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华缭乱》十二钗

1、一 开始总是一场沉迷 一 开始

　　一 开始总是一场沉迷

　　蒹葭睁开眼，发现一个陌生的男孩躺在她旁边。
　　皱皱眉，蒹葭一脚把他踢到了地上。
　　“你想谋杀啊？”男孩跳了起来。
　　环顾四周，蒹葭发现自己原来在中央广场的露演舞台上，跟她睡在一起的除了这个男生，稍远处还有三个乞丐和两只流浪狗。
　　“真是好心没好报，”男孩气哼哼地又爬回舞台，“我看你一个女孩子半夜三更露宿街头，怕你会有什么危险，所以放着家里的高床暖枕不睡，陪你在这里挨冻，你不感恩图报就算了，居然还想杀我灭口！”
　　“你要是真的好心，就应该问我家住哪里然后送我回去才对。”蒹葭完全不觉得自己理亏。
　　“喂，我难道没问吗？是你一直坐在地上发呆完全没反应，我刚想走开你就一头栽倒昏睡过去，也对，是我多事，还辛辛苦苦地把你搬到避风的地方……”
　　“咚、咚、咚……”
　　广场上的大钟突然敲响，打断了男孩的控拆。
　　蒹葭回头看看钟面上指示的时间，吓得蹦了起来。
　　“糟了糟了，要迟到了。”
　　她慌忙跳下舞台，左右看看，终于找准了起跑的方向。
　　“你给我回来，我话还没说完呢！”
　　男孩对着蒹葭跑得跌跌撞撞的背影大叫，刚想要追，目光却被从面前跑过的一个穿着背心短裤的晨练女孩吸引，刹时间就忘掉了刚才的不快。

　　桃夭和蒹葭从两个方向跑来，在铁栅栏完全合上的前一秒成功进入学校。
　　几个男生只比她们晚两步，可还是被挡在校门外，只好灰溜溜地走边门，让执勤的学生会干部挨个抄下了校徽上的编号。
　　预备铃声此时响了起来，一群人又重整旗鼓往教学楼冲去。
　　“你昨天什么时候溜掉的，也不跟我说一声。”桃夭边跑边问蒹葭。
　　蒹葭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言简意赅地把自己的遭遇说清楚，而且她已经跑了太多路，实在也没有精力讲话了。
　　“我还以为你回家了，结果晚上你小姨打电话来问你是不是在我家睡的，”桃夭把蒹葭的不回答默认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你坏哦，胆子越来越大了。”
　　“那……你怎么说的？”蒹葭还是第一次夜不归宿，心里有些不安。
　　“我当然是说你已经睡着了不能接电话，老朋友了怎么会不帮你掩护。”
　　蒹葭松了口气，然后突然觉得不太对，她根本没有什么需要掩护的事嘛！
　　此时两人已经跑到了教学楼的门厅，转个弯就是她们班教室了。
　　可是，就像突然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桃夭猛地停下脚步，蒹葭刹车不及，一头撞在桃夭身上。
　　“怎么了？”
　　顺着桃夭的视线，蒹葭望向她们斜前方的布告栏。
　　一张大大的红纸上，用黑字醒目地写着新一届的学生会成员名单。
　　在纪检部长那一行，蒹葭发现了扎到桃夭眼睛的那个名字――桑柔。
　　“你们俩是不是想在这里听课？”
　　她们班的班主任兼英语老师走了过来，蒹葭赶紧抢先一步跑进了教室，可是桃夭却被班主任拦在门口。
　　“我们班的桃夭同学昨天在全市青少年书画大赛上取得了第一名的好成绩，希望大家今后能够向她学习，为学校和班集体争光。相信我们高一（一）班这个大家庭中的所有成员都可以共同进步！”
　　全班同学立即对班主任这番豪言壮语报以训练有素的热烈掌声，班主任一边满意地笑着，一边作慈祥状去拍桃夭的背，吓得桃夭赶紧对着全班同学一个深鞠躬，轻巧地避开了那只魔掌，刚才这位老师伸手挡在桃夭面前的时候，桃夭就看到她指甲缝里的油花了，想必是因为刚才早餐吃了油饼油条之后只是随便用什么擦了擦手，桃夭虽然非常钦佩老师节约用水的好习惯，但是并不打算把她的衣服当纸巾贡献出来。
