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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夜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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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牛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差不多三更了,睁开眼正对上木窗口的月亮,月光越发的亮。他发现自己被安置在一个茅草堆上,虽然有些阴暗潮湿,但好歹算干净。
他想了想,只记得苏先生莫名其妙的揪自己的头发,还有些发疯的把玉冠仍在地上,当时外面还有姜国士兵巡查,他没办法只得用枪抵住先生的脖子,试图威胁他停下动作。
接着好像就看见一片汪洋大海,又好像看见浩瀚星辰,总之好像有巫术似的,接着他就失去知觉了。
出发的时候公子只告诉自己把苏先生带回去,不论死活。
他自小长在景家军营,承蒙景帅提拔,甚至还在族学里读了会子书。但大抵他天生愚笨,看不进去那些圣贤文章,没有小公子那样的聪慧,所以也就努力学些功夫,做了公子的侍读。
景家族学的老师哪个不是千挑万选的。好些人就算本事够了,但也担不起一声先生的,就是卿竹医师那样的天纵之才,也不过在药馆任职,进不了西厢。
这位苏先生虽说是圣上钦点,但是到底也不过三十出头,谁也没听说过,突然这任命就下来了,也不怪小公子气不过,要捉弄一番。
在看见苏先生之前,三牛也是站在自家公子这边的。
哪怕自家公子乖张跋扈了点……
但是看见苏先生的时候,饶是三牛见惯了战场厮杀也有几分不忍。
苏先生应该是骑马摔断了腿,而且被人抓住毒打过,身上原本的衣衫已经丢了,只剩下一件还算干净的布衣白衫,那样子只剩下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而且苏先生长得委实太年轻了点,看着不像三十出头,反倒比自己还年轻几岁;而且白白嫩嫩的,像……,像是二狗他们说的兰香阁的姑娘。
三牛原先想着自己右手臂受了伤使不上力,而且公子说了生死不论,他拿着银枪准备送这位京城来的老爷归西,但是刚刚还“身受重伤”的苏公子居然睁开眼了。
非但如此,他的眼睛还很好看,用那些诗词话本的话说就是“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欲问行人去那边,眉眼盈盈处”
三牛识字不多,只是老听夏世子说些词曲,也能背上几句,而且夏世子说来说去也就那么几首,他说背上以后娶媳妇的时候用得上,但是看见苏先生的时候脑子里不受控制的冒出这首诗来……
额,想岔了……,让三牛更惊讶的是,苏先生好像很震惊的看了他一眼,大抵没想过为什么公子还会派人来救他。然后他居然用手推开枪尖!
要知道那可是开过锋的利器,虽然赶不上公子的惊鸿剑,但也是锋利非常。他看着生怕再伤着苏先生,连忙顺势将银枪头移了移。
也是奇怪,明明刚刚自己还在考虑要不要一枪杀了这个文弱没用的书生,现在居然会担心他了。
这时,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三牛感觉自己肯定眼花了,不然怎么会看见本来断了腿的苏先生居然走了进来?!没错,是走了进来。
苏梓实在受不了满屋子的霉味,准备打扫一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腿,很疼!就像是断了似的,摸了摸也不过是骨折。
苏梓虽然是个学心理学的,但是基础医学的课也都听过。所以骨折对他来说除了疼了点也没什么大事,他这个人没什么其他优点,就是比较能忍。
所以他拖着骨折的腿,把这间破落的屋子简单收拾了一下,顺手帮那个叫三牛的小孩包扎了一下,毕竟血腥味很难闻。
然后就出门,原打算找块树枝或是木板把腿固定一下,没想到居然发现了一条小河,这个村子很是荒凉,一到晚上已经完全没有灯火,也亏得今夜的月光很亮,才没有拌着。
这间屋子只这一间,还在村尾,离着最近的一户足有百来米,大抵很久没有住人了,也没什么人来这里。
村子是沿水而建的,他在水边找了两根粗的树枝,把身上的衣服的外袍撕开,将伤着的左腿绑好。
简单洗漱的时候才发现身上有不少摔伤,甚至还有兵器划破的痕迹,也幸好有利器划破了几个口子,不然这衣服料子好得,手都撕不开。
他试了好几回,头发怎么也束不起来了。只能用布料随意扎了个低马尾,从没梳过头的苏梓扎辫子的时候觉得这个世界真的无奇不有……而那个银簪,他在水边找了块磨刀石,花了好久才磨出个尖头,揣进衣兜里,以备不时之需。
