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田李下》苏页米

29、三个人的心情

　　几乎是逃离叶家的佟家雷，一口气跑到了小区的石亭中。他站在石柱旁，一手插在裤袋里，一手撑在石柱上，静静地望着夜空发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离开，而且是逃开的。又不是没有接吻的经验，但他只知道当他的唇和文雨的在不经意间碰撞时，他的心是剧烈跳动的。难道吴怡说得是对的？

　　想起吴怡，佟家雷的记忆又回到了那个有点阴雨的下午————

　　那一天，佟家雷利用假期到苏州去看自己的女朋友。他事先没有通知吴怡，想要给她一个惊喜。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最近几个月连电话都不怎么打，几次打过去，总是找不到吴怡。要不是学校网球社刚刚组建，自己又是社长有很多事要忙离不开，他早就跑到苏州去了。

　　苏州是闻名的园林城市，就连学校也建得颇有园林风格，古朴却不是风雅。佟家雷没有过多的心思参观吴怡所在的学校，打听清楚女生宿舍的位置，他便直奔目的地。来到女生宿舍楼下，佟家雷给吴怡的寝室打了个电话，得到的结果和前几次一样，吴怡不在寝室。佟家雷询问吴怡的去处，得到的结果是‘不清楚’。怎么办？吴怡的手机停机很久了。看来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等。

　　佟家雷很任命地等在女生宿舍楼下。大学女生寝室下一道不变的风景便是永远有男生在等待。佟家雷如今也是其中一个，与别人不同的大概就是不知道自己要等多久。看着很他一起等待的男生一个一个牵着女朋友的手离开，最后只剩他一个。有几个路过的女生不时地往佟家雷这边看。次数多了，佟家雷不免有些尴尬。为了避免像动物园的猴子一样被人观看，佟家雷走到一个比较隐秘但视线还算清晰的地方等吴怡。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着，晚饭时间早已过了，都有几个男生把自己的女朋友送回了寝室，可是佟家雷还是没有看到吴怡的身影。天就快全黑了，佟家雷心里像是被闷着什么似的有着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他虽然脾气不是很坏，但是这样无止境的等待已经到达了他的极限，最后他决定放弃今天的等待。

　　正准备转身离开，一抹熟悉的身影向自己这边慢慢走来。越来越近，佟家雷已经将这抹身影的主人看得清清楚楚，是吴怡。佟家雷这时应该是兴奋的，然而他的确是激动的，这份激动不是因为自己的等待有了结果，而是看到自己的女朋友被另一个男人搂着，而且神情甜蜜。

　　一个一百八十公分的男生挡在自己面前，恐怕只有瞎子才看不到。吴怡当然不是瞎子，所以她也看到了佟家雷。

　　“吴怡，怎么不给我们介绍一下？”我倒要看你会怎么说。佟家雷显然是想让吴怡难看。

　　对于佟家雷的突然出现，吴怡已经不知所措，更何况他的要求。她用求助的眼神看向搂着自己的男生。男生一脸询问的表情看着吴怡。吴怡知道这次是一定要讲明白了，不能再拖了。

　　“我来介绍一下，这个是我男朋友肖鹏”吴怡指着身边的男生介绍到，“肖鹏，他就是佟家雷。”吴怡也把佟家雷介绍给了肖鹏。

　　“看来你已经知道我的存在了？”这个问题是问肖鹏的。

　　肖鹏似乎并不意外，“是的，我应该谢谢你在我和吴怡分手的那段时间了，你这么照顾她。”这句感谢似乎不假。

　　佟家雷很想发作，他在这里等了整整一下午，连晚饭都没有吃，谁知道等来的却是这样一个情景，这让他怎能不生气。可是他没有骂人也没有打人，他突然没有了争抢‘猎物’的冲动。

