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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七十六章 笼中鸟(一) 引发厚稽国 ...

  •   树人院后面的山上有一条蜿蜒曲折的河流。河水清澈见底,水里养着一种金黄色的大鱼,是制作兵器润滑油的主要原料。将这种黄金鱼的头、皮和内脏全部挖掉放进铁锅中熬制,一夜之后便会形成褐色近乎油状的液体。再往里边加入特制的配料去掉鱼腥增加粘稠度,便是上好的润滑油。兵器制造课经常需要用到这种润滑油,因而每年端午节过后,鬼坠子都要组织新来的学徒上山捕鱼。
      五月的都阳城阳光毒辣,密林下的山涧处河水却是透心凉。十几个少年一连数日远离课堂呆在山林里避暑,倒也快活。
      “各位兄弟,你猜我刚才看到什么了?”一个黑瘦的学徒抱着一堆野果从山顶跑了下来,他的叫声立即引起河里少年郎的注意。李顺安最见不得别人说话只说一半,忙凑过来问他看到了什么。
      “王城!皇城里有宫殿,有流水有石桥,还有无数像蚂蚁一样的人在走动!”他的话还没说完,好几个少年已丢下手头工作拔腿往山上跑去。
      树人院的后山竟然能够看到王城的构造以及生活在里面的人,怎叫人不心动?
      “他们啊,真是太天真了。不过是青鸟盟总舵的院落罢了,哪里是什么王城。”一个本地小伙子逆着水流走到装有黄金鱼的竹篓前,忽然看到几条滑溜溜的小东西在黄金鱼身上滑过,乍看以为是小蛇,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妈呀,竹篓里怎么会有土黄色的小蛇?”
      “不是小蛇,是鳝鱼!”魏钰生过来扶起那人,“老师说这鳝鱼雌雄同体,吃了对女儿家好。出门的时候他特意叮嘱我和顺安兄弟多抓一些带去给我姐姐。”
      鬼坠子不止一次在课堂提到魏钰生的姐姐魏清意是他儿子的救命恩人,因而对他照顾有加。其余学徒觉得鬼坠子偏私魏钰生,又得知他是富贵人家的少爷,故一直不乐意搭理他。如今所有人都在摸鱼,他却在给他姐姐找补品,哪有这样的道理!
      小伙子一把推开魏钰生,气冲冲地跑到山顶,他们班长此时就在山顶,他非要前去告状不可。
      “文班长!魏钰生那厮不务正业,摸了十几条血鳝扔到竹篓里,竹篓里的黄金鱼快要被咬死了!”
      “小钰,柳三丰说的可是真的?赶紧把那血鳝扔了!”文莨从山顶跑下来,魏钰生委屈地拣出鳝鱼扔进一个网兜。
      李顺安和几个小伙伴在下游一块大石后围堵几条大鱼,听到柳三丰向文莨投诉魏钰生不务正业,忙跑过来查看。他和魏钰生是好兄弟,绝不容许有人欺负他,更何况那些鳝鱼是老师特意叮嘱他们摸给魏钰生姐姐的,谁要敢扔了他就跟谁拼命!
      “人呢,都跑哪去了?”李顺安心中一阵嘀咕,老子在下游摸鱼,那些小兔崽子却全跑光了,这怎么行!
      “他们在山上,”文莨指了指柳三丰那群人,依稀看以看到柳三丰叉着腰正在高谈阔论,“三丰那小子少吹一会儿会死啊!”
      “他们在看什么?”
