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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暖香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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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后公孙扶卿也无其他交代,遂让雪奚引了绿衣去厢房。
一路拐了两处回廊,于东边回廊的尽头停下。这公孙扶卿府邸虽不如唐府富丽,但处处也极为讲究。廊上雕花属素心腊梅,花瓣纹路枝节皆神形兼美。红木廊前又有磬口腊梅相互映衬,红黄交织,有晃在明亮的雪色里,别有一番美韵。
雪奚拿了钥匙开门,引了绿衣进门。房间不大,光线却很足,开了窗便可以瞧见窗外正艳的朱砂梅。又扫了一眼屋内陈设,日常所需也皆是一应俱全,临窗还有一方棋盘,蓝白玲珑棋子巧妙精致。绿衣打量着房屋里里外外,最终还是无心欣赏这窗外雪景,遂上前将窗户关了。这长安的冬天还是太冷了。
雪奚忙前忙后的帮她打理着屋内的里里外外,绿衣几次想和他说话也没找到机会。
又等了片刻,看到对方停停走走搬了株绿萼梅进来,绿衣也早已坐不住了,忙上前也帮着去搬梅花,哪知这具身体怕是从小营养不良,根本使不上劲。她也只得尴尬松了手,默默跟在雪奚后面。
“那个,雪奚公子,可否给我一些炭火,这房间着实冷了些。”却不想跟了一圈,那雪奚并未搭理她,她也只好厚了脸皮开口。
埋头打理梅花的雪奚这才回头看了她一眼,放下手里的剪刀便出了去。绿衣也不知对方那一眼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也记恨自己成了公孙扶卿的学生?还是觉得自己太麻烦太啰嗦?
唐绿衣又在门口巴望了几眼,可谓是‘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好久再也不见雪奚的影子。绿衣先是在屋里椅子上坐了一回,但还是觉得太冷了些。只有爬到床上,用被子裹起来。
一时,屋内又静了下来。门外的雪色明晃得惹眼,但绿衣也懒得下床关门。隐隐的,她嗅到一缕幽香,应该是刚刚那盆绿萼梅。
不知道悯儿现在怎么样了?从前殷氏底下一众都是因为她与娘才处处为难她们,现在娘去世了,她也离开了。她现在只希望她们可以不要难为悯儿,总有一天她定也要将悯儿带出来。
她从小性子淡,也没料到今日会回到唐朝。如果真有这一天,她只想和某些种田文小说里的一样,种种田,带着乡亲们在古代致富过个小《□□活也就知足了。哪知人算不如天算,她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悄寂,冷清。就在她昏昏欲睡的时候,脚步声又传了过来。
抬眼才见雪奚一手抱着被褥一手提着烧红的炭火过来了。少年脸颊通红额头还渗着汗珠,分明是一刻都不曾停歇。
绿衣看了,这才明白雪奚是在帮她烧炭火,刚刚她竟还误会了他。她心底一暖,忙从床上下来要帮忙接雪奚手中的被褥,却又被拒绝了。她又转到茶桌前,用手探了探方才雪奚送过来的热茶,好在还有些余热。忙斟了一杯,就给雪奚送过去。
起初雪奚也不愿意接,绿衣就一直端着凑到对方面前,双方僵持不下,雪奚遂才接了茶。刚喝了一口,雪奚就放了茶,又从怀中掏出一个琉璃蓝的瓶子。
“这是给我的?”绿衣疑惑的拿过那个漂亮的瓶子。
雪奚看着她点点头,先是又指了指外面,又怕绿衣还不理解,便抬起自己的手再指指绿衣的手。
绿衣看着对方一阵比划,抬了手这才恍然大悟。她今早被嬷嬷带的人几番拉扯被热水烫伤了手,这半天没有处理烫伤的水泡现下正流出水来。先前神经一刻都未曾松懈,她倒忘了这回事,现在被雪奚提醒顿时觉得手上一阵痛楚。
感激之余,绿衣也才明白,原来雪奚是哑巴。难怪从刚刚到现在雪奚都是安安静静的,原来这个白玉无暇的少年竟不能说话。
“绿衣多谢雪奚公子的药了。”她虽不幸,但穿越过来的这具躯体好歹也是四肢健全。如此,她也应该感到幸运。想着,绿衣绽了个极为灿烂的微笑。
自幼不能说话让雪奚受过不少冷言冷语,自从跟随公孙扶卿他才感受到温存。但也因如此,他不愿再与外人接触,每日留在府内种花养鸟打理府内日常。公孙扶卿深知他的秉性,也就随了他的性子。
现在受先生嘱咐照顾唐绿衣,雪奚心底是排斥的。但先生的话他向来遵从,他不得已就应了。
