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纵横四海》白虹贯日

27、第 27 章 我为什么没

　　李易峰赶着去做全身检查，刮干净了浑身上下的毛，头发没来得及剪，草草的一扎就去了医疗室。
　　做了磁共振，拍了CT，还做了血清检查。
　　前代摇光心中有愧，便格外认真。
　　赵文卓陪着李易峰在门外等检查结果。
　　赵文卓说，“你别生她的气。”
　　李易峰挠了挠下巴，“我没生气，就是还觉得下巴这痒刺刺的。”
　　赵文卓一笑，透过窗户玻璃，看着前代摇光，说，“她以前就是这样。那时候给她试药的是我们的开阳。他们俩一见面就吵，非要说自己才是北斗里长得最好看的。”
　　李易峰说，“开阳是个什么样的女孩？”
　　赵文卓笑了笑，“是个男的。”
　　李易峰一愣，“男的？”

　　摇光叉腰，“开阳，你一个老爷们儿，你跟我比什么好看！”
　　开阳伸出手指来摇了一摇，“错了。只有两个人旗鼓相当的时候，才需要比。而我们俩不存在这个问题。我的美貌，远胜于你。”
　　摇光说，“总有一天，把你毒成丑八怪！”
　　开阳摊手，“万一到那时候，我还是比你美，怎么办？”
　　摇光/气得跳脚。
　　众人看着他们俩，笑成一片。
　　那是很多年前。

　　赵文卓回过神来，看见李易峰担忧的眼神，他笑了笑，拍了拍李易峰的肩，示意屋里，“检查结果出来了。”
　　检查结果显示李易峰的身体一切正常。
　　但是因为这件事，前代摇光被机长勒令禁足，一个人独自整理浩如烟海的各种关于教授的资料，并且两天之内必须拿出结果。
　　李易峰有心求情，但机长说，“平常玩笑可以，但是这种事不能够开玩笑。”
　　李易峰还想说什么，机长笑了笑，“这件事是我们的错，作为道歉，我送你一样东西。”
　　李易峰说，“什么？”
　　机长说，“跟我来。”
　　李易峰跟着机长进了电梯。电梯缓缓下沉，这一次的时间比上一次去手术室来得更久。
　　电梯抵达，踏出轿厢，走上一条长长的走廊，李易峰问，“这儿地下到底有几层？”
　　机长说，“六七层。”
　　李易峰好奇，“挖那么深干什么。”
　　机长说，“我们当年出过一个核弹有关的任务，所以开阳那会儿就挖了个洞，”他想起往事，一笑，脸颊泛起酒窝，“说是万一任务失败了，就赶紧逃到这儿来，可以挡辐射。”
　　李易峰呆了呆，核弹？辐射？
　　他问，“那、那是哪一年的事？”
　　机长回想，报了个年份。
　　李易峰不由得站住。
　　身为一个长期入党爱好者，资深国考参与者，每套真题背得滚瓜烂熟，国际国内各种大事如数家珍。他当然知道那年出了件什么事，但是他没想到居然这件事会与北斗有关。
　　李易峰加快脚步，追上机长，忍不住问，“那时候……当局没有任何反应吗？”
　　机长笑着说，“当然有反应，你没看见，当时那帮人简直是坐立不安，咱们北斗干的那件事的确是为了世界和平，但是闹腾得太精彩了，那帮人想跟我们接触，可能是想跟我们合作，也可能，干脆想把北斗收编。”
　　李易峰说，“后来呢。”
　　机长看着李易峰，一笑，“北斗就是北斗，不属于任何人。”
　　言毕，他站在一扇门前，按住门用力一推，门向两边开启。
　　整个房间出现在李易峰的眼前。