      “刚才有人跑下来说看到了王城,于是我们全跑上去看了。那压根就不是什么王城,王城在都阳城正中央,哪里是这边能够看到的。后来柳三丰上去一看,指着那山那水那亭台楼阁说那一片都是青鸟盟总舵的院落。还说他们家就住在那边一座房子里,经常能够看到范盟主。”
      “那边是青鸟盟?小钰兄弟,我们也上去看看?”他给小钰的网兜系了一个结,随手扔进竹篮,鳝鱼被竹篮上的木刺所伤,皮开肉绽流了一小滩血。文莨闻到血腥味,咦了一声问他们谁受伤了。
      “不是我。”
      “也不是我。”
      李顺安和魏钰生两人各自抡起裤管检查小腿,除了被河床里的小石子磕到脚,留下一些不深不浅的红印外,压根没看到带血的伤口。
      “文班长,我们俩上去看看。你可别把那兜鳝鱼扔了啊,不然我们回来跟你拼命。”
      “不就是黄鳝而已吗,有什么好稀罕的!”文莨取笑李顺安没出色,连河里的黄鳝都当成宝贝。两人不理他,搭着肩跑上了山顶。
      晚上,李顺安和魏钰生来到李府,管家闻到血腥味谨慎地打量着两人。见少年神采奕奕丝毫不像受伤的人,于是开玩笑道你们是学习兵器制造还是学习杀人灭口?
      “管家你在说什么?”魏钰生觉得李府的管家真奇怪,他们明明就是到树人院学习工艺的啊,不管之后制造出来的暗器或兵刃是否会投入使用,但现在他们的手上压根没有沾过血腥。管家怎么就提到“杀人灭口”的字眼呢。
      “大叔,这是老师让我们带给清意姐姐的,老实说最好用来炖汤喝。”李顺安从竹篮里拿出一网兜鳝鱼递给管家。
      鳝鱼头和尾巴从缝隙里钻出,血水顺着网兜滴落下来,管家这才明白血腥味的来源,惊讶地问:“这一篮子全是你们老师让带的?”
      “他叫我们捉五条,我们在河里一看,发现那鳝鱼还没长开,怕汤不够浓于是又多捉了几条!”
      管家看了一眼少年郎天真烂漫的脸,心想你们才没长开吧。
      树人院后山的河里不仅养着用来做润滑油的黄金鱼,还养着头上带一红点的鳝鱼,江湖郎中称为血鳝,是补血圣物。这种鱼本来只产于北国的山涧,现如今能在都阳城出现全是鬼坠子的功劳。血鳝具有强大的滋阴补血功效,他气血虚亏的儿子正是靠饮用这种鱼的血得以续命。但儿子在都阳城,血鳝却在北国,每次要用药都只能耗费大半个月的时间,且带回的血鳝或死或伤早就不新鲜,为了保证儿子能够喝到最新鲜的血,鬼坠子不惜重金将它引进都阳城中。
      血鳝对生存环境有近乎苛刻的要求,鬼坠子走访郊里郊外大小多处山丘,发现只有树人院后山的河水才能养活这种鱼,因而举家搬到山上。岂料朝廷扩建树人院,征用整个山头,鬼坠子为了保护河里的鱼群不被伤害,只好进入树人院任职,并修订院规明文禁止院内学生下河捞鱼,否则作退学处理。
      “这血鳝乃珍贵之物,小钰少爷你们多捉的这几条不碍事吧?”
      “珍贵之物?”李顺安听了管家的话,顿时眉飞色舞,拉着魏钰生去找魏清意邀功。
      “小钰兄弟,我们带清意姐姐过来看看这血鳝可好?”
      “别呀,”魏钰生拉住李顺安不让他往前,“我姐姐要是看到这么恶心的鱼,她一定不会喝汤的。”
      管家听到魏钰生一口一个“恶心”,心中感慨不已。少年啊,这种鱼拿到药行出售是可以卖出人参价格,你却说它恶心,真是暴殄天物啊!
      “主子和林干事在书房说事,你们安静点!”光突然出现在三人面前,管家这才意识到他们的谈话已经打扰到了书房里正在谈话的人,忙让光招呼二人到正厅,他提着一篮子血鳝到厨房。
      “大叔,我们要喝菊花雪梨茶……”
      “行行行,马上备茶。”
      管家走进厨房不久,影从书房飘了出来找魏钰生。
      “小钰少爷,我们主子让你进去一趟!”
