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 WILL》胧月夜～祈り

5、Chapter 5

　　“好喝吗？”
　　她把我扶到床上，在我背上垫了个枕头，然后给我喝粥，不，是喂我喝粥，
　　“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还是多躺会吧~”
　　我想说些什么，可是又好像什么都不想说，她温柔的看看我，“那天我在医院看见你，医生也和我说了你的情况，所以……”
　　我抬起头，静静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女人，
　　“我有一个家人也是这么离开的，小翎，你以后就住在莫阿姨家好不好？”
　　她放下了手中的碗，握住了我的手，很温暖，
　　“我有些累了，让我再躺一会儿吧……”
　　她没说什么，点点头，帮我拿掉了枕头，盖上被子，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离开了房间。

　　我看着雪白的被子，
　　想起了那个也是雪白的，雪白的布，
　　我看着这块布，缓缓地盖住了某个人的脸，
　　我的眼睛湿了，怎么办？怎么办？我连她的脸都记不起来了，叫我怎么办？突然，我的手脚都异样地抽搐，全身痉挛，我不自觉地蜷缩起来，紧紧地拽着被子，把脸蒙住，然后我听到自己略带咳嗽抽泣……

　　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一出门才发现原来这里真是大的可以，走几步就看见眼前有个水晶玻璃的灯明晃晃地挂在眼前，那一颗颗闪亮的水晶真的把我眼睛刺痛了，我揉揉眼睛，手扶在漆成金色的花式栏杆上，往楼下望去，莫阿姨手里端着杯咖啡，正望着几米高的落地窗怔怔地发愣，突然，她回头，朝站在二楼的我望来，然后举了举手中的杯子，我看见里面冒着悠悠的气体，向上冒着，不知怎么就消失了，好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谢谢你莫阿姨。”
　　她走到了我身边，放下了手中的杯子，握住了我的手，带着咖啡杯的余温，暖暖的，她凝望了我很长一段时间，我不知道为什么一个生活这么优越的女人会无缘无故把一个在医院看到的孩子接回家，既是彼此之间是陌生的，可明显能感觉到这个女人眼神中的第三种感情，毅是喜爱，是同情，又好似是愧疚，

　　难道她是我妈妈的朋友？

　　“莫阿姨，你能送我回家吗？”我见她看我看得一点反应都没有心里有一丝发毛，
　　她这才放下了我的手，笑着说“住在莫阿姨家不好吗？”
　　“我不知道，我现在只想回家。”是啊，我好想家，好想她，想得心都痛了，
　　“那我们现在就去，好吗？”
　　“现在？”现在。。。
　　“走啊~”
　　她又笑了，这样的笑容是那么得让人捉摸不透，即使是在后来的那个时候，我问她那个问题的时候，她也只是淡淡笑了笑，在我眼里，这样的笑容是多么的冰冷……

　　“吱呀——”家里的门已经坏很久了，每次推它的时候都会“嘎吱嘎吱”叫，好几次都想自己来修一下的，不过想想还是算了，起码晚上能听到妈妈回来的声音，她有时候知道会吵醒我，就往门缝里倒菜油，她说给门滋润滋润，门是被滋润了几天，可后来门缝里因为菜油的关系开始长虫子了，白白粘粘蠕动蠕动的那种。然后妈妈叫上了门卫叔叔过来喷了些什么水的，顺便洗洗门，她自己还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念叨：怎么生出你这么个野丫头？没事就手闲，看看！又捅漏子了吧？

　　我笑了笑，想起刚才路上，莫阿姨说：你妈妈的……后事，本来莫阿姨想办了的，不过再想想还是等你醒了由你来决定。
　　我摇摇头：这些事我也弄不来，只好麻烦莫阿姨了。
　　她转头看看我，听出我信任的口吻，神情少许缓和了一下：本来以为你听到这事会难过的，不过，挺好的，看淡点也挺好的……
　　然后我们还是达成了共识，就是搬进她家住，我在成年以前的生活都由她来照料，这有什么不好的？我除了一个亲人，其他什么都没有，现在这个亲人没了，就突然有个又漂亮，又有钱的阿姨说要收留我，还有什么好考虑，好拒绝的？即使心里有那么多的疑问，现在的我都不想要知道了，我累了，累得快要死了。

