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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江湖人都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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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人都知道,画舫有两重意思,一者为普通的高雅游船,一者就是名为画舫的一艘常年停留在青州最富盛名的留仙湖岸的大型豪华船只,前者随处可见,后者则是世间仅有的月光两大据点之一,霓光宗宗主流光羽的驻地。
要上画舫,有三个条件,只要完成其一便可进入——第一,本身就是月光的高级人员,或持有香主以上亲笔所写相关文书,第二,有任务相托并身携十万以上财物,第三,一路杀进去。
是夜,月辉媚好,昏暗竹林中,风声飒飒,竹影斑驳,声如美人莲裙参差,影若美人蝶影飘舞,好不醉人。
当然,相较于此时正飞掠过竹林的白衣青年真正的美色,这些霎时便成了可有可无的配景。
青年五官有着不似凡人的精致却不沾女气,过长的睫毛并不卷翘,当他低垂了眼帘时,恰好如扇子般承接了月光,在他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小道暧昧的阴影,而最惹眼的,是他那对黑得分不清瞳孔的眸子,冷峻非常又被微光映得带了奇异的亮彩,仿佛夜空的星,冰冷而遥远。
他是令人惊艳的,而任何一个有些常识的武林人都能在见他的第一眼认出,他就是前日火弧运气不好无幸得见的霓光宗宗主——流光羽!
世间三大美男子未必需要女子似的美丽,火弧的艳是女子达不到的野性与危险,而流光羽的清则是那种只属于男子的孤傲与冷漠。
其实,若非看见他右手自肩而始大量血迹,恐怕寻常而言,谁见到月下的他都会下意识地以为这是位落入凡尘的谪仙吧?
可是右手负伤的他为什么左手还要坚持抓着把伞呢?
可见有人会说流光羽是月光最奇怪的人并不是没道理的,即使他是美人,但没理由他就必须是个“正常人”吧?这个人长年带着把白伞,晴天雨天不论,也无谓白日黑夜,谁也没见他离开过那炳怪伞,而通常白天,那把伞一定会撑在他头上,也因此不少人私下里笑话——又不是二八的姑娘,整天拿伞遮着干什么!
总之,他这月光第二人,专门统管暗部的霓光宗宗主,就这样堂而皇之地一路轻功飞跃回到画舫,连样貌和特征都不掩饰一下……是嚣张了不止一点点。
当月惊枭站在画舫船头赏月时,远远地看见这副“美景”,却连勾下嘴角表示欢迎对方归来的客套都免了。
他侧头,朝一边侍侯着的画舫大管家商允离投去个同情兼鼓励的眼神,似乎在说:辛苦你了,什么时候他能不再这么没神经的话咱月光就有希望了,在此之前,还劳你多操心……
对于月惊枭这略带调侃的眼神,商允离不语,同他主子一个模子刻出的神韵气质倒是叫月惊枭颇感自讨没趣地摸摸鼻梁,转而对身后的苏鸿雪轻笑:“鸿雪,把药箱取来,我们的大英雄凯旋归来,让我好好用药水为他清洗一下脑袋吧。”
“流大人素来如此不拘小节,主子不要太介意啊。”用与月惊枭如出一辙的笑容应了声,苏鸿雪领命进去拿药箱。
说是药箱有些对不起那箱子了,这精工雕刻的红木箱子大小足有半人高,接近正方,四个侧面分别刻了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兽,神兽周遍的图腾纹皆用金漆勾勒,箱顶是一躲不知用什么材料绘上的莲花,不同的角度看会有不同的感觉,好似莲花慢慢盛开的过程全在其中,一把极长的寒玉锁装饰性地扣着箱子,苏鸿雪拇指扣着它挑了约莫三四下,箱子就开了。可别看简单,这把没有钥匙的口锁其实暗藏玄机,要硬打开箱子的话就必须毁了这锁,但锁心含纳的剧毒也会在锁损毁的瞬间全部释放。
箱子开了,人也到了。
流光羽不会意外于看见大宗主的驾临,仅仅一颔首,便习惯地走过去伸出受伤的右手。
“……”月惊枭很想适时调笑他两句,但在面对流光羽时,他总是提不起气力去逗弄这全无幽默感的冰块。
叹息。
默默为那已经止血的刀伤消毒上药,月惊枭知道这种小事本不需要自己亲自前来,但多年养成的惯性总不容易改掉,现在既然没办法在其他人受伤后为他们包扎,至少对于离自己最近的这总让自己受伤的家伙享受下优渥待遇吧。
尽管年少时惺惺相惜同生共死的感觉怕已永远找不回来,他还是不愿放下这心中仅剩的执着呢。
“羽,早就说过,不要总这么不知爱惜自己的身体,你可知现在的你是我月光的核心之一,你我于月光是一样重要的,早就警告过你这次的任务交给那些死士做即可,成王阴险狡诈必会不遗余力杀人灭口,你这般不知死活,究竟置月光于何地,又置我的话语于何地?”