　　屋子里空无一物，但是墙壁内嵌了防弹玻璃柜，柜中是形形色/色，大小不一的武器。
　　有六把极薄极小的匕首，通体雪白，极其特殊，机长轻轻弹了弹玻璃，对李易峰说，“这匕首是当年开阳做的，一直没来得及用，能够避过一切金属探测，送给你。”
　　李易峰注意到除了武器，柜中还有其他东西。
　　一枚湛蓝的恶魔之眼静静躺在透明的玻璃柜中。
　　李易峰不由得走过去，凝视那只‘眼睛’。
　　‘我给你的恶魔之眼呢？’
　　‘我专门给你的，保平安的。’
　　‘你想知道我的秘密吗。’
　　机长发觉李易峰盯着恶魔之眼，便问，“你喜欢这个？”
　　李易峰说，“这儿怎么会有这个。”
　　机长说，“我们以前去过土耳其。”
　　李易峰说，“是么。”
　　机长诧异，“怎么了。”
　　李易峰说，“我忽然觉得，每一代的北斗都很像。都一起去过土耳其，摇光都很漂亮。”
　　机长笑道，“开阳都很啰嗦，天权都这么能打。”
　　李易峰也笑了，“天璇都很没用。”
　　机长失笑。
　　李易峰的笑容渐渐消失，轻轻的说，“都没有了天枢。”
　　机长一震。他看着恶魔之眼，眼睛深处一瞬间掠过一丝漆黑又冰冷的光。
　　李易峰回头看着机长，注意到了那一闪而过的异样，“……怎么了？”
　　机长按动开关，玻璃滑开，他伸手取出那套匕首递给李易峰，淡淡的说，
　　“走吧。该回去了。”

　　李易峰拿着匕首去找了赵文卓，想请赵文卓教两手对应的功夫。
　　赵文卓神色一动，“他把这个给了你？”
　　李易峰看出赵文卓神色有异，“这是很重要的东西？”
　　赵文卓把匕首拿在手里，微微笑了笑，“倒也不是。只是好久不见，有些怀念。当年开阳做这七把匕首的时候，其实也没打算用，”他把匕首还给李易峰，“你看刀上的字。”
　　李易峰仔细一看，果然，每柄刀上有浅浅的两个字。
　　开阳，摇光，天权，玉衡，天璇，天玑。
　　李易峰发现没有天枢，他看了看赵文卓，却没有问。
　　赵文卓也不提，只是拍了拍李易峰的肩，笑着说，“我就把压箱底的功夫教给你。”
　　李易峰好奇问，“什么？”
　　赵文卓清了清嗓子，“小赵飞刀，例不虚发。”

　　这几天，吴京的身体也差不多好了，李易峰的飞刀功夫从扎西瓜到了扎苹果，也算是进步神速。
　　这天一大早，两人下楼吃早饭，饭桌上一边商量今天的训练计划。
　　前代摇光吃完了，放下筷子，说，“你们差不多也该走了吧。”
　　李易峰和吴京同时一怔。
　　前代摇光将一张光盘放在桌上，“这是我查到的教授的资料，都在这儿。”
　　赵文卓拿着个包，走下楼梯。
　　吴京忙说，“小师叔，摇光姐说……”
　　赵文卓把包递给吴京，“我给你收拾好了行李，你看看，还缺什么。”
　　吴京诧异，“小师叔？”
　　李易峰却伸手接过包，对赵文卓说，“谢谢。”
　　赵文卓动了动嘴，却欲言又止，说，“好好照顾自己。”
　　李易峰说，“我会的。”
　　前代摇光说，“你们什么时候走。”
　　吴京真的憋不住了，刚想开口说话，却被李易峰拽住了袖子。
　　李易峰对前代摇光说，“我们和其他人联系一下，快的话，明天就走。”
　　前代摇光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明天？”
　　吴京说，“明天也好，”他看着前代摇光，特意说，“不用这么急。”
　　前代摇光说，“如果其他人没有回复你们呢。”
　　李易峰说，“我们明天一样会离开。”
　　前代摇光点头，起身离去。
　　吴京一脸疑惑的看着赵文卓，赵文卓拍了拍吴京的肩，也离开。
　　吴京再看李易峰，低声问，“出什么事了？”
　　李易峰不置可否，“明天就知道了。”

　　时间一眨眼到了第二天。
　　吴京耐着性子等到了天亮，等到的是李易峰背着双肩包，拿着行李下了楼。
　　赵文卓和前代摇光在门口等着他们。
　　赵文卓问，“怎么样？其他人回复你们了么？”
　　李易峰说，“还没有，不过没事，我们之后再联系。”
　　赵文卓说，“多加保重。”
　　李易峰说，“谢谢你们这段时间的照顾。对了，天璇哥呢？”
　　赵文卓说，“他有事，不能来送你们了。”
　　李易峰说，“我去跟他道个别。”
　　赵文卓一把抓住李易峰的胳膊，“不用了。”
　　李易峰看了看赵文卓的手，再看了看赵文卓的眼睛。
　　赵文卓说，“他在忙别的事，没法儿见你。他让我带话给你，你在他见过的天璇里，名列第二。”
　　李易峰说，“冒昧问一下，他见过几个？”
　　赵文卓说，“两个。”
　　李易峰说，“第一名是他？”
　　赵文卓忍不住一笑。
　　李易峰也笑了笑，伸出手去。赵文卓也伸出手。
　　两人紧紧的握了握手，李易峰头也不回的走了。
　　吴京跟上去，走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赵文卓仍站在门口。