　　我在房里整整呆了一个下午，我闭着眼，把墙上每个字都摸了遍，然后想了很多事，
　　走得时候只拿了书包，一套换洗的衣服，和一张照片，那张给过我小小痛苦的照片，可现在，捏在手里，都觉得它上面长满了一根根刺，刺穿了我的手掌。
　　我迅速把东西统统塞进书包，看着幽幽的房间，只有开着的门外照进的一道光束。

　　“砰——”
　　我下了楼，看见莫阿姨靠在车门上抽烟，染着红色指甲的食指轻轻点点了烟灰，见我下来了，把烟扔在水泥地上，
　　“怎么只拿了书包？”她问，
　　“东西都放里面了。”
　　“全放里面了？”她不可置信地看了看我的那个书包，上面印着海华小学的字样，这是小学的时候学校发的书包，整个中学我也是在用它的，
　　“我东西少。”我牵了牵嘴角，眼睛笑盈盈的，
　　她噢了一声让我上车，开了一段路，我发现她没往来的地方开，我也没问，直到她把车停在一家百货公司门口喊我下车，
　　我知道她要做什么，脸不自觉地绷紧了，怀里的书包也拽了下，

　　“下来啊小翎。”
　　“莫阿姨……我…”
　　她弯下腰看看车里的我“怎么了？”
　　“我们回家好吗？”我很想挤出一丝笑容，不过我知道脸上的表情有多么得不堪，
　　“小翎，莫阿姨是想……”
　　“能再给我个家已经很好了，别的我什么都不要，我欠你太多了，还不起。”
　　我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书包，缝线的地方有些坏了，旧旧的，破破的，只是我从来都没想过要换。
　　“傻丫头”她伸手摸摸我的头，我一抬头，撞见了她的笑颜，她好像真的很喜欢笑，这样的笑容我觉得很熟悉，却总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随后她也上了车，开回家了。

　　末了，在家门口，我问了句：肇事方那边，是怎么说的？
　　莫阿姨开房门的手顿了顿，然后回头说：还没见过，不过警局那边说他们愿意承担所有责任。
　　我知道这次事故纯粹是意外，不存在任何一方的违规，可能，也就是在妈妈回头说话的时候不留神撞上的，
　　我抿了抿嘴，别人都这样了，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只是心里又莫名的苦涩起来。
　　这时莫阿姨手机响了，我跟在她后面走进宅子，她说了几句法文，我在一旁镇镇地看她，她讲电话的时候时不时超我笑笑，之后挂了，说“小翎，在这里住会习惯吧？”
　　“嗯。”我望着她，
　　“莫阿姨家人不多，叶嫂平时会在家打扫，家务都是由她负责的，还有就是……”她顿了顿，“莫阿姨有个儿子，他和你一样大，不过他平时不常回家的，所以这房子大多是你一个人在家。”
　　我稍微有些意外，她比我妈看上去要年轻得多，却有个和我一样大的儿子。她说家里大多只会有我一个人住，那么，她住哪？他的丈夫呢？
　　“好。”
　　她也有她的生活，

　　“莫阿姨带会就得回法国了，我住那里。”
　　她住在法国，却在上海收养了一个孩子。

　　“对不起……”她又来摸摸我的头“不忙的时候，莫阿姨回来看你。”
　　这样的话,她是否有对自己的孩子说过?

　　“怎么了？说话呀，”她声音很柔，像羽毛在手背上挠痒痒，
　　“莫阿姨把工作做好吧，我在这里等你回来。”以前我对一个人也这么说过，这句话是很温馨的，那个人这么告诉我。
　　她搭在我肩上的手僵了僵，然后拉起我的手掌，把钥匙放在上面，出乎意料得，吻了我的额头，低语：你是我女儿就好了。
　　我心头一热，
　　然后看着她依旧的笑容，她同叶嫂说了一会话，把我送进房间，最后对我道别，我听见车开走的声音。

　　我依着墙角坐下，原来一夜之间的物是人非便是如此，上帝，你为什么要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