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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玲珑色 回来好一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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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渐暖,院中雪色逐显黯淡。她时常撑着下巴,支了窗户看着外面嘀嗒的落雪。素心腊梅一片片飘进窗来,打着璇儿躺倒蓝白玲珑子间。她也就百无聊赖的拨弄着,等着暖日一层层变浅。
咯吱——
房门被推开,她也懒得回头。梅影倾斜,该是又到了饭点了。
“先生今日又不在府中?”待到她从椅子上下来,雪兰色窄袖衣袍的少年已摆好饭菜正笑着看着她。她打了个哈欠下意识问道。
雪奚点头。
至从那日高仙芝走后,她已经连续多日没见到公孙扶卿了。先前两日,她还不以为然。后面,她不免有些捉摸不透了,毕竟那公孙扶卿会不会在高仙芝的怂恿之下将自己送回唐府这个她不得而知。诚惶诚恐又过了两日,竟然还是未曾见到公孙扶卿。她既无机会向公孙扶卿献媚也并未等来回唐府的消息,偌大的府邸常日只有她与雪奚二人。
也是因为她手上烫伤并未痊愈,雪奚也何事都不让她动手。她每日只得坐在窗前看着梅花出神,或是搬个小板凳在院子里晒会太阳。
一连竟过了十余天,日子过得堪比白水。没电没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天将屋里的绿萼梅瓣翻来覆去的数一遍,她也不知公孙扶卿放她在这不闻不问到底意欲何为。
而且,这些日子雪奚整日送的都是清粥小菜。她砸吧砸吧咽着瘪淡的白菜帮,异常怀恋大学旁的重庆火锅。
“雪奚,我能去市集吗?”绿衣夹了两口,还是放了碗筷,巴巴的看着对面略显无奈的人。
先生吩咐不让绿衣出府。雪奚摇摇头,来到案前提笔写到。
在府内十余天,安静平淡倒并非重要的。关键是公孙扶卿明令禁止她不可出府半步,否则责罚雪奚。
“雪奚能否告诉我先生何时回府,我想把狸裘还给先生。”也不想让雪奚为难,绿衣怏了神色继续咽了几口白饭。
今晚亥时。雪奚叹息,尽管先生嘱咐过不可向绿衣透露他的行迹,但这些天他怎么瞧绿衣也只是个小姑娘,不知先生到底是在防她什么。
这边,绿衣赶紧道了谢。又帮雪奚收拾了碗筷,就急匆匆抱着狸裘往公孙扶卿的房间去了。
蔚空放晴,暖阳静默。萧瑟北风疏扰,竹枝蹁跹,落梅绕廊。
这才刚过晌午,她看了紧闭的红木房门,来得到底太早了些。亥时,怕是还得等四五个时辰。她看着艳日,紧了紧怀里的狸裘。
寻了处干净的台阶,绿衣索性就坐在门口。空旷的红木回廊,娇黄艳美的素心腊梅回旋落地,又被轻风吹起、落下。她静静看着,一身绯色罗衫印在海棠色的日光里。
细致雕花的红木扶手,或是风吹日晒,裂开淡淡纹路,却显得丰满古朴。
这几日,极度安静,与世隔绝的清冷让她对时间的观念都变淡了。四五个时辰,似乎并非长久。先前的惶恐早就沉在平静里了,反倒是这数梅瓣的日子让她发慌。
在唐府时,她一举一动都不得自由。在这里,她以为是救赎,但没想到却是换了环境的囚困。公孙扶卿到底是有心救赎还是另有打算?
她手中掌握着这个朝代的结局,按非架空穿越文的套路应该是得她者得天下。哪知穿越轮到她这,竟是整日围炉数梅瓣,静日生香。
时间越慢她越仔细回忆了这段经历,当初她借公孙扶卿之手离开唐府,怕是对方早就对她芥蒂颇深。
在唐府初见公孙扶卿之前,她必须承认她并非未曾听过公孙扶卿的名字。并且,悯儿见她有兴致还曾详尽的给她讲起过。只是当时意图单纯,并未料到会真见到他。
……
当日,她之所以会与他做交易,她是想他身居高位必然追崇名利,她又预知历史虽不能真有囊天下之能,但助他荣华富贵功名利禄那又有何难?来日她必可回报他恩情,她也和他两不相欠。
哪知,故事的发展却并未一帆风顺。一晃十余天,她根本见不到对方人影还被锁在这空荡府邸。除非,对方另有所图。
绿衣想到这,眼眸也跟着深了一层。到头来这穿越竟沦为了高智商游戏,她想着勾起不符合她身体的笑意。
阳光渐朦胧,绿衣倚着旁边的廊柱,昏昏沉沉在这冬日有了睡意。她拢了拢身上绯色罗衫,又怕把狸裘落到地上。不多会,雪奚也过来又劝了她一回。毕竟见公孙扶卿也不必急这一时,绿衣笑笑拿了雪奚端过来的糕点还是回到台阶前坐下来。
雪奚见拗不过她,也跟着在她旁边坐下来。
“雪奚随先生多久了?”绿衣侧身看向雪奚,对方此刻正晕在金阳里,兰衫如灿放葵花,抬眸间百花齐放,璀璨生辉。
三年。雪奚眉眼生笑,耐心给她比划。
“雪奚为何跟随先生呢?”绿衣好奇,她当日听莲澍口气他们跟随公孙扶卿便是为了成为其学生。她不知雪奚随公孙扶卿竟已三年,每日仅是给公孙扶卿打理府邸。绿衣不明白唐代博学多才的文人雅士也不乏少数,让雪奚甘愿当了三年廉价劳动力的原因到底为何?
