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梅香暖 ...
-
他看着对方用着自个儿的椅桌心下一阵痛心疾首，要说先生做事自有他的道理，但雪奚竟也纵容这丫头横行到他身上了。
“你从哪儿来回哪儿去，给我出去！”莲澍很不客气的上前就要去拽唐绿衣。
嘭——
护狸裘。唐绿衣下意识用手去挡，只觉得手上又是一阵钻心的痛楚，额门上就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她低头一看，原是那碗滚烫馄饨泼了自己半身，那左手的烫伤昨日敷了药才好了些许，现在又被浇了一碗滚烫混沌汤，立刻就疼得她眼冒金星。
“挺会装的呀！”莲澍冷哼一声，却也没料到那碗馄饨会洒了对方半身。
雪奚没来得及拽住莲澍，眼见着馄饨翻到在绿衣身上。他昨日给绿衣送过药，自然知道怕是旧伤未好又落下新伤了。他瞪了莲澍一眼，忙上前清理掉绿衣身上的污渍又仔细的瞧了一眼她的伤口。若不好生处理，怕是会化脓留疤。
“雪奚，没事，你带我去房间上药就好。”绿衣勉强挤了笑意安慰雪奚，看来辗转公孙府并非咸鱼翻身，这莲澍的战斗力与平嬷嬷简直势均力敌。
说罢，雪奚便扶着绿衣回屋了。
莲澍心底打鼓，雪奚被那丫头迷了心窍？方才分明还瞪了他一眼。
回到房间，雪奚紧忙简单给她处理了伤口，随后绿衣又忍痛上完药膏。只是，那药膏昨日用完效果俱佳，今日却痛楚依旧还渗着丝缕血水。
我去找先生。
看到效果甚微，雪奚也有些急了。回到案前笔迹飞舞。
绿衣甚至还来不及阻止，对方已然出了门。她低头又看了所幸没脏的狸裘，这公孙扶卿到底是好相处还是不好相处她总觉得是个谜。手上的痛意一阵阵袭来，馄饨吃了半口倒惹了一身伤，她今日也算是与莲澍结下梁子了。
稍许。
雪奚满头大汗的跑回来，跟着一袂月白袍角跃进门口。公孙扶卿换了一身银白段子绸袍，袍脚绣有雅致竹叶纹理墨色滚边。头发仅用一根羊脂玉簪束着，手持玉柄折扇，姿态闲雅。公子不紧不慢，进门还用折扇揩拭了衣袂上的落雪。
“小姐怎这般不小心，这怕是得留疤了。”公孙扶卿简单的瞧了一眼，似是并不惊讶。
“先生说得轻巧，这疤自然不会留在先生身上。”原本公孙扶卿进门，绿衣还觉得赏心悦目。只是对方一脸不打紧的神色，让绿衣瞬间来气了。到底是自个儿的下从犯错，她的死活自然上不了他的心。
雪奚老实跟在公孙扶卿身侧，虽担心绿衣的情况却也不敢忤逆自家先生，遂也只能安静立在一侧。闻见绿衣这样反驳公孙扶卿，心底不禁为她捏了把汗。
“小姐说的极是，这疤尚不会留在扶卿身上，自然与扶卿无关。”分明是有求于他，语气还这般冲。公孙扶卿低头掩了笑意索性找了椅子坐下，又抬手让雪奚给自己斟了茶。
“先生堂堂太子太傅对待我这个学生竟是这幅语态，圣人尚有云‘有教无类’，无分贵族与平民、国界与华夷。难道先生对太子也是如此吗？”唐绿衣早就被手上的痛楚搅得心烦意乱，这下公孙扶卿一激，她平日里的冷静也就没了。说起话来更是字字带刺，句句不留情面。
公孙扶卿手里的温茶随之一洒，开始还嘴角带笑，越听到后面笑容就慢慢冷凝了。立在公孙扶卿身侧的雪奚看着自家先生逐渐冷峻的侧脸，也不敢轻举妄动。他跟随先生这些年很少看到先生拉下脸色的，这回明显是怒了。
绿衣说完，也见到公孙扶卿明显不悦的神情连忙打住接下来的话。
“雪奚，去备马车。”还没回过神来，梅香侵鼻，绿衣便发现自己已然离地，公孙扶卿清朗的嗓音俨然就在耳畔。
绿衣一惊，她这是被公主抱了。她慌忙回头，就见雪奚也正惊愕的看着他们。她茫茫20多岁年华，从没有和男人这么亲密过。一时间，刚刚的怒意就成了满满窘迫尴尬。她也不知道到底是该挣扎挣扎还是安静瞪着对方比较好，纠结着竟成了毫无反应。
“没想到小姐高风亮节居然也不避讳我这等俗人。”公孙扶卿方才也是气急为之，初次不避讳去抱女子也让他心底漏了一拍，只是没想到这绿袄小人抱在怀里比他想象更为小巧。
