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 WILL》胧月夜～祈り

6、Chapter 6

　　六、七点的时候，我忽然听到有开门的声音，我以为是阿姨忘记拿什么东西，于是起身想看看她，谁知道我看见楼下走进来的分明是个男人！
　　我不自觉地蹲了下来怕被他看见，这个人身上还背了很大一麻袋的东西，
　　小，小偷？
　　然后我听见一个声音“少爷回来啦。”
　　少爷？我笑了笑，想不到现在还会用这么古老的称谓，这便是有钱人所谓的自命不凡。

　　我看见叶嫂这时从厨房跑出来，给那个“少爷”递了双拖鞋，“少爷”眼看就要走上楼，我迅速地钻回房间，隔着扇门，我听见他说：放洗澡水，我累了。
　　想来叶嫂也50几岁的人了，这个“少爷”说话一点也不客气，
　　“那个女人呢？”他又问，
　　那个，女人？？
　　“哦…那个，小姐在房里休息。”
　　“我是说莫隐。”
　　他似乎在直呼他母亲的名字。
　　“夫人已经搭飞机回去了。”
　　我靠在门板上，思量着什么，我觉得有什么不对，可就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外面沉默了许久。
　　“哼…小姐？”
　　我听见门嘭地关上了。

　　然后我就一直一直靠在门板上，睡着了……
　　我梦到只小猫，它抱着团棉线球在打滚，把棉线球拽得都打结了，然后棉线球的一小团从它掌中滑落，一直滚啊滚，红色的棉线好像在指引我去一个地方，突然！红色的线球变成了一滩滩的血迹！暗红色的液体像是条支流，歪歪扭扭地在深灰色的地板上划出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痕！

　　“不——！！！！！”
　　房里笼罩着一片阴影——
　　没有猫。
　　没有棉线球。
　　没有血迹。
　　“不……”我把头埋在掌心，
　　“别走……”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来接我。
　　“你……”如果不是和我说话。
　　“……”全部……是我的……错……
　　双手渐渐收紧，任头发被手指狠命地掐着，我试图让这种疼痛来舒缓心里那阵阵被噬咬的感觉，以至于——
　　我把指尖按着额头伤口的地方，隔着纱布，那种钻心的痛……
　　然后我加重了力道，一下，一下，一下下地濒临崩溃。

　　“咚！”
　　背后的门板好像被什么重重地撞了下，

　　“咚！”又是一下，我扶着门，支着身体缓缓立起，拉长了袖子在眼角来来回回磨蹭了几下，深吸一口气，扣动了门把手。
　　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孔，他脖子上挂着块白色的浴巾，头发湿漉漉地时不时冒着水气，眼睛也泽润地蒙着一层雾气，看见是我，他的眸子稍微眯了起来。
　　邑自由.
　　莫阿姨的儿子。
　　我不自觉向后渡步，退到黑黑的房里。

　　许久，他缓缓开口“是你。”声音哑哑的，
　　我不开口，可能是刚才的情绪失控，加上现在这么个意外，我的脑中一片空白，现在要说什么？配个笑脸说，嗨，同学，你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以后却要同一屋檐下了。
　　我竟尝试牵动嘴角，可惜这嘴角好比挂上了千斤，怎么也扬不起来。想想纵然是笑了，他也未必看的清楚。

　　屋子这么暗，这么暗里的我，依赖着这种孤孤单单的黑色。

　　“你很厉害嘛……”语气里带着阵阵讥讽与嘲意，
　　得到的依旧是我的沉默，他然后自己“哦”了一声，好似恍然大悟，恍然大悟了我的默认。
　　“然后呢……？”
　　他忽然靠近，我失措，又往后退了两步。
　　他的脸也渐渐看不清，我心里有种莫名的恐惧，我不明白，真正的他，为什么会让我害怕。
　　待我的背，贴上了冰凉的墙，和那只穿过我肩膀的手臂，我仰头，直视，在我看来，他这样的举动，并非暧昧，只是一个少年的挑衅，他在炫耀，炫耀我对他的那种感觉，也在等待，等待我缓缓低下头，他，践踏了我的崇拜。
　　“啪”一阵刺眼的光，我原本骄傲仰着的头微微一侧，
　　他按了墙上的开关，
　　只是现在，我侧过的头无法在去直视他，而我也感觉到他的手微微一僵，
　　气压因为这次沉默变得更低。
　　“对不起。”
　　“……”轮到他无语。
　　“很冒昧出现在你家，所以……”我转过头，眼睛里或许也有刚才未擦干的泪，亮晶晶地望着他，“所以如果现在你让我滚的话，我马上滚出去。”
　　他的眸子揪了一下，然后放下了撑在墙上的那只手，转身离开，他走到门坎，拿下了脖子上的浴巾盖在了头上，顿了顿，回头，对我用食指指了指自己的额头，离开。
　　我倚着墙滑下，咚地坐在地上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额头滑落，我用手摸了摸脸颊，
　　是血，在我手指的纹路中晕开……

　　悠蓝的天空静如秋水般，在七月的盛夏里，像透明的翠湖倒转过来穹覆在天顶。
　　住在这里四天了，静静习惯靠在这里阳台的栏杆上。
　　一辆黑色的跑车停在楼下。
　　我踮了踮脚，身体探出栏杆。
　　邑自由那天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人影。

