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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兵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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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开了锋的单钩枪就这么直愣愣的挑在苏梓跟前。
苏梓顺着枪看上去,一个面容青涩的高个少年一手执枪,他的皮肤挺黑,但是眼睛更黑,一双带着警惕的眼珠子盯着自己,一言不发。重要的是他高高束着发,一身铁甲兵服盖住他细瘦的胳膊,这是古代兵士额服饰!
两人就这么对峙着,苏梓可以感觉到明显的不对劲,戏剧社那群猴孩子再怎么厉害,道具也不过是木杆子镶了个不锈钢头子的红缨枪 ,但是眼前这杆枪不是玩笑,那是实打实的铁器开锋,苏梓甚至感觉到了一丝寒气。
苏梓突然想起了一个人。他早年看过不少病人,诊所在富人圈子里也算小有名气,不少高官大腕都会来做心理咨询,而这一次他隐退也是因为得罪了一个影帝级别的明星。
其实作为一个医生,苏梓的职业操守还是很不错的。
毕竟谁没有个隐私,他们赚的就是这么个钱,但是那个影帝突然服安眠药自杀,虽然被抢救过来,但是影迷反应很大,社会舆论总是压人,后来又爆出他在自家诊所诊断过轻微抑郁症,甚至质疑他这个主治医生有误导他人自杀的嫌疑……
当时自己躲在家里半个月没有出门,多少年没有那么狼狈的时候了。
那个人到底还是将了他一军。谁都不知道他们曾经是恋人,对着一个影帝,再高超的心理暗示也没办法,因为他不会让你猜到他的心。
打那以后,他也收起了一颗真心,只保持淡淡的疏离和适当的礼貌。如今的教书育人成了聊以谋生的手段,这里是他选择度过余生的避难所。
而如今,一觉醒来,只看见一个古装少年拿枪对着你,苏梓第一反应还是——他找来了。明明已经撕破脸,如今弄这一出是什么意思?
苏梓用食指慢慢推开枪尖,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这才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学校图书馆,这是一个茅草屋,屋里显然已经好久没住人了,到处结满了蜘蛛网,桌上的餐具还有一两件,显然是举家逃难还没来得及收拾好。
呵,这布置的还挺像,是听说自己成了历史学老师,搞了这么一出来试试自己么?
不得不说,他还是花了心思的,至少这些场景比电视剧里动辄就穿帮的布景好很多,苏梓环视了一番,不但没有发现摄像机,甚至连个PD都没有,只是门外传来一阵妇人哭声,还夹带着梦中的些许士兵的怒骂声。
他看了看那少年,还拿着枪,明显警惕的表情,带着深深的戒备。苏梓注意到他蓄力待发的右手,好像只要自己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就会一□□穿他的喉咙。
苏梓虽然觉得眼前的少年眼神太狠,不像是个演员,但是这种情况下他也只能试探一番。
空气中有些许的血腥味,很淡,但是苏梓敏锐的捕捉到了。
这个屋子不大,门关着,只有一个小木窗户有点光,大约已经是傍晚,夕阳有些刺眼。
苏梓越发觉得奇怪,他一向浅眠,能够在不惊动自己的情况下把自己搬到这处古装戏基地里,而且还找人换上了衣服,这大约已经不仅仅是睡一觉的问题了,他们使了什么手段?
身上的衣服该是古代书生的最平常的款式,对襟的白袍,布料入手很是丝滑,显然这衣服不是某宝上的货,看来那个人就算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想演一场戏,终究还是知道自己的穿衣习惯,那么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不过片刻的功夫,苏梓心中已经百转千回。
他偏过头想跟身旁的少年搭话,他看得出那少年对他虽然警惕,但没有恶意。
但是偏过头他一下子愣住了,他的头发何时这么长了……
他突然想起一句话——待我长发齐腰,少年娶我可好?……
这么想着心里一片恶寒,那个人还给他戴了假发?!简直太鬼畜了,他几乎有些激动的扯着自己的头发,一下,没有掉,还挺结实的。
两下!三下!化妆师你也太敬业了吧……苏梓内心有些慌乱,心里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但是强大的心理素质让他杜绝了不科学的猜测。
苏梓摸索着自己的头顶,一个玉冠似的东西固定着。即使心里焦急如焚,但是他依旧有条不紊的摸到了玉冠内侧的簪子,拔了下来。
纯银打造的簪子,只在尾部熔铸了玉石,雕刻了一朵细致的莲花。
他是教历史的,虽说不是专业考古,但是对古人研究颇深,不然也不会被学生称作苏先生了。所以一般的仿制品根本骗不过他,而如今的专业知识告诉他,手中的这根银簪绝不是凡品,就说是文物也有可能。
那么这不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闹剧,而是……
哪怕还有其他的可能,苏梓也绝不会认为自己穿越了,他是个很较真的人。他一把拿下玉冠扔到地上,玉石相撞,发出“咚”得一声,那玉冠还挺结实,打了个滚,没有碎。
苏梓恍若未觉,他抓住自己的长发用力扯了扯,头皮深深的发疼,手中甚至有几缕乌发,他还想再动作,一把长枪抵住了他的喉咙。
他抬眼看向那少年,手执银枪的少年紧盯着他只说了一句,“别动。”
若是平时,苏梓肯定乐于陪个孩子演演戏,但是现下每一桩每一件都在提醒他一个很严重的事实。他可能穿越了。
福尔摩斯说,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那个即使再不可能,那也一定是真相!