　　李易峰和吴京走入山林，看不见那间大屋。
　　吴京憋不住了，“我们真的走啊？”
　　李易峰说，“你没看出他们俩那意思就是赶我们走吗。”
　　吴京说，“我小师叔不是这种人。”
　　李易峰说，“没错，我也这么觉得。既然你小师叔不是这种人，那么问题来了，他为什么非要我们走。”
　　吴京的脚步一停，“你的意思是……”
　　李易峰说，“最有可能的是仇家找上门，他们怕连累我们，所以要我们走。”
　　吴京立马回头，“我们得回去！”
　　李易峰拽住吴京的衣服下摆，“你现在回去，就是被他们再赶一次。”
　　吴京忧心忡忡的说，“那现在怎么办？”
　　李易峰从背包里掏出高倍望远镜，“一人俩钟头，从现在开始。”
　　他们俩轮流监视，一整天下来，没出任何事。

　　暮色时分。大屋内出现异常，窗户出现极细微的裂痕。
　　所有的窗户玻璃都是防弹的。有人开枪，就会造成这种蛛网式裂痕。
　　吴京和李易峰互看一眼，立即折返赶去。

　　时间回到二十分钟之前。窗户还是完完整整，没有任何裂痕。
　　前代摇光和赵文卓坐在一楼大厅，神色凝重。
　　机长出现在房间门口，他背着双肩包，走下二楼。
　　赵文卓站起身，“Chilam。”
　　机长恍若未闻，径直往前走。
　　赵文卓拉住机长的胳膊。
　　机长这才看见赵文卓似的，“你怎么还在这儿，该走了。”
　　赵文卓问，“去哪儿。”
　　机长皱眉，“你在说什么？”
　　机长卸下背包，拉开拉链，挑了把微冲给赵文卓。
　　赵文卓接在手里。
　　前代摇光站起身，“Chilam，你要去哪儿。”
　　机长看着前代摇光和赵文卓，“你们俩到底怎么了？我们早该出发了。”
　　前代摇光问，“出发去哪儿。”
　　机长诧异说，“天枢他们在等我们啊。”
　　赵文卓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前代摇光走到机长跟前，“你把匕首给李易峰，我和天权就知道你要出事了。”
　　机长诧异，问，“李易峰？出什么事？”
　　前代摇光说，“我们一直在担心你在他身上看见了你自己。但是你的态度一直很正常，我们以为你已经好了，可是，你还是没有。”
　　机长诧异的说，“摇光你到底在说什么？算了，没时间了，我们先去和天枢他们汇合，路上再说。”
　　“天枢死了。”前代摇光说。
　　机长盯着前代摇光。
　　前代摇光说，“开阳死了，玉衡死了，天玑也死了。”
　　机长死死盯着前代摇光，慢慢说，“住口。”
　　前代摇光说，“活下来的，只有我们三个。”
　　“住口！”
　　前代摇光抓住机长的胳膊，盯着机长的眼睛，“Chilam！你醒醒！”
　　机长双目发红，“他们没有死……没有死！”
　　前代摇光厉声道，“天璇！”
　　机长一震。

　　天枢最后看他的一眼。
　　戴着手表的断臂。
　　从直升飞机上跃下的少女。
　　自己的声音说，“她这是殉情么？”