先生于雪奚有恩。雪奚低眉,身侧兀然如霜。
绿衣看到雪奚神色,也不好再追问。不过,这公孙扶卿身上的面纱,看来她得一层层揭穿。这个历史上未曾记载却能翻云覆雨的男子,他到底为何人?
暮色渐浓。院中梅枝随风魅动,影影绰绰,姗姗可爱。光亮没了,寒气也由地上蔓延开来。雪奚一离开,绿衣也觉得清寂了许多。
天色一黑,整个院子愈显得鬼魅了。蓊郁茂密的梅林,不时的响动让绿衣不得不从台阶上移至公孙扶卿的门口。她略略舒展了麻木的腿脚,以一个较为舒服的姿势坐到门口,双手环膝,将狸裘掩在怀里。
冬夜如常,冷意料峭。她倚在门口,鼻间还有狸裘的梅香。
清呈蓝脂,锦鲤游蹿。她坐在亭子里,红霞满天,印染了满眼五角枫叶。抬眸,巴洛克式圆顶刚出现,绿衣就愣了。这不是她的大学吗?
她慌忙起了身,难道就这么回来了?她提着一身繁复的翠色云锦长袍,丝毫顾不了不便的衣裙。
……
“唐小姐?”音盛白花,明丽如歌。
绿衣被推了几回,这才朦朦胧胧醒过来。刚刚,她竟睡着了。
揉眉抬头,一副似笑非笑的眸子正悠闲盯着自个儿。公孙扶卿半身隐在阴暗里,半身盛着月华。此刻正半倚着廊柱,悠然晃着那柄鎏金玉柄折扇,半张俊脸勾着含笑的轮廓。
“先生回来了。”绿衣窘迫了一瞬,忙抱着狸裘从地上起来。哪知腿脚早就麻木冷凝,一时竟扶着门框才勉强起身。
“回来好一阵了,小姐却挡了在下的房门。”公孙扶卿语气微倦,边揉着太阳穴边上前开了门。径直上前进屋,随后烛光一亮,屋内的布局也渐清晰。
见公孙扶卿并不阻拦,她也提了衣裙跟着进了屋。屋内比绿衣想的素雅,墙角置着一方书架,密密麻麻摆了好些竹卷帛书。临窗一处紫檀木齐窗木架放了一柄凤尾雕花七弦琴。公孙扶卿进屋便陷在红木茶桌旁的椅子里,合着眸子也不管她。只是,这房里一股浓重过分的梅香呛得她有些受不了。
她里外打量一回,目光回到那身清瘦白衣时,却发现对方用手衬着脸颊,竟似已然睡着一般。她看了对方松懈的侧颜,心下不觉一紧握紧手里软柔的狸裘。
提了裙袍,她轻缓的将怀抱的狸裘放到公孙扶卿身后的软榻上。又轻声向门外挪去,本也无意打搅他。
呲——
本就微弱的蜡烛猛地灭了,正挪到一半的绿衣吓了一跳。顿了一刻,又才接着向前移。
一步,两步……
她再抬步,却再挪不动步子,似乎衣角被勾住了。黑暗里,她恐吵醒公孙扶卿又不知衣服到底被勾在哪儿了。犹豫着,就打算往回走。
“只是蜡烛被风吹灭了罢,小姐胆子未免小了些。”月色里椅子上的白袍动了动,语间带笑。
“先生既然没睡,又何必糊弄绿衣。”闻到公孙扶卿慵懒的调子,绿衣缓了神色,嘴上却依是不留情。
一时,屋里又静了下来。脚步声起,烛光也随着明亮回来。绿衣看回那片明艳,公孙扶卿正背对着烛华去掩那扇敞开的窗户。绿衣也才忙借着烛光解了被勾的裙角。
“小姐找在下所为何事?”公孙扶卿似乎才缓过神色,施施然开了口。
“没事,绿衣仅是来还先生狸裘而已。先生既然倦了,那便赶早歇息吧。”绿衣被这屋子的梅香晃得头脑发胀,匆忙应了句便忙着出了门。
公孙扶卿看着那身绯色从门口跑开,嘴角深意,灿如繁花。
今日他暗夜归来,竟看到这小人抱膝倚在他的门口,睡着了。他遂轻了步子,半倚着廊柱等了许久,她却无醒来迹象。他心下一动,也怕这漫漫凉夜会使她着了风寒,便才叫醒了她。
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也该让这丫头透透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