　　“你自我介绍一下自己的参赛经验吧，让同学们更好地取长补短。”班主任刚才出师不利的右手转了个弯，亲切地移向桃夭的左肩。
　　可这次还是扑了个空。
　　因为桃夭已经忍无可忍地冲回了自己的座位。
　　“介绍就免了吧，”桃夭大喇喇地坐下，然后好笑地看着脸色铁青的班主任，“大家记住我的名字就可以了，当然记不住也没关系，反正我也不是来收徒弟的。”
　　唉，我就知道……
　　蒹葭有点无奈地看着坐在自己斜前方的桃夭。
　　这丫头刚刚受了刺激，没有一天一夜是不可能恢复正常的，班主任为什么偏要在这个时候招惹她嘛。
　　“你――！”班主任在讲台上怒火中烧，可是一忍、再忍、还忍之后，居然还是控制了想要发飙的冲动，他双眼冒火地瞪住贝乔好一会儿，然后对全班说，“今天有家长代表要来学校参观，大家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不准跑跳打闹，更不准大声喧哗，知不知道？”
　　几乎是全班同学一起阴阳怪气地“哦”了一声。
　　要是在平时，他们这位班主任绝对不可能放过这么好的吊嗓子机会，只要他兴致一来，那可是一点都不肯埋没自己的演唱天分，慷慨激昂铿锵有力震耳欲聋穿墙破窗，虽然唾沫横飞但吐字清晰，连上下左右与他们班相邻教室里的师生们都听得一字不漏，大家因此而全都受益匪浅，从食堂、图书馆到小卖部以及附中内所有需要排队的地方，只要你敢说自己是高一（一）班的学生，就能立即拥有优先权，不管是学长还是同级，大家会整齐地左右分开为你让路，然后用一种无比同情近乎哀悼的眼神对你夹道欢迎。
　　“好了，我们上课了。”班主任用板擦敲了敲讲桌。
　　桃夭从书包里找出英语课本挡住脸，无聊地东张西望起来。
　　坐在旁边的男生正旁若无人地看着漫画。
　　蒹葭则戴上了一副可笑的平光眼镜，右手撑着头在补觉。
　　桃夭后面的那个男生更是嚣张，不停地在吃东西，香味引来了一只苍蝇，在旁边的窗子上飞来飞去不停地乱撞，桃夭想用念力强迫苍蝇飞进那家伙的嘴里，可惜没有成功。
　　其他的同学也大都是歪歪倒倒地趴在桌子上，手里拿支笔在课本上乱画，几个坐得稍微直一点的则是低头不停按着手机。
　　桃夭叹了口气，转头望向窗外。
　　操场上，高一Top班的学生们正在上体育课。
　　桑柔就是这个班上的。
　　Top班是个只有三十人的小班，因为学生号称是精英云集，任课的老师也都是各学科组长，难免会引起其他的学生和家长的不满，于是在附中内饱受排挤，在这方面倒是和高一（一）班有些同病相怜。
　　不过桃夭和桑柔的“缘分”，在很多年之前就已经纠缠在一起了。
　　差不多六岁的时候，她们俩几乎在同时被各自的妈妈带到同一家跆拳道场，同期报名的还有很多小朋友，可是她们俩是最为教练喜爱的，于是被编成了一组训练搭档。
　　教练总说桑柔的身体条件比桃夭好，而桃夭的领悟力比桑柔高，两个小女孩因此暗自较起劲来，把打败对方当成了自己的目标，这原本是良性的竞争，两人也都因此而进步神速，可是今年她们很不巧地进入了同一所高中，成为同学之后，竞争就从道场迅速蔓延到了学校，而且战况愈演愈烈，甚至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她们最近的一次交锋是在开学后不久举行的运动会上。
　　桑柔和桃夭在跳高比赛中狭路相逢，两人紧追不舍，屡次刷新校纪录。后来桑柔终于以微弱优势胜出，却意外摔伤左腕，以至于游泳和接力跑的比分被桃夭轻松反超。
　　最后一班以比Top班高出近十分的总分成为年级冠军，桃夭也比桑柔多拿了三块金牌。
　　桃夭当然知道桑柔不可能就此善罢甘休，所以时时提高警惕防备着，她没想到自己因为书画大赛离校两天，一回来桑柔就成了纪检部长了。