      “我?书房?”魏钰生指着自己,再次跟影确认,影坚定地点点头。
      几个月前,厚稽国一名将军到千叶城买下一批蓝色狼烟,计划在军中作求救信号用。但就在几天前,厚稽国边境一个精兵小队在汉兰江上练习泅水术,对岸突然升起蓝色狼烟。厚稽国一百多名士兵立即前往狼烟发出地,却遭遇了大旸国士兵的围剿。军营的将领得知亲弟弟就在精兵队伍中,而精兵队伍竟无一人生还,一怒之下罔顾纲纪组织一万兵力突袭玄唐古都。
      调查发现玄唐古都升起的蓝色狼烟就是出自魏钰生之手,而购买方却是厚稽国一名姓时的副将,既然是厚稽国的将领买走狼烟,为什么又会在玄唐古都引燃了呢。
      带着这个疑问,林朝阳特意请影去树人院将魏钰生带到李府。出人意料的是影才刚走出书房没多久,就听到小琴说要给少爷准备菊花雪梨水。他赶忙跑到正厅,将他带进书房。
      李府的书房本来就不大,林朝阳、成浩然等人坐在太师椅上,丝毫没有让座的意思,他怯生生地站在门口,问:“姐姐,你找我什么事?”
      “小钰,你坐这里。”魏清意站起来拉他入座。
      “主子,你坐这里。”花千树虽然不大讲究干事之间的排位,但却十分讲究主仆关系,坐在她旁边的李槐见了魏清意的举动,连忙让出他的位置。
      “魏少爷,你可记得都将狼烟卖给谁了?”林朝阳问。
      每年端午过后,厚稽国的士兵都要驻守在汉兰江边,借助汉兰江的汛期练习泅水术。得知这个消息后,林朝阳计划近期引发厚稽国和大旸国的矛盾,让两国士兵在玄唐古都交战。可按照他的计划,两国爆发冲突的时间应在北国内乱之后,如今北国局势稳定,厚稽国和大旸国却打起来了,这完全出乎他意料。他是个按照计划行事的人,如今计划被打乱,他必须查出在计划实施过程中是否存在一些不确定的因素。
      手下的人只查出了狼烟出自魏钰生之手,却不知道点燃狼烟的人是何方神圣。既然如此,他只能从货源开始追查了。
      “都卖给谁了?”魏钰生挠了挠后脑勺,“你问的是什么颜色的狼烟?”
      原来魏钰生在翰林山庄北厢房里日夜钻研,除了调制出蓝色狼烟外,还调制出黄色和紫色两种狼烟。其中紫色狼烟中假如铁粉和火药,储存在特殊的器皿内,作为翰林山庄主人回家的信号炮,而黄色狼烟在郊外的工场刚生产出来不久就被人偷走了,其中还夹杂着一箱卖给厚稽国的蓝色狼烟。
      “什么?”林朝阳一惊,大呼不可能。
      早前在魏清意的授意下,林朝阳曾命人将工场地窖里的几箱狼烟和烟雾弹运到北国。在运输过程中他偷偷让手下送两箱到邺国保林镖局以备日后不时之需,后来保家卫又将它们运到里都国。根据情报看来厚稽国的狼烟并无丢失,而魏钰生又说丢了一箱蓝色狼烟。显然在玄唐古都升起的狼烟,恐怕是从他这里泄露的。
      “咳咳,林干事,你这反应……”
      “没什么,不过是为工场失窃案感到惊讶罢了。那工场可是跟贺知府打过招呼的,治安不要太差。”
      “这位大爷,你怎么知道我姐姐跟贺知府打过招呼?”魏钰生好奇道。岂料问出问题的瞬间,他就注意到林朝阳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忽然想起姐姐离家的时候说过林朝阳是她的生父,于是急忙道歉:“对不起,我忘了你是我姐姐的生父,她的事肯定都跟你说过……”
      魏钰生的道歉并没有换来林朝阳脸色的缓和,相反林朝阳听到他喊自己“大爷”,以及“姐姐的生父”时,怒火中烧差点就要站出来纠正。
      凭什么他就可以称李槐为姐夫,称成浩然为大叔,却称他为大爷?
      在接下来的整场会议中,林朝阳都对这些问题耿耿于怀。他今年才三十有二,和李槐年龄相仿,难道长相老城就要接受这种不平等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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