」晚兒低聲驚呼。不是因為唐婉身陷險景,而是為了漸趨她們接近的俊朗男子。
      他長大了。沒有了少年的青澀稚氣,反倒增添了幾分剛毅冷漠。這幾年發生在他身上的故事,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莫視橫於纖頸的兵器,唐婉逕自打量多年不見的他。
      他們還是見面了……
      「上官榆,你當真不顧這女人的死活?!」見上官榆不為所動,男人臉色發青。「上官……」
      男人還來不及說完他的名字,突地虎口一痛,傾刻間劍已落到上官榆手中。
      為了逃命,男人順手把人質向上官榆推去 ——
      好機會!
      晚兒靈光一閃,把握這絕無僅有的好時機,把石子不偏不倚的彈向她家小姐的足踝,教她的小姐因一時失足而被抱個滿懷。
      「啊!」
      這次當真足下疼痛,心上淒然。她究竟是作了什麼孽,留下一個這樣陷害主子的丫環。
      此時此刻,唐婉忘了她是良平縣最溫婉嫻熟的小姐,忘了她優雅的儀態,更加忘了她正被最最喜歡的他抱在懷裡。
      「晚兒,」氣怒的推開阻擋著她的肉牆,唐婉轉身訓示。「妳太過份了!枉我自小就教妳仁義禮智、三網五常等道理,難道妳忘了何謂仁心、何謂禮義、何謂尊師、何謂重道?!妳有沒有想過這一摔跤,妳小姐可能受傷,可能毀容,甚至可能從此一命嗚呼、命喪黃泉……」
      驀地,她聽見一聲低沉的笑聲。然後,她看見晚兒慌亂的示意。終於,她意會到自己的滔滔不絶,還有……那粗魯的舉止。
      「對不起,我剛剛……」她的道歉停在嘴邊。
      無疑的,如果她癡望他的神情像極其他覬覦他的花癡,那是因為她被一雙溢滿笑意的溫暖眼睛所攫住。他在笑,而且對象是她,不是對他有救命之恩的某人。多好呵……嘻……害她也跟著傻笑……
      「剛才真的很抱歉。」嫣紅的臉蛋垂下,她的語調輕之又輕。
      「其實該是我說對不起,要不是我,姑娘也不會遭受這等無妄之災。」
      「請別這樣說,要是你不在,我和晚兒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瞧見唐婉纖細的柳眉蹙緊,晚兒心裡禁不住大力鼓掌。
      好一副弱女子感激救命恩人的表情,小姐騙人的技倆更加精湛了!
      「對啊,要是你不在,我和小姐也『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模仿唐婉的舉動,晚兒盈滿淚水的眸定定凝視上官榆。「公子你要去哪兒?我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走,不然我怕我們又再遇上那些山賊啊。」
      「晚兒?!」唐婉被晚兒突兀的要求嚇了一跳。
      「我去良平縣,妳們去哪兒?」
      「我們要去子梅縣。離這兒很近的,不過就兩三天路程,不如你送我們一程啊。」
      難得啊難得……
      縱然片刻的歡樂換來的是沉重的代價,晚兒已經被快感衝昏了頭腦。莫視拉扯她衣袖的玉手,晚兒趁機放肆起來。
      「不、不……」
      「未知姑娘是否介意讓在下送妳們一程?」
      唐婉細碎的聲音很快被一道直接的邀請掩過,她是很想拒絕的,心中也預備好那句「不用了,我們的轎就在附近」,但是溜出口的話卻變成 ——