“你并未说不可,不是么?”幽深如寒潭冷剑的声音是极好听的,却教月惊枭听得一阵胸闷。
言下之意,只要不是命令,就该随便他怎么样。
脸上的笑意不变,月惊枭轻喟:“你啊,难道就只听我的命令,不肯听我的劝告了?你的意思,莫非是我交浅言深了?”
听到他这么说,流光羽没什么反应,苏鸿雪却是脸色一变。
本想开口调和下气氛,却被自己主子悄悄睇来的一眼骇得噤声,苏鸿雪颇无奈地敛眉,暗自摇头大叹流光羽此人着实没什么足够的思量。
细细嘱咐了些事后,月惊枭便携苏鸿雪离去,留下流光羽在他们视线所及之外深深凝望那抹一举一动都别样风流的背影,幽深的眸子漾起丝丝涟漪,在未成波澜时就散开,宛是风过,终归无痕。
“主子,是否备水擦身?”
“沐浴。”
“是。”虽然有些犹豫,商允离还是没有提醒对方,刚才主治大夫说过伤口最好不要沾水,毕竟,爱洁成癖的人是不会理睬这类意见的。
“惊枭,”漫步于深夜无人的街道,苏鸿雪还是忍不住叫住了前方的身影,不敢在人前用的亲昵称呼也喻示着他们间不似主仆的友谊,“二宗主绝非有心——”
“我自是知晓的。”月惊枭停下步子,打断了苏鸿雪,“鸿雪你也太杞人忧天,我的话,十句九假,不过一句话便叫你失了分寸——日后万万不可每每在我说话的时候插进来,明白么?”
“鸿雪知道。”
“啊,还有,倘若光羽那呆子真是有心三番四次忤逆于我,哪可能活得到现在?我们几个谁不晓得,光羽他有脑子不爱用,有记性不肯记,有美貌没审美,他什么都有,就是没颗人心,我假使到了今天还要同他较真,也太不成熟了些,鸿雪要对我再多点信任啊。”
月惊枭回头,理所当然地露出了那张一尘不变的笑脸。
“……”苏鸿雪注视着他,突而皱眉,“其实,你可以——不用那么勉强自己的。”
“哎?”
“你可以,试着相信一下我们啊。二宗主,半月宗主,止商,非痕,小悔,寒光、火光宗主,你就没有一个信任的吗?”
“什么话。”月惊枭干脆转过身,诚恳地含笑深凝着苏鸿雪,
“我可是,无比地,信任着你们呀。”无比,信任,你们的能力,所以,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黑夜隐藏了他阴晦莫名的双眼,他依旧是那么温柔地笑,神情是那么专注而认真,让人觉得怀疑他也是一种罪过。
“……鸿雪知罪!”敏锐地察觉了空气中那丝丝类如杀机的寒气,苏鸿雪立刻屈膝下跪。
“起来吧,没有下次哦,鸿——雪。”声音异常轻柔,月惊枭言尽复又转身向玉楼行去。
对于苏鸿雪,他过分宠溺了,这绝非好事。
正如当年对蔺悔的放纵,终会让自己后悔。
果真,如那个人所说的么——当你过度宠爱一个人的时候,如果不是他死,就是你因他而死的时候到了。
白玉哥,就让你看看,我能靠自己,守护住多少吧。
独自走在前面漠视了身后了人,若苏鸿雪能看见月惊枭的眼神,定会非常惊讶。
夜色抚平不了伤口,只会让它暴露在空气中腐坏化脓。
他好象,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
梦中,小小的孩子偎在那个白衣白发的少年怀中,笑得狡黠。
“枭枭,枭枭,你同样也是我带大的,怎么一点也不像我?小小年纪,却和黑玉那大混帐一个德行,整个一小混帐,真是气煞我也。”
“白玉哥,你明明和黑玉师傅是双生子,哪来不像之说,莫不是嫉妒我玉树临风钟灵毓秀丰神俊郎天下无双?安心啦,比不上我,至少你也是国色天香倾国倾城艳灌群芳独一无二啦。”
“死小字,油嘴滑舌倒罢了,却成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狗当然吐不出来,我也吐不出,你倒吐出来给我看看呀。”
“……”白发少年眉头一蹙,抬手作势要打,惹得怀里的小孩抱头缩脑,好不可爱,见他这样,少年也只得叹气,“枭枭,你这样下去,长大指不定就一大魔头,将来千万别被人追杀才好。”
“嘿嘿,我要惹也惹武功比我低的呀,只要武功没人比我高不就成了?而且有黑玉师傅和白玉哥你在,谁敢对我下手哩?”
“你个小混帐!这么小就知道恃强凌弱,不愧是月光的小魔星,还有,你眼里师傅就是这样用的么?我可不会帮你去挡那些仇家!”说到这,少年忽然想起一个困扰他已久的问题——“枭枭,为什么黑玉你就叫他师傅,却从不叫我师傅?”
“因为你比黑玉师傅弱嘛,跟你没学头。”夸张地耸肩表示对对方的鄙视,换得一个爆栗后,才老老实实地说出原由,“再说了,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才不要你当我老头,而且家里有一个父亲就已经够了,多个你干什么,还是说白玉哥想当师母?黑玉师傅说不定会勉为其难地答应你哦。”
“……”
“白玉哥,你会一直呆在月光吧?”
