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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奴才 奴才啊,最 ...

  •   回院子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卿竹忙着去煎药,夏未初也跟着严胥吵架去了。所以回来的一路上很是沉默。

      脾气火爆的景大少爷今天一整天都没怎么发火,不知道为什么,对着苏梓,他好像确实没什么可生气的。

      一路推着轮椅,石子路有些颠簸。

      景牧尘觉得自家的路还是不够平,看来铁匠们又有事情干了。

      苏梓看的累了,已经偏头睡了过去。景牧尘几乎是下意识的将身上的黑金大袍披在他的身上。

      天气凉,这人又只穿了一件单衣。身边也没个贴心的人伺候着,到这么远的地方,他一个人怎么熬得下来呢?

      一路也是极为小心的推着轮椅,生怕把苏梓吵醒了。

      这个人自己了解并不多,查到的消息也是寥寥无几。

      他好像是从皇宫里突然冒出来的似的。一夜之间得到皇上的宠信,封翰林院院士,从二品大员,这在开朝以来几乎是没有的待遇。

      身份倒是清白的很,官方牒文上写的是幽州刺史之子。

      幽州,那可是太子的地盘……

      派去幽州探查的人还没有情报传回。

      你究竟是谁?又为什么到这里来?

      推着轮椅走到西厢的角楼。

      景牧尘蹲下身子,看着轮椅上那人毫无防备的睡容,他的面色还是那样苍白,看着让人有些心疼。

      他怕扰了先生睡觉,将先生裹在厚厚的袍子里抱起来。

      这个人怎么这么瘦?明明比他还要长些年岁,个子也高他一点,但是抱着却好像轻如无物。袍子里的人骨头咯人得很。

      景牧尘盯着苏梓的睡容,你若是探子,怎么会如此不设心防?

      他的手放在他脖子上,两个人靠的很近,景牧尘甚至可以看清他仰起的修长脖颈上清晰的有些透明的青筋。只要稍稍用力,这个让他有些心烦的人就会停止呼吸。

      在梦里睡死过去,该是多么好的一种死法啊。

      而且他一直以“嚣张跋扈”著称,先前派来的探子,几乎都被他以各种借口赐死了,这一回也一样。

      这里天高皇帝远,他想要一个人死还是很容易的。

      但是景牧尘犹豫再三,也只是抱着苏梓大步走近屋里。

      不是因为对这个人起了怜悯之心,只是,皇上越来越容不下他们景家。即使他这个唯一的继承人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纨绔……

      他一定要弄明白,他为什么来这里?

      景牧尘细心的帮苏梓脱去鞋袜,安置在床上。

      放下青纱帐,隔着朦胧的纱眼,仔细端详这个人的面容。

      这哪里是一个三十几岁的人,分明是刚刚束发的少年郎啊。

      但是景牧尘清楚的记得,他定定的看向他的眼底,那个目光里藏着沧海桑田,有无数风雨沧桑的阅历;还有他弯起嘴角的浅笑,不动如山说的也许是他这种人吧。

      景牧尘在屋子里饶了几圈,停在案桌前。

      桌子很干净,笔墨纸砚摆放都很整齐。

      纸上只有几个大字,看的出是临摹的别人的字迹。

      端是萧寒关上的牌匾,“天下第一大关。”

      他的自己唯一有一点不同的是他的字很正。

      父亲说,自如其人,那是不是也代表他这个人还不错?

      景牧尘看看屋子中央袅袅的香气,再看了一眼还在昏睡中的苏梓,陷入了沉思。

      他不相信,这世上绝不会有什么纯粹的人。

      人都是会变的,只要有了权……

      那就让他试一试吧!

      看看这个人是否和他的长相一样,一样干净。

      景牧尘满怀心事的出了门,正看见三牛拦了一个奴才。

      三牛那个人他是知道。平日里最是和气的,从没有见他为难一个奴才,今儿是怎么了?

      景牧尘是个护短的性子,自然背着手上前观望一番。

      苏海觉得自打来了这萧寒关,就没有一件事顺遂的。

      他在宫里那可是堂堂从三品的掌事,这会子来了这大帅府竟然被一个从七品的校尉拦着了!

      他今儿出去转了一天,明面上打着为苏先生找些合心意的小点心,其实想打探一下这萧寒关的情况。

      前些年派来的探子每一个回去的,问起了也不过一句得罪了景家公子,被赐死了。皇上也没辙,毕竟那些也不过是些个奴才,死就死了,还真能因为这个问问景家小霸王的罪么。

      苏海是知道景家这个出了名蛮横不讲理的小公子,他少有的几回进京,哪一次不是闹得人仰马翻的。

      苏海原本跟着的是太子,在东宫里也算是半个主子。

      但是到了这萧寒关却是处处受限制,这个大帅府简直是铜墙铁壁。呆了几天连景帅的面都没见着,而四皇子住在行宫里,也没能见着。

      苏海可以说正在气头上,而三牛却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两个人一碰上可不有了摩擦嘛。

      “您再拦着我,耽误了我伺候先生,到时候先生怪罪下来,我可不给你兜着。”苏海发狠的威胁三牛,套上的却是苏梓的大帽子。说着就要硬闯。

      三牛伸手一拦,油盐不进,“先生已经睡了,你就不要再去打扰了,。”

