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古剑》慕容泫玺

182、尽心竭力养仙根，闻说惨祸心境平【2】

　　玄古居。
　　陵越按照紫胤的叮嘱专心于仙根的休养，效果似乎还不错。
　　刚巧打理好自己，推开玄古居的大门，正准备往凌云居而去，向紫胤汇报成果的陵越，却在推开门的那一刻看见了一个着一袭蓝白道袍的挺拔身影，正负手背对玄古居大门而立，像是在此等待了许久一样。
　　许是这几日的静心修炼让陵越还一时不太适应这人间的烟火气，见得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竟还一时有些转不过弯儿来，愣是顿了顿，才惊喜道：“师尊？！”
　　不负陵越所期待的，听得这么一声呼喊，紫胤转过了身来。瞧见那双真真切切的冰蓝色的眸子，陵越是十分确认他所见到的的确是紫胤本人，遂三步并作两步来到紫胤身边，给紫胤行礼：“陵越[6]见过师尊，不知师尊前来，有失远迎，还望师尊恕罪。”
　　但对于陵越的行礼，紫胤却伸手按住了陵越的肩，制止了他：“无妨，为师前来，亦只是担忧你的身子。感觉如何？”
　　听闻紫胤的询问，陵越站直了身子，将这几日的感受细细回忆了一遍，这才缓缓道：“...感觉身法轻盈许多，且于丹田处有虚空登临之感，亦隐隐有热流经过[7]。”
　　陵越的回答似乎并没有让紫胤彻底地确定某些事情，紫胤索性给了个考教：“将剑法演示一番。莫动内力。”
　　这几日的静修也让陵越颇感几分惫懒，正准备汇报之后，便练练剑法，瞧瞧自己生疏了没，这倒是正好了。陵越的眼底悠悠划过几丝跃跃欲试之意：“是。”
　　陵越来到玄古居门外空地上的正中央，食指中指并拢，呈剑指状，聚起灵力推至指尖。一团蓝莹莹的灵光便似一团向上蹿腾着的火焰，在陵越的指尖上聚集。向着玄古居二楼的方向一指，霄河剑便乖乖地按照陵越的指示从玄古居的二楼破窗而出，亲昵地跑向陵越的方向。陵越轻松接过霄河剑，一手握住剑柄，一手抓住剑鞘，将霄河剑从剑鞘中抽出。再将霄河剑剑鞘往上一抛，以剑指将其送至更远些的位置，竖插于地上。
　　但这霄河剑的剑鞘却在半道拐了个弯儿，陵越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原来这剑鞘竟受了自家师尊的召唤，跑到了自家师尊的手中，被自家师尊拿着[8]。
　　瞧着这情况，陵越心下忽的生出一丝惶恐。
　　自家师尊那是爱剑惜剑一生，无论是剑本身，还是与剑相关的物件儿，都得到来自自家师尊的爱惜。
　　自己竟打算将霄河剑的剑鞘竖插于地上，这...
　　上次，安陆村那里，自己也这么做了。那时，师尊应该是知道的，但师尊并没有怪罪自己。这是因为非常时刻，行非常之事吗？呃...此事日后还是找个机会去寻点儿稀有的矿石[9]，给自家师尊赔罪吧~无论如何，也不能和那位云前辈[10]似的，否则师尊估计会被气死了~青冥叔叔曾说过，师尊年轻之时最恨一切不尊重剑的行为。而作为自家师尊挚友的那位云前辈，却恰恰是对这些事混不在意，竟用神兵利器砍柴削发。别说是师尊要气得七窍生烟，就算是自己估计多半也是无法接受的。
　　略略安定下起伏的心绪，陵越将剑横于胸前，以剑指轻抚剑身，眼神也逐渐变得认真坚毅起来。
　　一套天墉剑法在此时的陵越使来，倒是有了几分曾经十二三岁之时紫胤的影子[11]。
　　在玄古居比较隐蔽的地方，古钧、红玉、青冥三者排排站[12]，隐匿着身形，悄悄地看着陵越的一招一式。
　　青冥看着陵越这一招一式的腾挪中，已然有了几分紫胤的韵味，眼底浸染着些许赞许之色以及心宽之色。
　　古钧一直以来都非常的沉默，在看着陵越将天墉剑术如此若行云流水毫无淤塞地使出，眼底却略略飞过若有所思。
