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绕长安》不蔺

19、第十九章

　　长安虽说生她皇叔的气，但洛霖启程回国的那一天，还是急急忙忙地跑去送他。
　　洛霖本来已经准备上马，看到长安跑过来，稍愣一下，随即笑起来。
　　长安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一下扑进洛霖怀里。
　　洛霖觉得好笑，说：“小八，你也是嫁作人妇了。”
　　“小八不管。皇叔，你答应小八，照顾好我三哥。”长安抱住他，边说的时候还边一直眨眼，怕一不小心眼泪就掉下来。
　　“放心吧，”洛霖笑得风轻云淡，手里的折扇摇了摇。那淡淡的眼神甚至让长安觉得，时间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一晃如当日什么都没发生。“你三哥是个什么人，你比我清楚。”
　　长安默默点头，三哥那么厉害，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
　　长安第一次鼓起勇气把洛霖从不离手的折扇拿过来，细细展开，洛霖微微伸手想拿回来，还是收了回去。
　　折扇上的美人，风采如昔。
　　“其实小八很想知道，这个女子是谁。”
　　洛霖眉眼垂下去，嘴角依然挂起一抹笑：“画中人。”
　　“这是皇叔的爱人，对吧？”长安说出许久以来自己心中所想。
　　洛霖无奈的苦笑，长安第一次在她皇叔脸上看到苦笑。淡淡的，就像是无数个日夜百转千回而伸之不透的思念。
　　“小八。等你长大以后就会懂得，这世上，不是你心甘情愿地爱一个人，别人就要来爱你的。她不是我爱人，只是我爱的人。”
　　长安一时间琢磨不透。
　　洛霖看着她疑惑的表情，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顾又卿，道：“小八。这韶盎，你终是待不住的。”
　　长安咬唇：“为了洛国，哪里小八都待得住。”
　　“不必，小八，只要你幸福，即使洛国亡了也可以。”洛霖的笑容，让长安觉得，自己回到了从前的日子，她还是那个被所有人宠爱的小公主。
　　“怎么可能！”长安愣神过后放大音量，“为了洛国，我什么都可以。洛氏一族，已经有那么多不幸福，但只要二姐、四姐、三哥，您还有姑姑幸福，小八怎么样都可以。”
　　洛霖复杂地皱起眉，抚摸她垂下来的发：“好。那你答应皇叔，如果有一天你不幸福，不要有任何顾虑，赶紧走，自己去闯，或者回洛国都可以，不管洛国变成什么样，它永远站在那等你回来，你也永远是长安公主。”
　　长安弯起眉眼，应了。

　　长安在韶盎的日子过得还算舒坦。
　　在皇宫里待闷了，就带着顾又卿，或者自己跑出去玩，甚至比在洛国还自由。
　　一晃也三个月过去，天气开始转暖，长安终于不用忍受这韶盎足可以让万物冰封的气候。其实在韶盎待久了，日子也就没她想象得那么难熬，仔细回想，从前在洛国不也是这样过来的吗，整日无所事事，消磨时光。
　　顾瑛辰倒是天天来找她说话，可惜一个月前又被传唤会峨眉，据说要半年以后才能再回来一趟；顾砚流既然和她结下了梁子，自然不会放过她，三天两头就找个茬来和她打架，顾又卿就抱着莫生坐在一旁吃东西，打到激烈时还会拍手叫好，最终的结果总是两败俱伤。其实和这个小鬼打架长安也觉得蛮好玩，顾砚流没有她想象得那么小，居然有十四岁了，只比长安小一岁，这刚好是到了长个的年纪，短短三四个月，顾砚流的个子已经快赶上她了；而更好玩的是发现了顾又卿身边还有个“隐形人”晋然，一般找不到他，但只要顾又卿一唤瞬间就出来了。性格很好玩，逗一逗还会脸红；然而……长安最纳闷的是，为什么她见到顾衍川的频率比见到顾砚流还频繁，宫外还少一点，在宫里随便一晃荡就能看见那张笑眯眯的狐狸脸，还惹得大把大把的宫女脸红。
　　这个死狐狸，笑着一张脸，就把那么多姑娘的魂给勾了。
　　长安一度对顾瑛辰忿忿道：“他长得好看吗？！有我家阿又好看吗？！”
　　顾瑛辰摆摆手：“非也非也，我九哥和十二哥不能相提并论，根本是完全不一样的两张气质：十二哥看起来是淡淡不染尘的荷花，九哥是清逸的翩翩仙公子。”
　　长安被这比喻弄得不知所措，不管想多久都无法想象。顾衍川是仙公子……的确，第一眼见到顾衍川，长安就有这种感受。可是为什么……顾又卿是荷花……
　　倒是顾又卿满面春风地握住她的手：“娘子，我就知道，我在你心里永远是最好看的。”
　　当晚，十二殿下连被子都抱不到，被轰出门外，敲了半夜的门才进去。