　　“我要一个理由。”佟家雷只想明白这件事到底是谁的错。

　　吴怡是害怕的，她怕佟家雷过于冲动。肖鹏很有风度的为佟家雷做了解答。“我和吴怡在初中的时候就开始交往了，虽然我们不是一个学校的，但是我们感情一直很好。”

　　“说重点！”佟家雷没有那么好的脾气听爱情故事，他现在很冷静，但随时都会有打人的可能。

　　“高一的时候我喜欢上了别的女生，于是我和吴怡就分开了。也许是我把小怡伤得太厉害了，所以她在我面前赌气说一定要在一个学期内找到新男朋友。小怡的确很有魅力，不久你就成了她的男朋友。”肖鹏很合作的给出了理由。

　　“你们怎么又会在一起？”佟家雷慢慢有种被人玩弄的感觉。

　　肖鹏也不避讳，“没过多久我就发现自己还是爱小怡的，于是就求小怡给我一次机会。我知道小怡是爱我的，她没有犹豫便和我复合了。”

　　“怪不得你一直要和我分手，说什么不想破坏你和文雨的友谊。那都是借口吧，真正的原因应该是你从一开始就是在利用我，而我也傻乎乎地被你牵着鼻子走！不仅伤害了自己还伤害了文雨！”佟家雷完全确定自己是这出闹剧里的丑角，“你不觉得羞愧吗？你不觉得自己虚伪吗？”

　　佟家雷愤怒地用拳头敲打自己的胸口，他一步一步向吴怡靠近，就在吴怡以为佟家雷要出手打她的时候，佟家雷却转身走了。“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以后再也不想看到你了。”

　　吴怡的眼泪已经沾满了眼眶，看着佟家雷离去时僵硬的背影，她忍不住大喊：“对不起！对不起！明知道文雨喜欢你我还故意接近你，其实在你内心深处最在乎的是叶文雨！”

　　听到吴怡的话，佟家雷停下了脚步，他浑身散发着怒气，双手紧紧握拳，忽然他仰天大叫一声，飞奔离开。

　　从那次以后，佟家雷再也没有见过吴怡，他想用时间来平复自己愚昧的过去。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对吴怡的事虽然已经没有刚知道时那么激动，但是不可能一点都不在意。过去的事总是挥之不去的疼，是因为自己被人欺骗了感情，也是不甘心成为情感战争里的失败者。他用社团和课业来排挤任何可能空闲的时间。直到有一天，佟家雷很不经意间，看到校友录上叶文雨的留言，说是要在升大二的暑假军训，他突然有一种想见面的冲动。不知道为什么，他特别想看看文雨。于是，他在文雨军训的时候去了她学校。

　　佟家雷又一次不告而来，当他站在叶文雨学校的门口，他都不敢打电话，怕叶文雨不在寝室，怕她不愿意出来见面。最后，他还是打了，结果很完美，叶文雨在寝室，她也很快就跑出来见面了。叶文雨还是蹦蹦跳跳地出现在佟家雷面前，佟家雷从叶文雨眼中看到了快乐，这种快乐是会传染的，它传染给了佟家雷，让他捡回了丢失了很久的轻松和笑容。

　　当叶文雨高兴地和他斗嘴，当叶文雨毫无顾及地枕着他的肩膀睡着了，这原本早已平常的举动在佟家雷的心里起了变化，家长口中一直要他好好保护的妹妹已经不在是以前的妹妹了。既然不再是妹妹了，那么叶文雨在佟家雷心中又是什么呢？佟家雷自己也弄不明白，就在他不明白的时候，他情不自禁地吻了叶文雨，或许曾经对叶文雨的喜欢不仅仅是对妹妹的喜欢。

　　在这个有着朗朗明月和闪闪繁星的夜晚，想起图书馆那个莫名其妙的吻，又想起刚刚无意间的吻，佟家雷终于明白，叶文雨在他的心里是最深刻的美丽，他要重新进入文雨的生活，不是哥哥不是好友，而是一个追求她的男人。在这样美丽的夜晚作出这样美丽的决定，佟家雷满脸笑容地踱回自己的家。