      「不介意。」
      嘻……
      從朝陽手中牽過馬兒,上官榆扶著唐婉側坐馬背上後,正想吩咐朝陽好好照顧那小姑娘,朝陽所騎的白蹄烏已飛駛而過,揚起一片沙塵。
      「爺,對不起……我不想的……」朝陽惶然欲哭的聲音愈飄愈遠。
      馬雖是他的,他卻失去了主控權,任由一個小姑娘拉住馬韁,以他想也沒有想過的速度向前奔去。
      上官榆笑著一躍而起跳上馬背。「妳收了個很可愛的丫環。」
      「你覺得她很可愛?」唐婉大受打擊的低呼。
      「是很可愛沒錯。」他答,捉起韁繩,雙腿夾緊馬腹,教馬兒小步跑前進。
      唐婉隨著馬兒的腳步震動,身子漸漸往後靠在他懷裡,螓首貼近沉穩有力地跳動著的心臟。
      有一陣子,她緘默不語,靜靜的望著飛略而過的花草。
      「你喜歡她了?」驀地,唐婉再也忍不住脫口問道。
      冷不防的一個問題,教上官榆愣住。馬兒差點兒走上岔道。拉緊韁繩,他停下馬兒,低頭注視懷中的女人半晌,輕笑:
      「如果日後有機會繼續相處,也有可能的。不過現在還不是,只是羡慕妳有個這樣的丫環。」
      她倏地抬首迎向澄明的眼瞳,他的寂寞和失落就這樣趁她來不及防備之際闖進心底,狠狠揪痛了她……
      「你的也不錯啊。看得出他很忠心。」她緊緊依偎著他,想藉著身體的溫暖撫慰他的寂寞。
      「他是我用三十兩銀買回來的。眼光很準吧,連我也覺得自己有做生意的天份。」
      上官榆無心跟一個陌生的女人分享他的心事,尤其這女人似乎對他懷有別的意思,但是話卻自自然然的溜了出口。
      這些年因為身份的改變,他收到了很多禮物,女人向來都在禮品之列。她們的目的他沒有一一細究,但隨著年歲漸長,他對人的防備也有增無減。這次的例外已令他心生警剔。
      「縱使這樣,能聚首已是緣份,當初是不是由他選擇無需介懷啊。」
      「可能。」他敷衍的回答,拉扯了下韁繩驅馬飛奔向前。
      他後悔答應送她們到子梅縣了……
      **
      「真是這樣?」
      「當然了,你別看他外表好似很精明,其實笨得很。所以下次,當他直直的望著你,問你這個那個的時候,他不是在質疑你,他是真的不明白的。你只要簡單的慢慢多說一遍就行了。」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難怪爺望著他時總蹙緊眉頭,原來爺聽不懂啊。
      朝陽跟著晚兒走到市集,買來乾糧預備回程所需。為怕他們像來時般因為抄捷徑而迷路,他還特別多買了兩三袋。
      「爺,咱們回來了。」
      推開房門,朝陽見室內空無一人,窗外卻傳來陣陣嘻笑之聲,他不禁把頭探到窗邊。
      一群小孩正圍在客棧外的空地玩著陀螺,他們把繞上繩子的陀螺急甩出去,比賽誰的陀螺能轉動最久。在他們當中,朝陽驚訝的見到他的爺、上官王府的主人上官榆跟那堆髒兮兮的孩子玩作一團。
      「爺……」
      朝陽「爺」字還未說完,腦後勾就給晚兒叩了一下。
      「嘿,你沒有瞧見他們玩得很開心嗎?別騷擾他們哪。」
      拉著不識趣的朝陽坐下,晚兒跟他一樣望向客棧外的空地。
      除了上官榆,在那兒的還有唐婉。她安靜的坐在旁邊,嘴角泛起笑容,出神的望著一個大男孩和一大羣小男孩玩得渾然忘我。
      「晚兒,婉兒姑娘她……」喜歡爺嗎?