　　那丫头一定会拿着鸡毛当令箭，想方设法地找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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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不像话了！”一个刺耳的女高音突然响起，挑战着全班人的耳膜承受力。
　　虽然不是多么幸福的回忆，但这样硬生生被打断也还是让桃夭有点消化不良。
　　她皱着眉转头一看，班主任正绿着脸朝她这边咆哮。
　　“大家都在认真听课你在干什么？”
　　有人认真听课吗？
　　蒹葭的瞌睡也被吓跑了，摘下眼镜一脸无辜地抬起头来。
　　察言观色了半天，蒹葭也没弄清班主任到底是在冲谁吼。
　　班主任的眼睛实在是有点小，头又激动地乱摇，根本不可能知道她视线的具体方向。
　　蒹葭只知道大概就是她这一圈的三四个人之一。
　　她决定先按兵不动，是自己的几率也只有30%而已。
　　“你给我站起来！”班主任猛拍桌子。
　　环顾四周，大家似乎都在装聋装傻装乖，看来谁都不打算有进一步的行动，就在蒹葭决定挺身而出的瞬间，突然听见桃夭叹了口气。
　　蒹葭脸色顿时一变，目光迅速转向坐在她旁边的河广。
　　当时河广正手忙脚乱地把刚吃了一半的那碗炸酱面塞进课桌，想必他也不确定老师在叫谁站起来。
　　而且他不知道还有更大的危险正在等着他。
　　河广看见蒹葭面色凝重地转过脸来，然后对他说了两个字，可是具体是哪两个字他却没听清楚。
　　因为当时班主任的声音太高了，几乎是怒吼着跳下了讲台：
　　“我叫你起来你听不见是不是？”
　　当河广发现班主任的硕大身躯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他袭来时，直接就吓呆了。
　　说时迟那时快，多数同学都还在惊叹班主任的移山大法，桃夭却已“唰”的一声站了起来，而且还很不耐烦地抄起课本一下拍死了那只苍蝇。
　　“啊！——”教室里立即响起一声惨叫。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班主任施展擒拿绝技向这边扑来的画面突然定格了。
　　桃夭更是吓得不轻，她瞪着窗上那一片血肉模糊，差点以为那声惨叫是那只苍蝇发出来的。
　　此时此刻，河广才终于明白蒹葭刚才跟他说的那两个字是：抬腿。
　　“你是怎么回事？！”十几秒后终于回过神来的班主任恶狠狠地问桃夭。
　　“这个……嗯……”
　　虽然刚才老师没能来得及将所有的招式完成，但她的出手方向很明显是桃夭旁边的男生以及他手上的那本漫画。
　　抢了邻座的戏份，还撞倒凳子砸了后座的脚面儿。
　　桃夭挠着头，突然很想代替那只死掉的苍蝇去撞玻璃。
　　如果马上道歉，安全顺利地坐回去的可能性还是有的，可是……没办法，她今天的心情实在是很差。
　　“老师，刚才我睡了一觉。”
　　“什么？！”
　　“可是老师，你不知道趴在课桌上睡觉很容易感冒吗？何况现在是晚秋了，天气越来越凉，老师应该对我们的身体负责啊。”
　　“你、你想捣乱是不是？”因为刚才的事班主任已经看桃夭很不顺眼了，“给我到门口站着！”
　　“去就去。”
　　在同学们的注目礼中桃夭向教室外走去，她得意洋洋地回头瞟了蒹葭一眼，却看到那个被她抢走所有风头的男生，竟然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与他完全无关似的，低头继续研究他那本漫画去了。
　　蒹葭看着桃夭的脸色突然变得阴沉，不由感觉到一阵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