　　似有心电感应般的，古钧和青冥对视了一眼，因两者不同的情绪，在对视的那一刻，发生了几分激荡。但这般激荡又很快停止下来，两者间轻微将头转开，并未有什么意见交换[13]。
　　片刻之后，两者又不动声色地瞟了一旁的红玉一眼，迅速又回转了视线，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14]。
　　红玉就在他们身边，只是红玉专注于陵越的状况，并没有发觉身旁的两位其实这心绪早已不知经过了几番轮转[15]。
　　一套天墉剑法使毕，陵越收了剑，来到紫胤身边，行了剑礼。
　　紫胤将手中的霄河剑剑鞘递给陵越，陵越恭敬地接过，将霄河剑还剑入鞘。眼瞧似乎自家师尊还有几分欲言又止之色，陵越立刻就站直了身子，伸出右手。
　　果然，紫胤顺势便为陵越诊脉，确定一切都在按照预定的方向进行。
　　右手诊罢，陵越自觉地献上左手[16]。
　　在为陵越诊脉一番之后，对于陵越如此善解人意，紫胤眼底有非常微弱的欣慰之色，针对于此次的事情，紫胤做了一番评价：“不错，确实小有所成。”
　　听闻这样一个评价，陵越心头漫溢着几丝兴奋，但面上依旧非常的镇定：“多谢师尊指点。”
　　针对于屠苏下山一事和肇临遇害一事，紫胤并未言语，只是缓缓地告知了陵越，接下来他的安排：“为师还需继续闭关，仙根一事，越儿还需多加注意。”
　　陵越领命：“是。”
　　接着，紫胤踏着‘烟波寒翠[17]’，三两步便不见了身形。
　　陵越看着紫胤身后晕开的蓝色光晕，知晓这是紫胤要离开了，赶紧行礼道：“陵越恭送师尊。”
　　直到紫胤的气息全然地消失不见，陵越这才收了礼，往碧云阁而去。

作者有话说

　　6这一节接的是目前的时间点了。
注意这里越越的自称，已经变成了陵越，而不是越儿了。这是说明他年纪增长，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愣头青小伙子了，是个稍微有点轻熟的男子了。
7这里所谓身法轻盈许多，原型来自于一些中药作用的描述——轻身延年。这个轻身的意思不是说身体的清瘦或者清减，而是说一种来自自我感觉上的轻盈状态。这里是说，越越经历了非毒的漂洗，情感上的那种包袱被放下了许多，是在轻装上阵，重新出发。丹田处的虚空登临之感以及热流经过，这是在说他的功法在经过这么一档子事儿以后，有了变化，甚至叫做是有了提高。这非毒的荡涤，其实差不多算是他的一个劫吧~他前期对苏苏的感情，事实上算是有一点点扭曲的，觉得非要死死地抓在手心里，这才算数。这种情况下，他们之间的感情是扭曲的，也是不平等的。但就目前这种情况来说，算是有点因祸得福的味道。以后，他对苏苏的感情虽然同样很深，但不是一种扭曲的状态，而是一种真彼此间静水流深的感觉。
8师尊尊可见不得这么对待名剑的行为呢~~~
9大家学会讨好师尊尊的技能没有呀？
喜欢师尊尊，就送师尊尊矿石哦~
越珍贵，师尊尊的好感度越高哦~不过，是对矿石哈~
10这个地方越越内心描写中提到的云前辈，具体指云天河。云天河这一生，虽然几经世事磋磨，但仍旧怀有一颗赤子之心。站在天地之间，心有敬畏，但仍旧相信“我命由我不由天”。其实，相对来说，云天河和玄霄都是同样的人。只是说，玄霄选择的道路，是普世意义上的非道。而云天河选择的道路，却是普世意义上的正道。他们都不信命，都以微弱的人力对抗所谓天道。这个地方提及云天河，其实是为后面紫榕林那里的剧情做准备的【这里不提的话，到了紫榕林那里，再提这个“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梗，会很生硬，也会很奇怪。任何一个高潮，那都是由前期的剧情一点一点铺垫起来的。万丈高楼平地起，真不能建空中楼阁~】。在剧版里面，苏苏向师尊尊表达过，他已经找到了心之所向，无惧无悔，希望师尊尊成全。师尊尊也提过一句，“我命由我不由天”这个事情【这里师尊尊的话，究竟是指玄霄，还是指云天河，以前作者分析过哈。