对着水中的自己,苏梓觉得长发垂下的感觉挺别扭的,幸好自己的脸没有变,还是一样的娃娃脸。其实有可能他还是希望自己换张脸的,年轻的时候觉得长得嫩点没什么,但是后来自己每次交往了新的男朋友的时候都被朋友当作被压的那一个……
没错,苏梓是个同性恋。但是他是个很挑剔的人,所以暧昧不少,恋情却不多。唯一用了心的那一场却被人算计的狠了,如今老了,也就没那么多心思了,心也渐渐冷了下来。
所以打一开始进到这个陌生的时空,他唯一的想法就是自保,然后想办法回去。
收拾好算算时间,慢慢拖着伤腿踱了回去。
开门才发现那个叫三牛的孩子已经醒了,这个孩子虽然看着高,但是挺瘦,又黑。即使拿着银枪,但是脸上稚气未脱,还没苏梓平日里教的那些学生大,所以苏梓也不会真的跟一个孩子计较。
见他醒了,也不多说,只是瘸着进来然后随手关上门。刚关上门转过身,却发现三牛一把抓起身边的银枪指向他。
这一回连眼底的杀气都没有了,好像只是惯例的防备,甚至就像是问候……苏梓觉得很奇怪,开始从哪孩子的动作和眼睛里读出来的就是问候。
苏梓不由觉得好笑,习惯性的勾了勾嘴角,一抹浅笑映着月光照进三牛眼底。
三牛拿枪的手抖了抖,但是作为一个军人的素养让他定住神,抓稳银枪固执的看向苏梓。
“别逞强,你的右手臂伤口还没好呢。”苏梓像是没有看到那杆枪似的,径直的慢慢走过去,在三牛脚边稻草堆上。
三牛这才注意到自己受伤的右手臂已经包扎好了,布料应该是苏先生的月白纱的衣服。他在军营里可是听说这个苏先生很是奢侈,一应吃穿用度都是从京城送过来,这哪里是来授课的 ,根本就是来享福的。
而且跟着公子,他也算有些见识,月白纱的衣服不但外观漂亮,而且料子极其好,堪比铁甲,一般的铁剑兵刃一下都不能刺穿,这么珍贵的衣服……苏先生居然撕开了给自己包扎。
苏梓走得很慢,三牛能看出来苏先生的走得有点别扭,左腿有些使不上力气。
他见过,不少人第一次训马从马背上摔下来,跌的惨了常常会摔断腿,那样的伤在军营里即使是最好的大夫用最贵的药材都难好全了。这么个标致的人物以后要是瘸了可怎么办啊?……
三牛觉得有点可惜,他默默把银枪放下。暗暗的想要是回去公子怪罪他也受了,就是领五十军棍的罚,也要护着苏先生。
这位先生先不说学识如何,单这份体恤下属的心,那是没得说的。景帅说了,能和士兵同甘共苦的将士将来一定能成大用。
也许这回是公子他们多疑了,差点错杀一个好人,三牛心里想着,抓着枪的手都有些滑了……现在已经五更天了,这僻远的地方也没有鸡鸣,但看天色,约莫是没错的。自己伤的是手,不该躺着的,应该让伤了腿的苏先生多休息。但是先生非但没有让自己起身,而且只在茅草堆的边角坐下靠着墙就这么睡了。
在等天亮的浙一个时辰里三牛想了很多,想起身和苏先生换个地方,但是又怕吵着先生,以至于一动不敢动,半边身子都麻了;想再发一枚烟花磷,但是公子千叮咛万嘱咐,不到生死关头不会轻易动用;惦记着姜国士兵会不会去而复返,再来搜查这个破落村子;惦记着苏先生的腿,如果早一点回去求着卿竹医师,或许还能救回来……
就这么胡思乱想了半宿,后半夜没有合过眼的三牛到了早上又有些困了,眼皮开始不自觉的打架。
苏梓醒过来看见就是这个样子,瘦黑的少年握着一杆银枪,明明躺着,只要一偏头就能沉沉睡去。但是偏偏撑着眼皮,躺着打瞌睡。
苏梓莫名有些心疼,这般大的孩子若是生在二十一世纪可能熬夜的情况只有通宵狂欢唱K或者组队打游戏吧。他这样的,都是父母捧在手心的宝吧。而这个未知的时空,他却需要彻夜未眠警惕的外面。
苏梓一向失眠,昨天经过一场催眠耗费精力太多,反倒睡着了。只是睡得浅,他能感觉到少年蜷着的身子紧绷着,生怕碰到自己,这样的孩子能不让人心疼嘛。
他靠着墙,慢慢站起来,刚想让三牛睡一会,却看见三牛突然一下子清醒过来,目光里的昏睡一扫而空,激动道“来了!”
苏梓被吓了一跳。少年,你下回突然大叫的时候能不能有个铺垫……人老了,心脏不太好。
苏梓自然知道三牛说的来了指谁,他知道三牛一直把耳朵贴在地上,看来是听见自家的救兵特殊的声音了。
苏梓知道暗器功夫里的听声辩位就是这么个道理。而且现代很多人家养的狗能够清楚的分辩自家的车鸣和别家的车鸣,甚至是家里谁回来了都知道。所以古代的士兵能够借此知道自家的援兵也算合理
三牛立刻起身,朝苏梓看了看,裂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笑了。
苏梓也回了一个笑,不再是平日里礼貌疏离的笑,带着几分真心。
许是这个少年太单纯,如果太防备反而会伤了他的心,而且他毕竟是自己来到这个时空第一个也是现在唯一一个认识的人。
三牛上前扶着苏梓慢慢的走出门去,苏梓也没有拒绝,古人成亲的早,孩子怕也有这么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