　　又是月黑风高的一夜。
　　顾又卿抱着莫生睡着了，还以为抱的是长安，梦里都带着笑。长安气愤，这个傻子究竟梦到了什么了！
　　长安睡不着，干脆跑到外头去。这几天的天气前所未有的暖和，不抱着汤婆子跑出来手也不会冻僵。
　　其实长安知道，这个时候，正是天唯最繁华的时候，满城的灯都点起，暖黄色的光几乎都要把天地间的所有寒气驱走。
　　长安想登上皇城门，看看这壮观的景象。
　　守卫没有多过问就放她上来，嘱咐她注意安全，长安威胁道如果敢派人跟在她后头立刻就革了他的职。守卫吓得连连点头。
　　高处不胜寒啊。皇城门就是高，也确实冷，远远地，长安就看见一个修长的人影站在那。
　　这倒有趣了，还有谁和她一样大晚上不睡觉跑这来吹风的？
　　静悄悄地走过去，几乎到了那人身后一尺的地方，那人突然转身，吓得长安脚一滑。
　　顾衍川轻轻托住她，含笑道：“公主，这回不是我缠着你阴魂不散了。”
　　长安脸有些烫，顾衍川的手凉凉的，握上去……很舒服。
　　站好身子，长安问：“你怎么也会来这？”
　　“我很想看看天唯的夜景，平时没时间。”
　　居然是和她一样的目的。长安语气软下来：“我也是。天唯和洛城太像了，我不喜欢韶盎，却很喜欢天唯。”
　　顾衍川颔首：“我懂公主的意思。”
　　“你懂？”长安去看他，随即摇头，“你不懂。”
　　顾衍川笑笑，没再说话。
　　于是两个人第一次如此如此和谐地单独站在一处。准确一点说，是长安和顾衍川单独站在一起的时候第一次没有骂他。
　　长安微微偏头，就看见顾衍川的下巴——他确实很高，和顾又卿站在一起的时候一点都不落后。完美的下颌有青青的胡渣，再去看仔细些，眼角下也是一圈黑。
　　“难怪最近都没有看到你，在青楼和美人一起很消耗体力吧。”
　　顾衍川滞了一下，随即挑眉，笑了出来：“难道在公主的印象里，我就是一介整日厮混于青楼之人？”
　　“难道不是？”长安当然知道不是，这些话不过是说出来气他的。
　　顾衍川喟叹一声，作出分外惆怅的样子：“公主要是这样想，也算了吧。只是前几个月，我突然有了个未过门的妻子，天唯现在都传遍了，让我行走很是不便啊。”
　　长安瞪大眼睛，这家伙前不久不还是说自己不娶亲吗？！而且他有未婚妻，皇宫里肯定会传疯，怎么会先是天唯城里先传？！
　　“你……你哪里来的未婚妻？！”
　　顾衍川看着她说：“公主真是贵人多忘事，三月前，九皇子顾衍川和他未过门的妻子‘微服出巡’，去找十六皇子呢。”
　　长安疑惑，良久之后想起三月前第一次和顾又卿出宫……想起来之后，惊得捂住了嘴。自己三月前的一句戏言，居然就让坊间有了这样的传言，那个长舌小二！真的不怕她去割他舌头吗？！
　　“而且，据说，九皇子顾衍川的未婚妻，容貌清丽，眼神机灵，和九皇子煞是般配。”
　　长安伸出手：“停停停！别说了别说了，我向你道歉行了吧……”
　　“无妨。其实我也是这么觉得。”顾衍川声音轻下来，将脸对着她。
　　“哎哎，其实我觉得吧，说我容貌清丽是真的，但我这么笨，眼神怎么可能机灵得起来啊，真是一个个马屁精……”
　　“我是说，”顾衍川默默握住她的手，“我也觉得，我们两个很般配。你觉得呢，长安？”
　　长安眨眨眼，这真是她近来听说过的最好笑的笑话了。抽抽手，发现抽不开，于是干干道：“也不早了，我，我先走了。”
　　“你的脾气真的很不好。”顾衍川好像没听到她的话，继续说。
　　长安皱起眉：“对啊，我脾气就是不——”
　　还没说出来的就被卡在了吻里。
　　长安死都想不到，自己的第一个亲吻就这么被一个臭狐狸夺走了。虽然这个吻很轻柔，并且温暖。
　　只是一下子，吻就离开了。顾衍川充满笑意地看着已经傻掉的长安，轻轻拥住她双肩。
　　“可怎么办，我就是喜欢。”

作者有话说

　　原谅我太心急……太心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