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纵横四海》白虹贯日

6、第 6 章 “那番将霍

　　开场铃声清脆响起。
　　除了赛场上的两名选手，其余人等离开擂台。
　　高伟光把耳朵里的微型耳机取下来交给袁弘，袁弘一步三回头的下了擂台，在旁边提心吊胆的看，紧张得牙齿咬牙齿，咯咯作响。
　　响了一会儿，袁弘发现不对，一扭头看见边上的吴京咯咯磕瓜子。
　　“……你干嘛呢。”
　　吴京伸出手，“给。”
　　袁弘把吴京的手推开，“不要！”
　　吴京说，“别客气，我这儿还有好多呢。”
　　袁弘说，“大高在上面打擂台，你在这儿嗑瓜子？”
　　吴京说，“我也想吃别的啊，可就只带了瓜子。”
　　袁弘气得想跳脚，吴京噗嗤一乐，“你放心，大高绝对没问题。”
　　袁弘半信半疑，“真的？”
　　吴京往嘴里扔颗瓜子，“当然真的。”
　　霍华德站起身，把肩上的毛巾往地下一扔。照明灯下，一身的腱子肉如丘陵起伏。高伟光虽然也是一副健美先生的身材，但是人种区别明晃晃的放在那儿。
　　李易峰的声音从耳机里响起，“老袁，你看前方战况如何。”
　　袁弘叹气，说，“那番将霍华德迎风而起，黑漆漆好似铁塔，颤巍巍犹如巨松，走一步地动山摇，吼一声吞日吐月……”
　　李易峰听得津津有味，身为香港同胞的陈伟霆是听懂一句没听懂一句，趴在李易峰边上问，袁弘说什么？什么意思？
　　热巴面上浮现担心神色，杨幂道，“袁弘，认真说。”
　　袁弘也不想让热巴担心，就说，“放心没事。”
　　没事的事字没说完，耳机里就传来霍华德嗷的一声。
　　热巴问，“袁哥哥？我哥哥怎么样？袁哥哥？”
　　耳机那边传来高伟光的声音，“打完了。”
　　袁弘在现场还没回过神来，“这就打完了？”
　　高伟光和吴京一脸‘不然呢’的看着袁弘。
　　所有的观众也都傻眼了，他们还没看清楚，就见三届冠军霍华德发出一声嚎叫，然后整个人栽倒在了擂台上。连解说比赛的人都傻了，偌大个会场竟然没人出声。
　　吴京说，“诶老袁，你去问问，是不是接下来就我打了？”
　　袁弘被提醒了，跑去解说台咨询。跑了几步就折回来，“我是你们老板，有老板给你们去问赛程安排的吗。”
　　吴京说，“那要不我去。”
　　袁弘说，“不行不行，也没有你自己去问的道理。咱们这回人还是带少了。以后再遇到这种场合得多带一个当跑腿。”
　　工作人员跑过来，叽里呱啦的说了一通，大意是大赛方面要复核刚刚那一局的录像带。请袁弘一行人暂时休息。
　　袁弘一行人离开，另外有工作人员上擂台，把口吐白沫的霍华德扛下去了。
　　威尔逊在监控室里目睹一切，气得暴跳如雷，让人立即把录像带调出来，一旦发现这帮中国人作弊就要让他们切身体会一下什么叫做作弊的后果。
　　回到休息室之后，袁弘迫不及待的拉过高伟光的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因为高伟光的耳机还没戴上，酒店一拨人无法得知情况，于是问吴京，“现在怎么样？”
　　吴京说，“老袁在摸大高的胸肌，哦现在摸腹肌了。”
　　袁弘说，“你少败坏我名声。大高，你到底把麻醉针藏哪儿了？”
　　高伟光说，“我没戴那些。”
　　袁弘惊讶的说，“那刚刚那一下是怎么回事？”
　　高伟光伸出手，曲起食指和中指，两指如钩，“我刚刚在他的太阳穴上凿了两下。”
　　说来简单，做来不容易。霍华德的功夫不低，要在他没反应过来之前迅速逼近然后攻击，并且必须一击即中将他击倒，速度、力量、反应，缺一不可。
　　袁弘看了一会儿高伟光的两只手又看了一会儿高伟光的脸，“大高，你老老实实跟我说吧，你是不是机器人。”
　　高伟光老老实实说，“我不是。”
　　袁弘说，“作为一个非机器人，你不觉得你的身手好的过分了一点？”
　　高伟光说，“吴京比我厉害。”
　　袁弘看向吴京。
　　吴京表示，“大高瞎扯。”
　　袁弘表示，“我也觉得。”