“先生愿意代步，绿衣自然不会辜负先生好意。”绿衣自然听得出来公孙扶卿还在记恨刚刚她说的话，她也不敢再惹怒了对方。只是听了他的话，她才领悟似乎刚刚挣扎一番才是情理之中的，那她方才定显得太过随便了些。如此一想，她的脸刷的就红到了耳根。
这边，公孙扶卿眸里一沉却差点松了手。他本是刻意打趣绿衣，哪知怀里人暖香暖语恰好落到他的颈间。他瞬间觉得浑身不自在了，怀里的人也竟如烫手的山芋一般。他也不敢再说话，遂自快了脚下的步子向马车走去。
见到对方不说话，绿衣如释重负。
抬眼看着公孙扶卿俊俏的下颚，玉塑般的眉眼撩人心魄，眸生如画，合闭之间似有鲛珠垂落。那白皙如璧的面庞更是让月华失了颜色，珍珠照水也比不了他颦笑之间，绿衣再次看得晃神，遂赶紧低了头。只是那白袍软柔，隐约对方身上还有些许侵骨梅香，绿衣顿时有些腿脚发软恨不得马上从公孙扶卿身上跳下去。
一时，两人竟不吵不闹十分默契。不多会，他们便远远瞧见了马车。
“小姐现在应该能走了才是。”本是还有段距离却也不论对方是否乐意，公孙扶卿遂自松了手。
“求之不得。”一着地，绿衣马上冷静下来。
雪奚这时也忙迎了上来，想去扶绿衣却又怕先生不许。正犹豫着，哪知自家先生早就一甩袍子，晃着折扇向马车方向去了。
“雪奚，我们这是去哪儿？”看到公孙扶卿兀自上前走了，绿衣喜了一阵。遂拉着雪奚询问，心想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这公孙扶卿就真要把她送回唐府吧？
雪奚笑笑，先是指了指她的手再指向长安街的方向。
“你说是要去集市看郎中？”看到雪奚点头，绿衣心里一暖，回头公孙扶卿却早已进了马车。看来这个人的心思她当真是难以揣摩了。
接着，一行三人就上了马车，一路无语。公孙扶卿依旧悠哉的晃着那柄折扇，绿衣则好奇的看着马车外长安街的盛景。
不多时，他们便在一处名为‘百草堂’的病坊前停下。公孙扶卿悠悠的下了车，径直朝屋内走去。绿衣与雪奚也随后跟上。
“原来是公孙先生，先生造访寒舍杜某惶恐之至。”掌柜子杜衡赶紧迎上前客客气气的作了个揖。
“哪里，还请杜掌柜替我瞧一瞧在下学生的情况如何。”公孙扶卿接过杜掌柜徒弟赶忙奉上前的茶，瞥了一眼立在一侧的唐绿衣就算是介绍清楚了。
“先生的学生？在下定当全力以赴！”掌柜子闻言，这才看向一旁的唐绿衣。整个长安城谁人不知那公孙扶卿眼光苛刻多少王孙贵族踏破门槛也成不了其门人，现在当真是天大的消息。
接着，那掌柜子替绿衣看病也更为仔细了一把。先是让伙计从后门买回了崭新的银针，帮绿衣一个个挑破了水泡，又拿了上乘名贵药材现成磨了粉末制成药膏放到翡翠瓶子里左右吩咐绿衣的用法。临走时还拿了秘制的芦荟凝胶与她，说是每日三回便不会留下疤痕。
听到不会留疤绿衣心里也舒服了不少，毕竟这具躯体已经羸弱不堪了，要是还留下些疤痕印记她怕是就要嫁不出去了。
“雪奚你且先行赶马车回去，我与绿衣还有事要办。”出了百草堂，公孙扶卿便简单交代雪奚。
雪奚见绿衣没事，自然老实听从先生的嘱托，在绿衣急切的目光下依然驾着马车消失在繁华的长安街中。
绿衣拽着翡翠瓶子，雪奚一走，这繁闹的长安街也好似毫无兴致了。她昨日一急与公孙扶卿做了交易，到现在也不知是对是错？先前与公孙扶卿踏雪寻梅，她见之的公孙扶卿，不温不火也算和善温存，她没想这绝不是一个真实的人。
“唐小姐莫不是太喜欢出神了，难不成小姐还想再霸占在下的狸裘？”公孙扶卿似笑非笑，一伸手就拿过绿衣身上的狸裘。
“绿衣本想还与先生的，可巧手又烫伤了。”绿衣方觉身上一冷，肩上的狸裘就已到了对方手中。
“唐小姐若不想一直穿着这么身馄饨味的衣裳，还是随在下走吧。”公孙扶卿刚拿了狸裘就皱了漂亮的眉头，转身之际又将狸裘扔回唐绿衣。
这是要给她买衣服？绿衣疑狐接了狸裘，心下一阵惊愕，明白过来遂跟上前面颀长的身影。
雪掩的长安街，行人匆匆，她跟着他艳白的袍子，余一地落雪繁华。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梅香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