这个地方，在越越听来，是指的云天河（有关玄霄的事情，那些剑灵是没有告诉越越的。本身他们其实也对玄霄的事情了解不多，加上羲和玄炎确实是厉害得很，他们惹不起，真不敢多言。并且，玄霄的事情大致和菱纱的事情是相同的——师尊尊的逆鳞，真不能碰的，所以就真的会尽量缄口不言。菱纱的事情，那是情深不寿。玄霄的事情，那是君子一诺，五岳为轻，然而却违背誓言，终是背信弃义之人。这是师尊尊自认为的哈~这也是师尊尊经历了这些事情之后，对越越的教育是‘承君此诺，必守一生’。这也算是师尊尊内心的隐殇了。）。越越对师尊尊的事情有一定的了解，而苏苏则是完全不了解，甚至于苏苏对师尊尊的一些了解都来自于越越的口述。不过，越越了解的渠道，是那些剑灵。那些剑灵也不可能什么都告诉越越，很多时候都是有所侧重，有所隐蔽的。所以，当时的越越，是听出来师尊尊有点同意苏苏解封的事情。面对这么个结果，他这个时候也比较成熟了，又因为师尊尊提这么一个事情联想到云天河的经历，想到云天河面对世事那般磋磨还那么豁达，面对生死大事看得那么明白，人之一世，俯仰之间，已为陈迹，对照自己，有一点点对天地大道的了悟。也由此，算是以一种比较平和的心境去面对苏苏即将要去做的事情，真的做到了心痛到万蚁噬身，但又为苏苏守好后背，为天下守好安宁（苏苏和越越都是独立的人哈~不会因为情感的关系，就是谁依附着谁的状态，他们都是为天下大义苍生的热血男儿。）。这也是他成仙道路上的一个很重要的关口。】。（相信作者，从前到后的每一个线索，那都是环环紧扣的~）
后期，还会提到云天青的。提云天青，其实主要是针对于苏苏有心魔的这个事情。苏苏是有心魔的，这个心魔就是被人认为是怪物。由于他比较内向，又喜欢像师尊尊一样去压抑内心，再加上他又有用焚寂剑砍伤越越的经历，慢慢的，他就有了心魔。而这个心魔，在平时他尚在清醒的时候，是不会凸显的。但凡遇到点什么事情，尤其再碰到煞气发作，这心魔是真的会跑出来溜达溜达的。这是少恭数次挑拨离间能够成功的基本原因，也是他有毁去焚寂剑想法的原因，还是少恭特别容易神不知鬼不觉拐带苏苏，给苏苏的心里种下仇恨种子的原因。云天青的这个点儿，主要是引用他的那句话：今世为人，来世做妖。这个地方，其实是体现他经过双剑之事之后，对人妖关系的一种思索和总结。而引用这个地方，是为了给苏苏的内心进行疏导。这个疏导的时候，大致会是紫榕林那里，遇到襄铃的时候。襄铃和幼年的苏苏之间有一段缘分，又在紫榕林碰见，加上襄铃是妖，苏苏又恢复了记忆，与襄铃相认。对妖的这个事情，这个时候的苏苏其实还是存在一定的芥蒂的。再加上，这个时候苏苏经历了自己母亲死而复生，又心中幻想破灭的事情，真的非常容易进入少恭给画好的圈套。这个时候，越越会借用襄铃的事情，来化解苏苏内心的迷茫，以及心魔。否则，苏苏是真要着了老板的道了。
11这个地方是有原因的哈，绝对不是说越越的剑术不好，而是在了悟天地大道的这个事情上，还差了一些，如此也会反应在剑术上。
师尊尊在十二岁的时候，霁叔就“挂”了。这个事情，对他学习剑术是有影响的，但对他人生的影响更大。这个时候因为霁叔的事情，他的心境产生了变化，外在的剑术也是跟着产生了变化的。那个时候宗炼还在，这种变化都还不是特别的显著。但在后来宗炼也走了以后，师尊尊的心态，几乎可以说是崩了吧。要不是还有这个追随玄霄的事情把他给吊着，说不定真能随宗炼而去。因为这个时候，几乎和他有关系的人，都走的走，散的散，那是真万念俱灰啊！尤其师尊尊还幼年离家，又孤家寡人，这时年纪还不大，这种经历，何止惨之一字能够形容？【其实，这个地方，也看得出来，师尊尊的内心还是比较强大和正义的。面对命运如此凶狠的剥夺他的一切，仍旧似傲然临风的竹子，任尔东西南北风，千磨万击还坚劲（同样经历千磨万击，但老板是疯了~）。