　　监控室内。
　　录像通过慢镜头回放，清清楚楚的展现高伟光如何在一招之内击倒霍华德的过程。
　　威尔逊的脸色很不好看。霍华德是这个场子数一数二的高手，第一场派出此人就是想从气势上压制对方，从头到尾把这帮黄种猪打得一败涂地。但现在输的人却是自己，而且输得这么难看，这么彻底。
　　保镖上前，低声道，“老板，观众在问什么时候开始第二场。”
　　威尔逊看向会场。
　　观众们怀抱着极大的兴趣看这场临时赛，然而情感还没来得及宣泄就看见他们的三冠拳手被一个默默无名的中国人一击倒地，现在场内弥漫着焦躁的情绪。
　　威尔逊原本准备的第二名拳手是个泰国拳王，但现在他犹豫了，他必须派一个绝对能赢的人上场。
　　保镖低声说，“威尔逊先生……”
　　威尔逊抬手阻止，“现在在休息室的还有哪些人？不不，你把所有人的名单给我，只要是在纽约的。”
　　保镖说，“威尔逊先生，我有个建议。”
　　威尔逊皱皱眉，“什么？”
　　保镖说，“我认为，能够打败东方人的，只有他们自己。”

　　休息室内。
　　吴京换上了披风和中膝裤，看了一眼袁弘，“你不拍啊？”
　　袁弘说，“你有的我也有，有什么好拍的？”
　　吴京说，“刚刚你明明拍了大高。”
　　袁弘说，“你胸肌有人大吗？你腹肌有人块儿吗？”
　　吴京认真地说，“他那是爆发性肌肉，我这是力量型肌肉。”
　　袁弘说，“那你看看我，我呢？”
　　吴京打量了一下袁弘，“你这是朦胧型。”
　　袁弘说，“什么叫朦胧型啊？我也有。只不过不露出来。”
　　马天宇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我查到第二个选手的资料。查卖，泰国人。老师是泰拳宗师阿赞集，十九岁那年打死了人逃到美国，大大小小的黑市拳赛打了上千场，赢率在百分之八十。”
　　袁弘松了口气，“八十？那还行。”
　　马天宇说，“凡是输给他的人，要么死，要么重伤，再没有机会再上拳场。”
　　袁弘顿了一顿，看向吴京。
　　吴京在给自己的手上缠上布条，看见袁弘和高伟光投来的视线，他轻松的笑了笑，“你们放心，我一定能赢。”
　　马天宇叮嘱，“小心他的手。打泰拳的都习惯了用皮条混合铜线捆在手上做为拳套，久而久之，他们的手都被磨练得坚硬无比，而且他们攻击的时候专门瞄准对手的头部，挨上几下肯定脑震荡。”
　　吴京道，“我知道。我跟这个查卖交过手。”
　　马天宇急忙问，“赢了还是输了？”
　　吴京说，“没输。”
　　大家松了口气，吴京接下去却补充了一句，“也没赢。”
　　袁弘不放心了，“你等等我，我去把车里的麻醉剂拿过来，对付这种人，咱们还是得留一手。”
　　吴京喊，“老袁，你别去。”
　　袁弘走到门口，打开门说，“那可是打泰拳的。我看过几次泰拳，打起来上蹿下跳跟猴子似的……”
　　打开的门外站着一名肤色黝黑，个头儿不高的男子。
　　袁弘一愣，“你哪位？”
　　那男子说，“查卖。”
　　袁弘嗖的一下挪到高伟光身后。
　　查卖径直走到吴京跟前。
　　袁弘从高伟光身后探出脑袋，“诶诶，我跟你说啊，双方选手赛前不能见面这规矩我知道，你别乱来，你乱来我可喊人啦。”
　　查卖对着吴京抬起手，双手合十，顶住额头，拜了一拜。
　　吴京同样还礼，笑道，“好久不见。”
　　查卖黝黑的脸上泛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是啊。”
　　吴京说，“我们又能比试一场了，很期待和你的较量。”
　　查卖收起微笑，慎重道，“我来就是要跟你说这件事。选手名单更改了，不是我跟你打。”
　　吴京惊讶，“那是跟谁。”
　　查卖道，“没人知道他的真名，他在我们这里的绰号叫做食人蜂，请你务必小心。”
　　吴京的神色也认真起来，能让查卖提醒自己务必小心的角色，会什么样的人。