　　看着佟家雷匆匆离去的背影，叶文雨愣在那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才对。

　　正在迷茫中的叶文雨被家里的电话铃声吓还了魂。

　　“喂？你好，找哪位？”可能是爸妈打过来的，他们应该关心自己的女儿一下才对。

　　“找你啊！”冷静无比的声音，断然不是叶父叶母。

　　叶文雨恍然大悟，“黎君啊。想我了？”

　　“耳朵还不错。”

　　“这么老成的声音除你莫属啊！”叶文雨调侃王黎君的冷静，“怎么想到给我打电话了，你可是从来不会主动给我打电话的啊。”

　　“你和佟家雷怎么了？”还是像以前一样直入主题，从不拐弯抹角。“计晴告诉我他在你家，一会吵一会没声的。”

　　“没什么，就是在抢电话的时候不小心摔倒了，我们两个不小心碰到了嘴而已。”叶文雨轻描淡写地回答王黎君的问题。

　　“不小心？你们的不小心还真多。加上上次军训的，你们有两次了。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王黎君似乎对叶文雨和佟家雷的不小心之举很不满。

　　“黎君，你似乎很关心哦？”对于王黎君的关心，叶文雨有点不好的预感。

　　“你废话很多啊！”王黎君今天有点沉不住气。

　　“我们没有什么事，不过我觉得很好笑，不过就是不小心嘴唇碰了一下，没有恋爱经验的我会不知所措比较说得过，而恋爱经验丰富的佟家雷竟然落荒而逃，我想可能是怕女朋友知道吧。”叶文雨简单地陈述事实。

　　“就因为他没有女朋友，所以我才担心。”王黎君感觉叶文雨还不知道这件事。

　　“不用担心我们——”刚刚黎君说什么了？“你，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他们分手了？”叶文雨感到不可思议，当初他们可是爱得死去活来的啊。

　　“是啊。上次你告诉我说他去看你，我就觉得不对劲，所以让计晴去打探消息了。”

　　“你怎么也变得八卦了！”叶文雨取消道。

　　“我八不八卦不是重点。文雨，你不要回避！”王黎君知道叶文雨虽然开朗，但对以前的事还是不愿意多谈。

　　叶文雨不想知道佟家雷和吴怡分手的经过，她不想再一次卷入漩涡，可是这似乎由不得自己。

　　王黎君在电话那头等到的是叶文雨的沉默，“文雨，不管你想不想知道，我还是要把事情告诉你——”王黎君将计晴打听来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叶文雨。

　　叶文雨安静地听着，很难想象她原本觉得纯洁的感情竟然会是这样一个结果。“黎君，听说来的不一定可信。”叶文雨不愿意接受这样一个故事。

　　“那么如果我说这是吴怡亲口说的呢？”如果不确定，她王黎君也不会告诉文雨。

　　“这是报应不爽啊。黎君你是不是想说，佟家雷回头来追我了？”叶文雨知道王黎君不会在不确定的情况下说这事，但是文雨心里是不愿意去接受的，“但是这不太可能。”

　　“如果可能呢？”

　　“黎君，你不要问我，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叶文雨本能地抗拒这么伤神的问题。

　　“文雨，你对佟家雷是不是还余情未了？”王黎君最担心的就是这个，“你要考虑清楚到底适不适和。我挂了。”

　　“byebye。”叶文雨无力地挂上电话。

　　王黎君今天告诉她的实在让她难以消化。对于她和佟家雷之间的感情，在佟家雷公开拒绝她之后，文雨就一直在他们俩的感情里保持着距离感，她还是继续和他斗嘴，继续着她告白之前的那种青梅竹马的状态。叶文雨觉得自己处理的很好，没有让人看出太多的伤痛。

　　她不知道在中学朋友分开的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多少事情，她也没有心思去知道，她只希望保持这种和平的状态，不要再有更为难的事情发生。就当王黎君从来没有说过这件事，自己也从来不知道吧！可是这可能吗？