      朝陽羞澀的垂首,保守的不敢直言此等感情之事。
      「嗯。你覺得有問題?」抬著腮,晚兒無所謂的答。
      「倒不是。只是其實爺……他是……」朝陽猶豫不知應否講出上官榆的身份。
      相處了幾天,朝陽只知她們一個叫晚兒,一個叫婉兒,可能由於就萍水相逢,爺跟她們都沒有深究對方的真實姓名,爺只跟她們說了他叫榆。他懂爺的苦心,爺的名字太響,只要是稍為留意朝中要事的,不會沒有聽過「上官榆」三個字,而跟這三個字連上的,十居其九不是甚麼好事。
      朝陽喟然輕嘆,擔心她們知道爺的身份後的反應。他不想她們怕了爺,卻更怕她們像那些女人一樣,覬覦上官王府的王妃寶座,使盡各種卑鄙手段就為了要嫁給爺。
      「你究竟想說甚麼?他怎麼了?」等了半天,見朝陽還是默不吭聲,晚兒直率地問。
      「沒有了。」朝陽頓了頓後說:「晚兒,爺其實很好人的,是真的。」
      聽見隱於門後的呼吸聲,晚兒眼底掠過一抺幽光,故意跟朝陽唱反調:「他對你這麼刻薄,你還說他好,你真是忠心得過了頭耶。」
      「不是啊!」朝陽大聲反駁:「爺對朝陽很好的。那次朝陽的妹妹被村裡的惡霸搶去了,爺雖然沒有說,但我知道是爺替我們討回公道的,不然那惡霸有縣老爺撐腰……嗚……我們拚了命也救不到妹妹啊……嗚……」
      說著說著朝陽突然悲從中來,扯著晚兒的衣袖哭了起來。
      「我知道我知道,你別哭了。」
      「嗚……爺對朝陽真的很好的,還有那次……嗚……」
      汗珠兒在晚兒額角潸潸而下,她無措的望著眼淚愈掉愈兇的男人。
      小姐,妳為什麼還拉著他,不讓他進來救我啊?!
      **
      門外 ——
      「為什麼不聽下去,覺得不好意思?」唐婉拉住上官榆的手,阻止他推門而入。
      雖然每個月都會收到他派人送到竹屋的信,但有些事是他羞於說的,有些事是他認為不值一提的,難得朝陽講起他們相識的經過,她倒想聽聽他不為人知的另一面。
      「才不,是朝陽自己誤會了。所謂狗仗人勢,打狗也要看主人。」上官榆刻薄地說,好笑的看著握住他手掌不放的女人。
      相處了幾天,上官榆心知唐婉沒有外表的規行舉步,相反她有時大膽的教人乍舌,特別是他們騎馬趕路時。
      她以為他察覺不到,但他早就看出她常常趁著山路顛簸借機摟緊他,他還知道迷路是晚兒故意引馬兒走上岔道的結果。
      她就這麼喜歡他嗎?
      「那就讓他繼續說下去啊,聽一下他心目中的你是怎樣的也好。」她專注室內的對談,發現不了他眼內乍現的戲謔光芒。
      「本來也可以的,但沒見到晚兒幾個時辰,我挺想念她了。」明知她仍很介懷之前他隨口而出的話,他故意誤導她。
      「想、念、她?!」她吃驚的瞪著圓滾滾的眼睛,彷彿被雷公擊中。
      多日來她努力的表現得溫柔體貼,卻還是不及晚兒嗎?此刻,唐婉悲哀的想哭。
      她的震驚、悲傷、難過,全逃不過上官榆的眼睛。邪佞的勾起嘴,他貼近她耳貝說:「騙妳的,想讓妳妒嫉罷了。」
      唐婉心頭震了震。
      這……有什麼意思嗎……?