　　东西两侧通道的大门再度打开。率先入场的是获得首胜的袁弘一行人。
　　观众席弥漫一种诡异的气氛，既不是叫好，也不发出嘘声。袁弘觉得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他忍不住低声对伙伴道，“喂，查到什么没有？”
　　马天宇的十指在键盘上飞一般掠过，“就食人蜂三个字，没有姓名没有国籍，怎么找？”
　　杨幂也在另一台电脑搜寻资料，“地下拳场的资料本来就少，只有化名的话，确实困难。”
　　陈伟霆说，“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酒店一房间的人齐刷刷扭头看他。
　　马天宇气势汹汹说，“我的资料库里都没有的东西你怎么会知道？”
　　杨幂说，“除了这个名字，你还记得什么？”
　　李易峰说，“在哪听过什么样情况下听过的，说说说。”
　　热巴劝，“一个一个来，威廉哥哥不知道该回答哪个了。”
　　陈伟霆皱着脸，说，“都说了是好像了……”
　　马天宇说，“峰峰你给我找个趁手的物件，硬一点。”
　　李易峰说，“你要干嘛？”
　　马天宇说，“我试试敲击治疗法，看能不能把他的记忆给敲回来。”
　　陈伟霆不满的说，“有这样对领导的吗，再怎么说我也是领导，而且我没失忆，我只是记得不清楚。”

　　拳场，另一侧的通道门打开。
　　披着披风的亚裔男子走进会场，个头不高，大约一米七几，光头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袁弘嘀咕一声，“和尚啊？”
　　马天宇看着陈伟霆，“你印象中那个是不是光头？或者和尚之类？”
　　陈伟霆挠下巴，“好像不是……”他苦恼的说，“难道是我记错了？”