　　这时候叶文雨很想找个人倾诉，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是阳啸玩世不恭的脸。

　　毫不迟疑，叶文雨走进书房，打开电脑，继续着她和阳啸之间的友情热线。

　　美国和中国有着不小的时差，至少两个国家的人是在轮流睡觉。当中国这边的人刚刚进入梦乡的时候，美国的劳动人民已经开始准备起床工作了。

　　一间凌乱的屋子满地都是杂志和模型还有衣服，这间房间的装潢摆设原本就都是木质材料做的，加上这份凌乱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进入了原始森林呢。房间的窗帘半拉着，偷偷进入的晨光不偏不倚地照在一个肩膀宽阔的男人的裸背上，拥有这副好身材的就是阳啸。

　　在美国长大的阳啸显然没有水土不服的现象，虽然再次回美国还不到两年，但是美国的生活让他更自由更有自信，唯一牵挂的是他心中的粉红芭比。

　　手机的嘀嘀声将还在赖床的阳啸唤醒，他朦胧的双眼还没有完全睁开表明眼睛的主人还没有睡醒。阳啸很不想伸手拿手机，但是他还是伸手去寻找自己的手机了，因为他怕错过叶文雨的邮件。不错，阳啸的手机可以接受邮件，这的确给不是时时挂在网上的他带来了方便。

　　阳啸拿着手机用没有焦距的眼看着手机上的信息，当他看到手机上显示‘一封新邮件’而邮件的署名是叶文雨时，他马上从床上坐了起来，眼睛顿时有了焦距并且神采飞扬。

　　阳啸对自己的这份激动有时候也会觉得好笑。论长相叶文雨只算是中等美女，论身材个子不高身无三两肉，论性格只能用任性妄为来形容，他阳啸身边比叶文雨出众的女孩多得是，可是他就是觉得叶文雨可爱，就是忘不了她，从第一次看到一身粉红色的文雨那天起就深深记住了。

　　这次的邮件很大，想来叶文雨写了不少内容。阳啸在手机上一页一页地翻，手指都觉得酸了。他很认真的看着叶文雨发过来的邮件内容。当看到邮件内容的一半时，阳啸的手不仅是酸还有些颤抖。

　　自从上次收到叶文雨关于佟家雷在她军训的时候去看望她的邮件之后，阳啸就有些心里不平衡，他嫉妒佟家雷可以随时去看文雨随时到文雨身边而自己只能在遥远的美国和文雨隔海相望。

　　当看完这次的邮件之后，阳啸简直就快发疯了。佟家雷和叶文雨的单独相处，佟家雷和叶文雨的不小心，佟家雷和吴怡分手的事都让阳啸情绪激动。他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选择回美国，如果他在文雨身边，就不会有那些不小心了。

　　阳啸猛地向后全身僵直在床上，他手里的手机机会要被捏碎了。阳啸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真希望自己从来都没有看到这封信。

　　‘文雨，你是故意的还是无心的？你知不知道你很自私，你把有关你的所有事包括佟家雷和你的事都告诉我，你就不怕我知道后会难过吗？你明明知道我对你这么在乎这么喜欢，而我又不在你身边！’阳啸心里越想越痛苦，甚至开始恨叶文雨对他的坦白，‘可是，因为你的不隐瞒，才让我感觉自己还在参与着你的生活，让我感觉我和你离得并不遥远。这不正是我想要的嘛！文雨，我该拿你怎么办？’

　　阳啸的心里是矛盾的，他希望更多更真切地了解叶文雨的生活和心情，但是又怕看到这些，因为他远在大洋彼岸，他无能为力。

　　阳啸的身体开始渐渐放松，他又一次睁开了眼睛，这一次不再迷茫不再朦胧，眼睛里散发出的是坚定和决心。‘这个世界什么都要靠自己去争取，等待就等于是失败，这一次他再也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