      苏海昂着头反驳,声音越发大了起来,“你个毛头小子懂什么。一边儿去。先生睡觉一定要我伺候的,敢再拦我小心你的脑袋。”

      “我怎么不知道他一个教书先生有这么大的面子,连我身边的七品校尉也敢不放在眼里。”景牧尘从柱子后面走出来,面带冷笑。

      苏海一看景牧尘就怂了,他是个很会看眼色的。踩低捧高,这是皇宫里的生存法则,他能混这么久也不是没有道理。

      “景爷这是说哪里话,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校尉老爷,这就给您赔不是。”苏海立刻伏小做低。

      “我都不知道现在的奴才这么无法无天了!一整天不在主子身边伺候,晚间归来居然说主子离不了你!”景牧尘越走越近。

      景牧尘憋了一整天的火,现在终于找到个由头发泄一番,“要知道,我帅府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奴才。这么抹黑主子的奴才我可要不了,明天收拾收拾滚吧。”

      “景爷饶命,景爷饶命。”苏海吓得连忙跪地求饶,头磕得那叫一个响。

      景牧尘径直走过去,苏海却拼死抱住景牧尘的大腿。

      景牧尘哪里是他轻易能碰的,当即用力一蹬一踹,生生把苏海踹了翻身。“你求错人了,我可不是你主子。哼!”

      景牧尘甩甩宽大的衣袖,像是怕沾上什么污秽,走了出去。

      等景牧尘一行人走远了,苏海才爬了起来。朝着地上吐了口吐沫,“我呸,狗眼看人低。等哪天太子爷抄了你们景家,看你还怎么显摆。”

      屋内

      原本应该安睡的苏梓站在香炉前,轻轻拿起那雕花的盖子,拨弄着里头的灰烬。

      一盘香烧一整天,刚巧烧完。

      他记得一种香味,应该是皇帝用的龙涎香,但很明显这个死去的苏先生残留的意识里留有很多龙延香的片段。

      所以一旦点起这盘香,他就睡不安稳。

      而且这盘香单焚,裸烧易气浮上造,久之使神不能安。

      苏梓就着一边的烛火续了下一盘香,这既然已经开始了,想结束就难了。

      “燃我一生之忧伤,换你一丝之感悟。”苏梓想起很久以前听一个老和尚说的一句禅。

      大抵是那时候他自己医久成疾,心里慢慢堆积了不少事情,又没处说,只好去求佛。

      倒不是真的有所求,他的一生一切都是因果,他也从来没有为自己的决定后悔过。

      只是走进寺庙的时候,信徒们虔诚叩拜的时候,他觉得自己也在修行什么。然后买了一把香,然后卖香的老和尚看着他直摇头,他就多嘴问了一句。

      老和尚帮他点完了香,只对他说了那么一句话。

      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想来,怕就是“我已经尽力而为,希望你能明白我的心思,尽早感悟”的意思吧。

      苏梓坐在床榻边,安静的不说话,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屋内一室黑暗,只剩下香炉里星星的红点。

      苏海推门进来,被景大少爷一打岔,差点忘了正事。

      他摸黑走得很仔细,打开香炉看的时候却发现那香已经点好了。

      他顿时觉得哪里不对,一抬头,就看见坐在床边的苏梓。

      “先生?”苏海大着胆子上前问了一句。

      “你为什么要害我?”苏梓的声音还是往常的温度,听不出来喜怒。“我自问没有苛待过你,而且你跟着我的时日也不长。”

      “先生说哪里话。怕是没有睡醒吧,奴才怎么会害您呢。”苏海定了定神,如果只有这个傻先生一个人也许他可以按照太子的吩咐先办了他。

      “你知道的,那香点的久,人也活不久了。”苏梓低着头玩弄指甲。

      屋子里又一瞬间的沉默,好像刚刚一切都只是个梦。

      苏海再抬起头,面上的表情都已经有些狰狞了,“原来先生早就知道了。那奴才也不藏着掖着了。您该是知道的,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奴才也只是奉命行事。”

      苏海放轻步子,一边看着低着头的苏梓,一边慢慢逼近。

      “哦,我这些年得罪的人多了,你的主子是谁?不知道能不能看在我已经快死的份上指点一二呢。”苏梓的声音变得很轻柔。

      苏海感觉自己踩在棉花上,那个人已经近在眼前,只有稍稍靠近,袖中藏着的匕首可以一下割断他的脖子。

      “先生原是不知道么。您既然是太子府的人,就要好好听话。要知道,你现在的一切都是太子给的。太子让我告诉您,如果当初从了,留在宫里就不会有这么多事情了。”

      袖中寒芒一现,苏海的匕首已经架在苏梓的脖子上。“现在后悔已经晚了。奴才啊,最重要的就是听话。”

      苏海的眼里闪现嗜血的光芒,却见那被自己制住的人,突然抬头看向自己。

      明明屋子里头很黑,但是苏海仿佛在那一瞬间置身汪洋大海,手中的匕首叮的一声掉落。

      “是啊,所以你要听话啊。”苏梓温柔的声音响起,“现在,睡吧,睡过去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梦里才没有伤害。

      可惜,他有生之年不知道能不能做一个好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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