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奇怪的事》洛可可

5、离世

　　我们家族的人寿命都很长，所以对于亲人过世的记忆，还是从我奶奶的父亲开始的，因为我奶奶嫁的比较远，农村那时候的活都比较忙，所以奶奶很少回家看望父母，我对于这个阿太（我们这边对于爷爷奶奶父母的称呼）是很陌生的，一次也没有见过。

　　记得那是个大夏天的傍晚，离我们家比较近的奶奶的一个堂弟突然来我们家，告诉奶奶她父亲过世的消息。那时候还没有电话，接到消息的时候，离阿太过世已经有一点时间了。

　　奶奶很伤心，当晚上就收拾了东西跟着堂爷爷要回娘家，我父母和我堂弟的父母都要上班，而我爷爷也一时走不开，所以去奶奶娘家的，当天晚上只有我，堂弟以及奶奶。

　　我记得我们先是被父母用自行车带到火车站，然后上了火车再买的票，堂爷爷没跟我们一起走，说是家里还有些东西要准备一下。

　　坐火车我倒感觉挺新鲜的，可是堂弟不喜欢，趁奶奶不注意，他就偷偷在我耳边跟我讲，他有点害怕，也不知道害怕什么，我想他可能是想起上次那个铁轨婆婆，就安慰他不要怕。

　　下了火车我们又坐那种很奇怪的三只轮子的车子，最后是走路，奶奶的娘家比我们村里落后多了，没有一条像样的路。尽是泥巴，刚刚下过雨，那泥巴又烂又臭，害得我有点生气，堂弟也不高兴，我们两个看着奶奶脸阴阴的，也不敢抱怨。

　　到了奶奶弟弟家，也就是我们舅公家里的时候已经是午夜了，刚好赶上给阿太穿衣。以前在村子里也见过一些老人死后穿衣，可是没有像这里这么讲究，除了血亲，其它属牛属马属蛇属龙属狗的都要回避，我堂弟因为属龙，而且是隔了辈的，所以尽管不情不愿，还是被亲戚们劝了出去。

　　那时候舅公家还是平房，低矮的屋子里黑得吓人，没点灯，我也不敢问什么，缩在屋子角落里，看着专门从别的村里请来的年长的老人给阿太穿老衣。

　　先是干净的里衣，然后是衬衣，最后是黑色的布衣，每一层中间都要填一块我们这些亲戚捂在胸口的棉花，然后用干净的毛巾净面，在脸上细细地抹上白粉，紫青的唇上是上好的红色膏状东西。

　　说也奇怪，我当时明明怕得要死，可还是把每个细节都看得清清楚楚，直到现在回想起来，那张略显恐怖的脸还是像在眼前晃动一般。

　　老人家死的时候，孙辈中的长孙女或再一辈的嫡长孙女要给老人点红，也就是在老人的额间点一朱砂，阿太的大儿子二儿子生的都是儿子，而小儿子又还没结婚，所以这个工作便只能交给这里最长的我这个外孙女来做了。

　　大人们很慎重地和穿老衣的阿公，他们称作祥叔的老人商量了一下，然后让奶奶带我进去穿上红色的绸衣，然后带到了棺材旁。

　　如果说刚才只是远远地看就已经很恐怖了，现在我才是快吓哭了，心里想着还不如当初就和堂弟一起被赶出去呢。

　　那被涂抹得白得吓人的脸上，是一个维持得很怪异的笑容，听说阿太走得很安详，所以走的时候是带笑的。可是对于那时候还不太懂事的我来说，这样的气氛下看到这样的阿太，还是不能承受的。

　　我又哭又闹，最后是奶奶抓着我的手帮着点红的。可是接下来奇怪的事情就发生了，阿太躺得笔真的身体突地像是只虾子似地抽了一下，嘴巴突然打开，口中含着的红纸飘落，一股子腥臭味四下漫开。

　　我这下可是被吓得话也不会说了，只见那个穿老衣的祥叔快速地把阿太头放正，身体放直，把刚刚抓在手心里的一大团从舅公们胸口拿出来的捂心棉塞进阿太的口中，快速地把早就放在棺材底层的几层皮棉子给迅速包上，边包上边念念有词。

　　几个大人们也是神色如常，只是几个年纪相对较小的我以及舅公们的几个小孩，惊恐不安地看着这一切。

　　最后的盖棺，我们所有人都被远远地赶开了，只余祥叔和阿太还没过世的一个兄弟，神态慎重地把那略沉的棺盖给挪了上去，然后用很长的红线给捆成大大的米字，这才完成了穿衣的所有仪式。

　　我早就被吓坏了，缩在奶奶的怀里，可就在盖棺的一瞬间，二舅公的小儿子，比我还小好多岁的小峰，突然大哭起来，说是棺脚边上有人。

　　我看棺材盖上了，天生的好奇心也回来了，再加上又被奶奶抱在怀里，就也跟着伸头去看，棺角里黑黑的一团，不停地晃动着，像是不平的水面，可是形状也不像是个人。

　　因为小峰叫的时候被大人们骂了几句，我不敢跟着叫，只是偷偷跟奶奶说了，奶奶听了，用手遮住我的眼，轻轻地叫了一声阿爸，就抱着我哄我睡觉。

　　接下来就没发生了什么事了，回去的时候又是坐的火车，结果我和堂弟两个人玩得不亦乐乎，我问他这回怎么不怕了，他想想，也说出个什么来，反正就是不怕了。

　　PS：后来和奶奶聊天时讲到过这件事，她讲屋子里不点灯，盖棺不让大家靠近是怕人的影子给盖进了棺材，出不好的事情。至于那个突然的抽动，以舅公他们那边的说法是点红时阿
　　公突然舍不得这些孙辈，不肯走了。至于最近的黑影，我问她，她就不肯说了，我也是敢问了，因为，的确蛮诡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