　　“那个女的就这么跑上来,你猜她干嘛。”一个穿的花花绿绿的男生，还染了一头刺眼的红发，一下车便开始摇头晃脑，弹力十足。
　　“罗嗦。”是邑自由，他下了车打开后车厢，搬出一袋袋黑色的东西，和上次他背回来的那些一样。
　　“嘿！嘿！嘿！玖你不想知道吗？”
　　“嗯，我听着呢。”另一个下车的人，是个女生，她走到邑自由身边帮忙搬东西，看不清脸，只是戴着顶系着明黄色蝴蝶的草帽，
　　“哈哈哈哈！她过去一下子扑到自由身上，然后两个人就倒在台上！抱作一团！哈哈哈！哈！啊…咳……”他似乎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抱作一团？喂，邑自由，你好呀，趁我不在吃人家女孩子豆腐。”女生的脸一下子凑到了邑自由低下的头前。邑自由笑了笑，轻轻敲了女孩脑袋一下。
　　“喂喂喂，你们小两口的……”
　　“路百奇！”邑自由和那个女生同时喊他名字，
　　“OK~”他双手在嘴边比划了叉，然后跑到女生边上悄悄嘀咕了几句，女生听了随即踩了他一脚，然后两个人打打闹闹进了房子，邑自由搬起了车里的东西，居然朝我这边望来！我心突然慢一拍，脚一滑差点从二楼掉下去，等站稳了发现他人已经不见了。

　　我一直在房里呆到晚饭的时候，叶嫂在楼下喊吃饭，刚打开门就看见他们几个从对面房里出来，我下意识把门关上，靠着门板。现在自己的很多行为都已经变得连自己都不明白了，谁知道我在干什么呢？

　　“小翎！小翎啊！下来吃饭了！”从上次听见叶嫂喊我“小姐”之后，我就告诉她直接叫我名字行了。
　　我不是这个家里的任何一个人，这个称谓不属于我。我也不喜欢。
　　我下去的时候，餐桌上两个人见我都是一愣，而邑自由自顾自夹了一片青菜在嘴里嚼来嚼去的。
　　只见那个红脑袋的家伙举起一只手拿筷子指着我，满嘴的菜和油，连喷带讲地说了这么一句话“天…天呐……你居然金屋藏娇！”
　　‘你’是指邑自由我知道，
　　那么八成‘娇’是指我了，我尴尬地笑了笑，慢吞吞走到餐桌旁边，那个女生朝我友好地微笑，我顿时脑子“哄”了一下，不知道怎么的看着她的脸，我的视线会自动为其PS下，然后不忘加上个边框，还是开满花的那种，整体感觉就是春天到了。不自觉就想到早上她和自由被称作‘小两口’，现在连我都觉得自己以前喜欢邑自由还真是大逆不道，可怕的是我居然还天真无邪地跑过去申称要给他幸福，我凭什么？就凭我这张脸？

　　他们两个加起来是一个关于王子和公主的童话故事，他们两个加上我是一个关于王子和公主和乱民的□□故事，满好的，有比较才知道差距在哪里。

　　我识相地坐了个比较远的位子，邑自由家的这个饭桌这点还是挺好的，每个位子间好隔3、4个人的距离，于是我隔了他们3、4个位子几乎也看不到今天吃什么了，最后也只好乖乖坐到那个女生旁边。我的对面是红毛妖怪，红毛妖怪的旁边是王子自由，王子自由的对面是漂亮公主，漂亮公主的旁边是乱民我。
　　在那个红毛妖怪用筷子指完我之后他一直就咬着筷子头贼贼地看我，碗里的饭上都快盖了一层灰了他还是看着我，他在打量我这个乱民凭什么能住进皇宫，你看吧你看吧，充其量被你看出我是卖身葬母进宫来当宫女的~比你强，你要是进宫能做什么？你这个太……

　　饭吃到一半工夫，由于气氛一直很压抑我都没敢夹菜吃，直到我发现一盘油滋滋的古老肉冒着腾腾热气很诱人的样子，就夹了一块放在嘴里，这个味道……胃里一阵剧烈的翻腾，我赶紧捂住嘴跑去吐，我一边吐一边眼泪就这么直径地掉进水槽里，好难受……虽然这几天无时无刻不在流泪，却没有一次像是现在这样，她死后，我对什么都变得很敏感，我的眼睛，如今会对有关于她的一切过敏，即使，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味道。

　　“你没事吧？”美丽公主递给我一张纸巾，纸巾上有淡淡的青草香，或许是从她指尖沾来的，
　　我点点头，头上冒着虚汗。
　　“上去跟我把歌词填了。”邑自由突然站在那女孩旁边，手插在裤缝里，女孩噢了一下，回头对我说“喝些热水吧！”然后跟在邑自由后面上楼去了。
　　对面的小红毛怪异地一边在挖饭一边盯我看，不一会儿也蒙声不响地“咚咚咚”跑到楼上去了，也许用“逃”比较贴切他那个样子。

　　我把手掌抚在肚子上，看着这满满的一桌菜，桌边有那么多椅子，只有我一个人坐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