这算得上师尊尊是望舒剑主的原因之一，暗合师尊尊和苏苏打斗那里，师尊尊感慨，苏苏已经有了了悟，以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师尊尊又是五行属水的，这是以柔克刚。】正因为这些对师尊尊好的人，事实上是在师尊尊的心里留下了对这个世间还有留念的火苗，但又被这个世间的残酷无情地给用冰水浇灭，反反复复，才锻造了师尊尊很坚毅的性情。很像铸剑，要用炭火烧红，千次锤击，又放入冷水中，冷却定型。如此反反复复，最后成就一把好剑。师尊尊就是这么被磨出来的。在这种磋磨的过程中，也让他在剑道上有了他自身的参悟。参悟不同，最后同样的剑招使出来的状态就不同。这就是同样的剑招，为啥越越使来是光风霁月，而苏苏使来是大开大合的原因。
这个时候的越越，是被荡涤了非毒的，心态不同，剑法自然也不同。用个不太恰当的说法就是，以前是情意绵绵剑，现在是天地大道剑。大概就是这样一种状态。
这里用的是个类比，而不是全然的比较，这是因为师尊尊和越越的经历是不同的，对剑道的参悟也是不同的。怎么说呢？算是岁月对越越还留有了那么一两分柔情，但对师尊尊是真绝情【这也是为啥师尊尊可以驾驭望舒的原因之一，霁叔可以驱使望舒，跟这里的这个原因也是差不多的。都是被岁月无情苛待的，才能驾驭这么烈性的一把冰剑。比较而言相当于，望舒希望人是表面冰冷无情，但内心又存在着对那一丝温情的偏执。羲和希望人是表面刚烈明艳，但内心又是对世道不公之处存在鄙夷和不屑。大概就是这样。】。
12有没有觉得这个场景很好笑啊？
但他们三者出现在这里，不是来玩的，而是每个剑灵心里都对天界下达的命令有一定自身的想法，也关注着事情的进度，关怀越苏两只罢了。
13这个地方是青冥和古钧暂且达成了战略同盟，即很多事情要避开现目前多情红玉的状态。这个跟之前写的内容，是一脉相承的。
14这是害怕红玉发现哈~
15三者心态不一样，状态就不一样哈~
16这个地方为啥有个双手都诊脉的事情呢？主要是因为在诊脉的时候，左右两只手诊脉的重点是不同的。并且，还有轻按、重按之分。【这里的说法，参照《脉经》。这书对脉象的问题描述得系统又清楚，真必读经典。】中医诊脉时，一般是三指同按，有些时候左右手有先后，有些时候又是同时。左手三个指节对应的位置是：心肝肾【重按】；小肠、胆、膀胱【轻按】。右手：肺脾肾【重按】；大肠、胃、三焦【轻按】。三指要均衡用力哟~
17取自《雨霖铃·寒蝉凄切》，柳永。取‘千里烟波’以及‘寒蝉凄切’。但因寒蝉是指秋后的蝉，秋后的蝉事实上是蹦跶不了几天的，所以改为了‘寒翠’。‘翠’，有色调鲜明的意思，这里是指整个法术在施行的过程中，灵光比较耀眼以及似玉一般的透润。整首词缠绵悱恻，凄婉动人，在这里暗指师尊尊和纱纱曾经的离别，也暗指在经过了纱纱的事情之后，师尊尊心里留下的凄风苦雨，以及师尊尊目前这种凄清的状态。‘烟波寒翠’，其实有点类似于凌波微步一类的武功，总体上偏轻功一点，师尊尊自我开发，但因为师尊尊的段位比较高，所以才是这么一副速度快，又颇具诗情画意的状态。大概就是地面上晕开蓝色的灵光，还带着一副烟波浩渺，仙气飘飘的状态。明代，李攀龙的《草堂诗余隽》对‘千里烟波’的说法是惜别之情已骋，这是说那种心里的不舍简直就是活生生的将人凌迟的感觉，这感觉还就在眼前播放，那种缠绵，那种无奈，真的非常适合师尊尊这种外冷内热的人~这也是师尊尊在经历和纱纱之间的爱而不得，情深不寿之后，悟出的一种武功，有点类似于霄霄自己悟出凝冰诀的状态。只是，他这个，可能情感的那种因素会更重一些。并且，整首词是那种余恨无穷，余味不尽的状态，就是读来心头有着挥之不去的凄凉之感，这个也是在对应师尊尊到目前为止并未忘记纱纱，还在念着纱纱，但纱纱又不在，只能看‘九龙缚丝剑穗’睹物思人，愁更愁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