他以为天下女子都如长姐,嫌弃他不能说话。没料到绿衣竟然没有任何轻视,他眸里有些吃惊。
他看了一眼绿衣善意的笑意,走到屏风侧的书案前,伸手研了磨,又拿起笔在宣纸上书道:
先生嘱咐这药每日需擦直至痊愈。
“你说这药是先生要你拿过来的?”绿衣看着对方娟秀的笔迹,心下看着小蓝瓶有些讶异。公孙扶卿竟早就看到她手上的烫伤了。
先生要小姐安心在府中住下。雪奚继续在纸上写到。
“好的,还劳烦雪奚公子替我谢过先生。”绿衣握着小蓝瓶,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过提防公孙扶卿了?也许古代也有心地善良的好人呢。
小姐唤我雪奚即可。
“好的。雪奚。”绿衣看着对方流畅秀美的笔迹心底好一阵佩服,难怪莲澍说自己配不上公孙扶卿的学生。现在光看雪奚神形优美的毛笔字她就知自个儿矮了一截,所幸她饱读中华上下五千年的文化精髓,勉强应付这群千年前的古代人应该也还有些胜算才是。
好在雪奚没给机会她暗自惆怅,这边送完炭火天色已然暗了。过不多时,雪奚又送了些小菜点心。她简单的吃完又找雪奚要了热水梳洗了一遍,便早早躺下了。
长安的冬夜,来的快,冷得彻底。白天已然下了好一场大雪,夜里竟又呼啸了一阵。前些日子虽在唐府不受待见,但娘与悯儿都待自己极好。雪夜难熬,娘亲就抱着她暖床。悯儿知道要不到炭火,就四处求人讨些热水做成水袋时刻让她抱着。
翻来覆去,她裹着雪奚抱来的两床厚实的锦褥迟迟睡不着。回现代?现下处境?未来?每一点都让她睡不踏实。
思来想去竟熬到窗外风声停了,天色也渐明。却偏偏有了睡意,朦胧合了片刻眼,她便起身穿了衣服。
往手心哈了口气,她打开房门,一股子冷意马上袭来。她顿时打了个冷噤,不自觉拢了珑身上的小袄。
她离开唐府分毫没带,当然她在唐府也确实什么都没有。故此现在仅一身昨日随那嬷嬷换上的绿袄,如今冷了想多加件衣裳竟也不得如愿。
她又才在屋内寻了个遍,仅仅找到昨日公孙扶卿披给自己的狸裘。原是打算今天洗洗亲自送还给公孙扶卿的,现下看来只有再借半日了。
裹好那件暖和的梅花银丝绸面狸裘,她又坐到铜镜前梳了梳厚密的头发。在唐府时,她们身上从不曾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悯儿跟她念过几次,据说娘的嫁妆首饰都三三两两的被大夫人底下一众拿走了。娘便给了她一根雕有木兰的木簪,她一直用着简简单单挽个发髻。今日也是如此,三两下挽了个发髻。
绿衣瞧着这镜中人,玲珑五官,生得还算可爱,但确是没什么神采。肤色随她娘亲带着江南女子的白嫩,却因为营养不良略显得苍白了些。看来这具身体还需要慢慢调养才行。
简单打理完毕,绿衣便合了门去寻雪奚。原是这府中加上她只有四人,那莲澍明显不待见自个儿她心中有数,而公孙扶卿的心思她又难以揣摩。唯有雪奚让她觉得干净纯粹,她自然对他更为好感。
毕竟才是初晨,昨夜的大雪又掩了长安一层,现下整片院子也都是雪雾蒙蒙的。廊前的素心腊梅依是娇艳,嫩黄娇美的依着雅致红廊木。院内的雪积得很深,梅树纷纷掩了大半,露出枝头红点惹人生怜。
她边走边赏,不一会便瞧见了一缕炊烟。她心下一喜,忙快了步子。
厨房的门半掩着,绿衣推门探头,便看到雪奚正挽着袖子在大锅前一阵忙碌。
“早上好,雪奚。”见到雪奚,绿衣也毫不含糊主动打了招呼。
忙里回过头来,雪奚似乎被绿衣吓得不浅。原本他以为是莲澍,也没想搭理,哪知竟是唐绿衣。一时,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继续忙你的,没事,我就是随便走走。”绿衣自然看出了对方的尴尬,无趣的打算退出去。
见到对方已走到门口,雪奚这才回过神赶紧上前拉住绿衣。又比划了一阵,绿衣大致明白雪奚是要她在旁边坐下。绿衣本就是来寻雪奚的,对方让自己留下来,她当然也不推辞,遂主动找了小板凳坐下。
不多会,雪奚便盛了一碗热腾腾的馄饨拿到她面前。
“给我的?”绿衣看着眼前香气四溢的馄饨有些诧异,她当然知道这应该大家的早饭,先不说公孙扶卿,要是让莲澍知道她在这里先吃了必定又要对她多一层不满了。
雪奚似乎明白她的隐忧,对她比了一个安心的手势,又拿来一方矮桌将馄饨放在她面前。
绿衣现下也不好客气了,原本昨晚她也没怎么吃。现在对着这么一碗鲜香热乎的馄饨,一下子也没了抵抗力。
“小雪阿奚,今早吃什么?”
这边,绿衣第一口馄饨差点噎着。抬眼就见到一个热辣的眼神正恶狠狠的瞪着自己。不用猜,怕什么来什么。
门口,莲澍刚抬脚进门就一眼看到绿衣,脸上的笑容就僵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