“黑玉不走,我便不走。”
“不行!黑玉师傅走了你也不许走!”
“枭枭,我本来就是为了照顾好黑玉才来月光的……天下无不散之宴席,等你长大了自然会明白。”
“不明白!长大了也不要明白!白玉哥就知道黑玉黑玉,枭枭怎么样从来没人管,白玉哥你也是和他们一样的,总是一个个说为我好然后彻底离开,全都没什么两样!大骗子!”一把推开白玉,枭枭凭着被黑玉魔鬼式训练出的身手一下就跑个没影,留下白玉,摸上被大力推得犯疼的胸口,满脸的踌躇。明知这样宠溺那孩子是不对的,但他还是……
虽然与黑玉的性格不像,但本质上的阴暗和心灵上的创伤却出奇地相似,让白玉连放开那孩子,都有些不忍,偏就是这样从对黑玉的情感上分出的怜惜,最让那小小的孩子不舍远离。
情景转换,枫书林中,抱坐在树下的孩子默默地哭泣,他已经跑出来一天多了,肚子好饿,却一点也不想回去。
既然说过最喜欢枭枭,为什么还要走?留下来一辈子不可以么?为什么他永远都是可以被舍弃的那一个?父王为了保住真的太子把他丢给皇后,大宗主为了保护帘若惜才让人教他文才武功,逼他受那些严酷的训练,最喜欢的白玉哥为了黑玉师傅也可以不要他……
火狐排斥他不要紧,流光羽不理他没关系,祈非痕讨厌他也无所谓,他只要白玉哥啊!
“枭枭,逃出来一天了,和我回去吧。”白发少年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
“我不要。”带着哭音,缩成一团的孩子显得分外可怜。
“乖,枭枭,你这样大家都很担心你,你不回来,桓衣也不肯吃饭了。”
“不要不要!你走开!”
“哦——你真的要我走开吗?我走开就没人理你了哦。”
“才不要你理!”
“我走了,就没人会一直陪着你咯。”
“离我远点……”说到一半,孩子突然抬起头,瞪大了眼睛,“一直?一直陪着我?”
“是啊。”白玉轻笑着靠近他,“一直哦。”
“骗人,黑玉师傅走了你也会走的!”
“不骗你,说了一直就一直,直到你厌了我为止。”
“才不会厌!”孩子跳起来拉住白玉的手,“真的,真的不会走?”
“是啦,好了,再问就变小鹦鹉咯,现在可以和我回去了?”
“嗯。”
转眼一瞬,已经长成俊秀少年的孩子,和已是青年的秀丽男子,一个立于尸堆,一个躺在他脚边。
“白玉,你还是走了。”少年嘴角含笑,眼角含泪,握在手中的剑仍滴着艳色的血液,他本一身月白,却被一路沾上的鲜血把下摆至足尖几乎尽染了殷红。
“呵,惊枭……你不……不是早就知道……了?黑玉,是我……最重要的……弟弟啊……”
“为什么要替他来送死?你明知这是圈套,明知我会赶回来,为什么不等我!?”
“血债血偿,如果可以……用我这和他有着一样血……血脉的人的鲜血偿还……他的罪孽,我又……怎么还能躲避呢?”
“这……是我的劫数,这世间,我独独对不起……你。没能遵守……遵守约定,真的……抱歉……”
“还有……今天的黑玉……可以说是我一手造成……不要因此而……而怨他,他和你一样……都是可怜人……”
“这是……你白玉哥,最后能给你上的……一课,记住——当你过度宠爱一个人的时候,如果不是他死,就是你因他而死的时候到了!”
拼着最后的的气力说完这些,在月惊枭的沉默中,那如清莲般的男子,带着他出淤泥而不染的笑容,永远地合上了眼睛。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白玉的尸体都已经冷却如冰,月惊枭堵在胸口的一口鲜血终于沿着嘴角滑落。
“白玉哥,既然不能完成你的诺言,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狠下心不要答应我呢?你明明知道,枭枭的一生,只付出一次信任啊——枉你还自称是黑玉的哥,却一点,也不知道,你的温柔,才是杀死人心最剧烈的毒药,让人想恨,也只能恨自己为什么要那么脆弱。”
“我不会,再相信任何人了。”
“从此以后,月光,就是我的生命。”
“白玉哥,我……有个永远不能告诉你的秘密。”
“现在,你也不用再知道了。”
“白玉哥,我会忘了你。”
“我只是,月惊枭。”
午夜梦回。
月惊枭缓缓睁开眼。
干涩的眼睛挤不出一滴泪水。
夜凉如水。
他披上件外衣,站在窗头,窗外无星无月,只有骇人的寂寞。
“我——讨厌黑夜。”
好悲惨的大学生活,才刚两个月不到就掉了卡和皮夹,没卡连饭都吃不了,好不容易埃到周末回家,家里爸妈又禁止打文,为什么我的生活就这么惨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