      隨著他的氣息拂過雙頰,她頓覺混身發熱;只要一想到他的暗示,她的心臟就會「砰砰砰」的狂跳不止。要不是尚餘半絲理智,她已經撲進他懷裡,抱緊他不放。
      嘻……他也喜歡她呢……
      嘻……很幸福呢……
      **
      「朝陽,你要買的東西都買好了嗎?」上官榆推開房門,抬頭見朝陽淚痕仍在,心中不禁喟然長嘆。
      朝陽還真不是一般人,眼淚多得可以淹死一尾魚。
      「……爺,都買好了。」朝陽哭了近一個時辰,聲音沙啞幾近無聲。
      「這裡有甚麼?」挑起其中一袋乾糧,上官榆隨口問道。
      「有紅豆糕、桂花糖子、糖蓮藕、花生茶果……」朝陽一口氣道出幾十種甜點的名稱。
      上官榆蹙著眉,盯緊那幾袋「乾糧」,「朝陽,你說這些是甚麼?」
      「是,爺。這裡有紅豆糕、桂花糖子、糖蓮藕……」朝陽好慢好慢的重覆一次,就怕他說得太快,爺聽不清楚。
      「夠了夠了,我只想知道為什麼買這些?」上官榆語氣不爽的打斷。
      「因為回程時,我們可能還會迷路。要是真的迷路了,糧食就是最大問題,不過爺武功高強,隨隨便便的就可以打來幾隻野兔野鳥,可是甜點就不同了,不是輕易就可以做出來。所以朝陽為了爺的每一餐設想,特別多買了幾袋。對了,爺有沒有甚麼特別喜歡吃的?朝陽再去買回來啊。」
      還買……
      上官榆驀地發現不再誠惶誠恐的朝陽更教他頭痛。
      「朝陽,這些事是誰教你的?」
      「是晚兒。她很聰明,對不對?」
      上官榆攫住急欲閃躲的眼珠子,皺了皺眉,意思大概是「看看妳丫環做的好事」。
      對不起呵……。唐婉吐了吐小舌頭,側著臉向他陪笑道歉。
      他們的眼神交流,逃不過晚兒銳利的眼睛。她狡猾一笑。
      「對了,小姐。我也幫妳買來一袋妳最喜歡的糖蓮藕,妳要不要試一試合不合妳心意?」
      「咦,婉兒小姐很喜歡吃糖蓮藕的嗎?」像唱雙簧,朝陽的反應全在意料之內。
      「是啊,因為糖蓮藕是小姐的心上人送給小姐的定情信物。」
      「定情信物?!」
      「晚兒?!」
      晚兒道出唐婉有心上人,是故意要刺激上官榆的,想看他驚慌失措的表情。誰要他長大後,就沉沉穩穩的,一點兒也不好玩了。
      他們確然有人很驚惶失措,卻不是上官榆。上官榆望了晚兒一眼後,轉頭對朝陽說:
      「朝陽,還不叫店小二準備飯菜,別忘了我們還要趕路。」
      他不介意嗎……
      因上官榆的無動於衷,唐婉的心情由片刻前的幸福掉下到地獄的深淵。
      **
      飯後,他們收拾好行裝,就牽著馬兒走到東門,而她們的送別也就止於東門。
      「送君千里終須一別,妳們別再送了。」
      「嗯。」唐婉螓首低垂,沒精打采的虛應一聲。
      每當想起他對她沒有半點意思,她就端不起笑臉送他。
      「婉兒。」
      驀地,他的聲音在她的頭頂響起,她的下顎被他支起,她的眼睛不得不和他的對上。
      「我可以叫妳婉兒嗎?」
      「可……可以。」輕柔的回答。她心跳加快,臉頰在他專注的目光下逼紅。
      「婉兒,我複姓上官,全名叫上官榆。」他頓了頓,見她眼裡沒有特別的神色,才繼續道:「最近我將有一段很長的時間寄居在良平縣唐縣令的府第,要是妳探完親,經過良平縣,或許咱們可以見上一面。」
      這是很明顯的暗示,假如之前她一定興奮的連聲叫好,但是「唐縣令」三個字提醒了她,她叫唐婉,是唐子靖的妹妹、唐振聲的女兒。
      「妳會來嗎?」
      痛苦的閉上眼睛,她別過頭避開他的手,「抱歉,我可能會在子梅縣逗留很久,而且之後也不會經過良平縣。」
      她突如其來的疏遠教他愣住。半晌,他道:「是嘛,我明白了。我差點忘了婉兒姑娘已經有心上人了。」翻身上馬,他望了她一會兒後平淡的道了聲再見,就帶著朝陽縱馬離開。
      「小姐,為什麼?」
      「晚兒,別問了,我想靜一靜。」
      「可是……」
      見到唐婉眼角的淚光,晚兒住口了。小姐不想說的,沒有人可以問得到。
      六月初四,天晴,地上的農地又再被火熱的太陽曬出乾紋。這天,唐婉和上官榆走在相反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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