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缥缈录]流云》冼池

4、相识

　　云鎏打了个哈欠，望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空，眨了眨眼。
　　阿苏勒还没回来。
　　云鎏拿起放在一旁叠的整整齐齐的披风，提着灯走了出去。
　　这几天已经有些冷了，云鎏怕他冷，早早地把披风找了出来。
　　这个时候，也不知道阿苏勒去哪里了。
　　一阵冷风吹来，云鎏忍不住打了个颤。
　　阿苏勒还没有对宫中熟悉，也从未晚归，云鎏一时间真有些摸不准他去哪里了，只能暂时裹着阿苏勒的披风四处乱窜。
　　云鎏从路夫子那里回来，一无所获，她看了看脚下的路，一条路去俩枫园，一条去归鸿馆。
　　阿苏勒不可能去俩枫园，也没有回归鸿馆。
　　忽地，云鎏想到了湄澜宫，那里在百里煜搬走以后就空荡荡的，或许阿苏勒就在那里。
　　她实在是想不到阿苏勒还能去哪里，只能这样凭空猜测了。
　　空荡荡的湄澜宫实在是有些恐怖，落叶刮着地砖，发出有些刺耳的窸窣声，穿过窗格的风声更加凄厉。
　　云鎏忍不住缩起脖子打了个颤，一间又一间推开门。
　　“阿苏勒！”
　　阿苏勒一下坐了起来，他听到了云鎏的声音，更听出了她的担忧。
　　阿苏勒没办法像百里煜那样作文，只能用画图来回应，自然少不了路夫子的责备，更糟糕的是他听到了路夫子与客人的谈话，里面不是不屑。
　　他好累啊，虽然在来之前，他已经做好了准备面对挑战，像一个青阳部的武士一样勇敢，绝不懦弱流泪，可是当他真正面对这些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的难过。
　　他是那么想念他的故乡，而不是这座独属于他的鸟笼。
　　“阿苏勒！”
　　云鎏的声音远远地传来，阿苏勒忽然意识到他在东陆也并非一无所有，他还有云鎏这个朋友，她不会叫他蛮子，只会在他的目光看过来的时候发出温柔的回应声，然后解答他的疑惑。
　　“云鎏，我在这里！”他大声喊道。
　　云鎏一下子冲进来，身上裹着披风，紧张地看着他，责备道：“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走丢了。”她看到阿苏勒在失落之时缠在身上的金纱，哭笑不得地说道：“你这个野孩子。”
　　她的“野孩子”不像是斥责，更不像是路夫子他们在提起“蛮子”二字时的鄙夷，而是带着爱意的昵称。
　　阿苏勒红了脸，正想说什么，忽然听到了脚步声，随之而来的是哀嚎声、粗重的呼吸声，他紧张地快要停止呼吸了。
　　云鎏显然也听到了这些诡异的杂音，伸手一下掐了灯芯，随后小声地吸了一口气，吹了吹被烫红的手指，她帮阿苏勒解开身上的金纱，将披风给他裹好了。
　　他们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凑近门口。
　　“抓住他！往死里打！”
　　二人隔着门缝望着外面，只能看到几个影子在打斗，有人举着木刀，七八个人追着打一个，只听闷哼声就知道他们打得很凶。
　　阿苏勒与云鎏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往死里打！”
　　“打死他！”
　　他们看到那几个人影肩上的银菊花，显然是东宫军营，是世家子弟聚集的地方。
　　云鎏有些恐惧地捂着嘴，瑟瑟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害怕。
　　阿苏勒赶紧将自己的披风分给她一半，两个人隔着薄薄的衣物，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原本慌乱的心安定了不少。
　　被打的人自始至终都没有还手，只是抱着头单方面挨打，有人掰开他的手，一脚踩在他的侧脸上，还有人大喊着要在他脸上撒尿。
　　云鎏攥紧了手，还有几分气恼。
　　云家并非世家大族，却与这些世家关系密切，她一向不喜欢这些世家弟子，如今亲眼看到他们这样欺负人，更加气愤。
　　如果不是一旁的阿苏勒拉着她，她恐怕已经冲过去斥责他们了。
　　云鎏静下心来，觉得自己出去也是无济于事，阿苏勒是客非主，恐怕也惹不起这群人。她只能凑到阿苏勒耳边小声道：“我们等他们离开以后去找大哥，让他来管管他们。”
　　阿苏勒觉得耳朵有点痒，微微抖了一下，点点头。
　　阿苏勒正要合上门，一道闪电划破了天际，也照亮了被打的孩子的脸，也让阿苏勒对上了他的眼神。
　　那是怎样的眼神啊……
　　顽强而又锐利，像是无坚不摧的利剑。
　　阿苏勒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厉声喝止那些孩子：
　　“住手！”
　　所有人都看向了一直躲在那里的阿苏勒与云鎏。
　　脱下裤子要撒尿的男孩子也呆了。
　　云鎏厌恶地别过头。
　　“是那个蛮子……”
　　云鎏也不看他们，道：“几位这是在做什么？宫内斗殴，可知道军法如何处置？”
　　所有人面面相觑，打量的视线在云鎏身上肆无忌惮的流转。
　　阿苏勒攥紧了她的手。
　　这些孩子们倒是有人认得云鎏——在百里煜身边见过，他们还曾偷偷讨论过她藏在轻纱下白皙晶莹的皮肤的触感，还有乌黑柔顺的长发。
　　他们这个年纪，早就知了人事，就算知道云鎏是国主为百里煜特意召入宫中的姑娘，他们也会嘀咕着把她娶回家里如何把玩。
　　但怎么也没想过会是今天这样的相见场景。
　　大窘之下，他们都没有说话。
　　很快，有人发出了惨叫。
　　姬野双手成爪，狠狠地扣住了踩着他的那个人的脚腕，一下将对方摔了出去，再次对那些孩子们发起进攻，一连打败好几人，原本的劣势一下就变了。
　　双方对峙了许久，各自摔下狠话，然后那一大群人就都散了。
　　姬野这才缓缓坐下，揉着刚才被木刀打到的胫骨，吸了好几口凉气。
　　云鎏与阿苏勒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各自眼中的迷茫。
　　随后云鎏轻声问道：“你没事吧？”
　　姬野有些疑惑地看着她，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道：“云妹妹？”
　　不是他有意亲昵地称呼云鎏，而是他只记得云鎏是云凌的妹妹。
　　“嗯。”
　　姬野看着他们，道：“禁军打架少则数十人，多则上百人，你们两个不会武功就别出来凑热闹。”他勉强站起来，一瘸一拐地想要离开。
　　阿苏勒本能地想要跟过去。
　　姬野回过头，奇怪地看着他。
　　“我叫吕归尘，吕归尘·阿苏勒……”
　　姬野沉默了一阵子，道：“我叫姬野，荒野的野。”说完，他就毫不在意地向前走。
　　云鎏微微一愣，道：“鎏，云鎏，你的伤……有药吗？”
　　“不用了。”姬野头也不回地说道。
　　很快，他孤单的身影就渐渐消失在了院子里。
　　云鎏身体有些发软，她轻轻靠着阿苏勒，道：“阿苏勒，我们回去热热饭，该吃饭了。”
　　阿苏勒感受到她的温度，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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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么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