按照他研究的空间历史来说,应该不叫穿越,专业名词叫超时空位移。
苏梓第一次感觉很困惑,因为他现有的一切知识根本无法解释眼前的一切。未知永远是最令人恐怖的东西。
喉间的枪尖有些冰凉的触感,把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你是谁?”苏梓定了定神,抬起头目光凛然,看向对面的少年。
“属下景家军弓箭营校尉三牛。”少年只一个愣神,对上苏梓一双清澈的眼睛,不自觉的回答。
这个少年精神极为坚韧,防备心很重,应该常年在军营磨砺,但也因此一下子中了苏梓的催眠术。
苏梓之所以在心理医生的圈子里小有名气正是因为他出神入化的心理侧写和不需要借助外物的催眠。而心理越坚毅的人越容易被催眠。
苏梓的声音听不出波澜,甚至越发温柔起来,“这里是哪里?”
“秦江畔,两国边界,新城郊外。”少年的话言简意赅。但是答话让苏梓心里更是疑惑。
“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外面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夕阳不知什么时候落了下去,一弯银勾似的的月亮挂在半空中,这一刻世界好像都安静下来,天地间好像只剩下秋凉时节的蝈蝈还在烦躁不安的鸣叫。
“奉公子之命前来搭救先生。”少年的目光有些呆滞,基本已经有问必答。
“你,认识我?”苏梓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他觉得现在他不仅仅是他了。
“认识。”少年显然很是寡言,即使被催眠还是保持一问一答,绝不多嘴的性子。
苏梓有些紧张的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但是眼睛还是一眨不眨,一字一句的问,
——“我,是谁?”
“皇上钦点的景家族学的老师,苏先生。”三牛的回答依旧很简单,但苏梓还是从这些简短的回答中捕捉到一些线索,渐渐可以拼凑出一个大概。
他是个教书先生,大概还很得皇上器重,专门从都城送到这边境来教书,但是教的人却是不怎地,应该是这个少年口中的公子。那么他为什么不在学堂,而是在一间破落的小茅屋里,又为什么会派一个校尉前来搭救呢,而且这个叫三牛的少年为什么会受伤?
苏梓已经可以确定刚刚的血腥味是眼前这个少年的,受伤让他的身体很虚弱,相反精神却紧绷着。这才给了他一下子催眠的机会。
而现在被催眠了,才放下那杆长枪,这时候才注意到他拿枪的手臂有一道长达两寸的伤口,他大概也是躲避匆忙,只来得及简单包扎一下,布条根本不能盖住整个伤口,还有鲜红的血液渗透布条顺着手臂淌了下来。
苏梓没有停歇,催眠很消耗精力,这种消耗是双方的,很多时候,催眠师结束一场催眠之后也需要休息,但是现在的情况,他不但要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而且必须有合理的方式继续在这里生活下去,只有这样才能找到原因。
他始终相信因果,但是要追溯问题的源头,首先要有命活下去。
“我为何会到此,你又为何来救我?”苏梓目光越发坚定,月色照进瞳孔里,有几分诡异的银色,但苏梓并没有发觉。
“景少爷顽劣,原本想捉弄一下您。您骑乘的马受了惊,疯跑到边境。而且误打误撞被姜国越境士兵发现,慌乱中躲进这里。属下也是而后跟随出来,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三牛一下子说了一长串,因果都有了。
但是苏梓心里清楚,自己未来的徒弟肯定不止顽劣那么简单,而原先的自己可能已经死了,而且死得很冤枉。
“你是怎么受伤的?”苏梓有些不太受得了血腥味,对于一个洁癖来说,能在一间如此脏乱房子里忍受这么久已经堪称奇迹了。
“过了秦江就是不受管辖的地带,这边混乱的很,属下与他们交手时不慎被伤,但无大碍。已经发了烟火磷,景帅会派兵支援。先生勿忧。”三牛的话突然多了起来,甚至好心的给苏梓解释了一下。
“景家族学是怎么的存在?我又是怎样的人?”苏梓犹豫了一会儿,终究还是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景家族学是景帅为教导公子,培育景家军设立的学堂,当世堪比国子监的地方。”三牛没有犹豫知无不答,但是后一个问题显然使他难住他,他陷入了沉默,就在苏梓以为催眠的时效已经过了的时候,三牛回了一句,“属下不知。”
苏梓得到这个答案显然是情理之中,也许他不该问这个问题。
我是谁?这么哲学的问题还是等自己去慢慢探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