　　第二局铃声响起。
　　吴京和光头站起身。拳证让两人保持五步左右的距离，然后抬起手猛地挥下，示意开始。
　　两人拳来脚往，台上如两道旋风。
　　吴京过招之中挨了几下，但也一一奉还。观众们的情绪渐渐被煽动起来，想看的就是这种死死缠斗的局面。
　　袁弘提心吊胆，“大高，老吴能赢吗。”
　　高伟光说，“应该没问题。”
　　袁弘说，“什么叫应该没问题？你直接告诉我，老吴有几成把握能赢。”
　　高伟光说，“对方的拳法糅合了格斗技和跆拳道，杀伤力一般，吴京走的是南拳，所以应该……”
　　袁弘一拍脑门，“你直接告诉我，如果是你跟这个人打，能不能赢？”
　　高伟光说，“能。”
　　袁弘心算，高伟光能赢，高伟光和吴京打平手，那吴京能赢。
　　他松了口气。
　　擂台上，吴京的手腕被光头制住，光头顺势捏住吴京尺骨，指上用劲往反方向一折，打算令吴京脱臼，
　　吴京的手指却以不可思议的柔韧度翻转过来，反而在光头手背虎口位置的二间穴一戳，光头手背一阵酸麻，不由得松开手。
　　吴京道，“湖城流的那霸捕手术，你是日本人。”
　　光头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上场之前，威尔逊对他说，“这一次需要你上场。”
　　他说，“威尔逊先生，你应该知道我的出场价格。”
　　威尔逊说，“我出双倍。但是，你必须赢，而且要赢得彻底。”
　　助手悄悄冲他摇了摇头。
　　威尔逊说，“如果你赢了，我想不会有任何人质疑下一届的冠军人选。”
　　他站起身，“OK，请安排我上场。”
　　威尔逊走后，助手说，“你不应该答应出场，马上就是冠军大赛了，你应该保持最好的体能，另外，如果你在这场输掉的话，会对你的冠军大赛产生多么糟糕的影响，这一点你想过吗？”
　　他冷笑，“不要天真了，在这个地方的冠军大赛从来不是靠拳头打出来的。不然，你以为就凭霍华德那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蠢货能够打得赢查卖？”
　　助手犹豫道，“你的意思是……？”
　　他说，“只要我赢了这一场，有了威尔逊的支持，下一任的冠军非我莫属。”
　　助手道，“可是我听说这一次的对手不好对付。”
　　他不屑道，“我也听说了，几个中国人而已。可笑，他们的功夫片拍多了，就真的以为中国功夫所向无敌，我就要他们知道，死在蜜蜂的毒针之下是什么样的感觉。”

　　擂台正上方的照明灯犹如小型的太阳。
　　照亮的只有这一方擂台，擂台之外的观众席隐藏在漆黑之中，耳畔只听得到人们陷入疯狂的叫嚣声。眼前是那个中国人，打到现在，自己的气息已经开始紊乱，然而那个中国人仍然游刃有余。
　　他必须赢。
　　光头欺身上前，攻向吴京面门。
　　吴京诧异他为何突然自乱章法，仓促发难，但也抬手格挡，两人双手呈十字纠葛，距离极近。
　　台下，袁弘忽然大喊一声，“退！”
　　吴京没有察觉任何异状。这时他与光头互相挟制对方，成制衡之势，他奈何不了光头，光头也无法反制他。但是如果贸然退开，很有可能对方会借此扭断他的胳膊甚至扭转整场局势。
　　零点零几秒的犹豫，会改变一整个结局。
　　然而吴京在听见袁弘那声大叫之时，毫不犹豫的撤手疾退，果然光头趁机发难，飞踢直中吴京小腹。
　　吴京连退数步方才站稳。光头的脸色却极其难看。就仿佛中了一脚的人不是吴京，而是他。又仿佛他中了不止一脚，而是一百脚，一千脚。
　　吴京直起身来，看了看手指间的一枚细如发丝的银针，再看看光头，“原来这就是杀人蜂。”
　　明亮灯光之下，光头的脸色跟死人差不多。他拔掉了上下四颗臼齿，安装了藏纳四根银针的假牙。过往比赛之中，一旦发现自己无法打败对手，便会想方设法制造近身战，找机会射出银针，这种针细如牛毛，刺在人的身上只会疼上一疼，但是在生死攸关的关键时刻，零点几秒的疼痛就能够彻底扭转一场比赛。并且因为这种针孔极不起眼，事后不会有任何人看出破绽，他也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活着走下擂台说出这个秘密。只有一次，对手临死之前，在台上指着他，挣扎着说出了食人蜂几个字，从此就成为了他的绰号，没有人知道这个绰号的真相。
　　直到今天。直到现在。
　　他的杀手锏，他的保命根本，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吴京拿在了手中。
　　他知道就算打赢了这一场，自己也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