　　天枢。
　　阿古。
　　我为什么没有陪你到最后？
　　为什么？

　　机长挥开前代摇光。
　　前代摇光没有防备，跌倒在地。
　　赵文卓扶起前代摇光。
　　两人见机长往外冲，前代摇光急忙道，“拦住他！”
　　赵文卓赶上去，一把抓住机长手腕。机长手腕一转，滑了出去。赵文卓再伸手紧紧扣住机长肩头，机长挣扎不脱，怒道，“放开我！”
　　赵文卓道，“你去哪儿！”
　　机长说，“我要为他们报仇！”
　　赵文卓心中一震。机长挣扎脱身。
　　赵文卓回过神来，再度伸手抓住机长。
　　机长勃然大怒，拔枪回身对着赵文卓，“谁都不准拦我！”
　　赵文卓平静的看着机长。
　　枪口颤抖。
　　机长的手指也在颤抖。
　　赵文卓说，“你刚才说，你想干什么。”
　　机长厉声说，“我要报仇！”
　　赵文卓说，“你已经报了。”
　　机长一愣。
　　赵文卓说，“很多年前，我们就已经报仇了。”
　　机长整个人都愣住了。
　　没错。
　　很多年前，北斗的血海深仇，已经报了。
　　他们的死，也是很多年前。
　　天枢，天玑，玉衡，开阳，他们的笑声也好，谈话也好，样子也好，背影也好。
　　在很多很多年前，就沉入尘埃。
　　他们的仇已经报了，我活着，还能为了什么？
　　机长盯着自己手中的枪。

　　猛地一声枪响。

　　李易峰和吴京冲进大厅。
　　机长躺在地上，赵文卓死死压着机长。
　　李易峰二人没料到是这么个画面。
　　吴京小声说，“呃，峰峰，仇家呢……”
　　李易峰说，“……要不，我们先出去。”
　　赵文卓抬头看见他们俩，如见救星，“你们两个，过来！”
　　李易峰和吴京上前。
　　赵文卓卸了机长手中的枪，丢给吴京，气喘吁吁的从机长身上爬起来。
　　李易峰小心翼翼的问，“……赵师父，这是什么情况？”
　　赵文卓看了眼前代摇光。前代摇光叹气，“告诉他们也好。”

　　李易峰到了机长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机长说，“进来。”
　　李易峰开门，探进脑袋，“摇光姐姐做了点心，你下楼吃点吧？”
　　机长说，“不用。”
　　李易峰说，“那……你想吃什么？我让赵师父去做。”
　　机长看了眼李易峰，笑了笑，“你进来吧，我好多了。”
　　李易峰哦了一声，走进屋子。
　　机长坐在窗前，窗子极大，能看见远处的海面。海平线的夜色逐渐褪去，曙色渐亮。
　　机长说，“他们都跟你说了么。”
　　李易峰小声说，“都说了。”
　　机长说，“我这个毛病有段日子没发作了，我还以为已经好了。”
　　李易峰说，“其实，如果你愿意，可以做心理治疗……”
　　机长说，“发病的时候，我看得见他们，能和他们说话。这个病，我希望一生都不要好。”
　　李易峰沉默。
　　机长苦笑，“可是我没想到，这一次严重到差一点伤人。或许，我真的该去治一治了。”他看着窗外，说，“易峰。”
　　李易峰低低的嗯了一声。
　　机长说，“就算报了仇，他们也不会活过来。”
　　李易峰说，“我知道。”
　　机长说，“难的不是报仇，是报完仇以后的日子。到了那时候，过一天比过一年还长，长得足以让人疯狂，”他沉默片刻，说，“退出北斗，学会忘记一些事，学会忘记一些人，让自己活得轻松一些。去过一过别的人生，给自己找一个支柱，日子才能过下去。”
　　李易峰淡淡说，“北斗就是我的支柱。”
　　李易峰看着窗外，天空越来越亮，海面也亮起来，就像出发去东方公主号的那一天清晨，他们俩一起看过的海。
　　那个清晨，曾经在噩梦中无数次出现。
　　他曾经多么害怕那个清晨的重现。
　　而今想来，却不再觉得恐惧。
　　因为那一个人，此刻就站在自己的身边。
　　李易峰说，“我们所有人一起度过的日子……那些日子，就是我的支柱。有些重要的人，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我永远记得他，就好像他永远陪着我。”
　　机长神色一怔，慢慢的合上眼，眼睫湿润。
　　太阳升起，海面波光粼粼。
　　这又是新的一天。

　　李易峰洗了个澡，扎好了头发，换了身运动服下楼。
　　赵文卓正在换窗户玻璃。
　　李易峰打了个招呼，出门跑步。
　　跑到了停机坪。他停下休息。
　　风从海面吹来，他闭上眼，深深呼吸。
　　扎成一束的黑发在风中飞扬。
　　有人笑着说，“才几天不见，你就换了个发型。”
　　李易峰一怔，回过头去。
　　杨幂和马天宇并肩而立，站在他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