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尔号]轻举妄动》沙比的狂妄

12、七约 各种日常的神奇生活（十） “这已经是

　　解铃还须系铃人。
　　歧途归返，的确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只是，如果是普通人界的人类灵魂还好说——可让异界的灵魂穿越时空来到此处的法术，却真的是无法轻易解开消除的逆天改命。车有辙，法有道。倘若不按照其要求的轨迹原封不动的溯源回去，怎可完璧归赵呢？

　　但没有关系的，我能做得到。
　　我可是、传说中无所不能的龙神「嘲风」呀。更何况只是按部就班的逆转而已……

　　所以，为什么会招致象征天惩的雷电呢？要知道在龙族布下的绝对结界之中，除了特殊原因影响以外，是不可能出现什么天气变化的。
　　到底是为什么呀？我、我做错什么了吗？我明明…我明明是为了救雷伊才越界的，并无什么企图，难道…连这也不行吗？

　　啊，对了，雷伊！雷伊他也不见了。
　　是已经自己启动了法阵偷偷的离开了吗？还是……因为我被天道察觉到了异常，而受到某种牵连了呢？

　　愣愣的跌坐在冰冷坚硬的木地板，磕青了自己膝盖和大腿内侧的阿风看着远处天边肆意翻滚团聚，气势汹汹碾压而来的不祥乌云恐慌不已而无助懦弱的瞪大了双眼，张了张嘴似乎想继续呼喊些什么，却因为刻入灵魂的恐惧本能而噤若寒蝉。
　　她单手扶着床面背靠床沿，森然强烈的寒意从身下逐渐蔓延而上，感觉身体里的血液都在一寸接一寸的凝固。

　　她曾经反复的做过一个真实得让人窒息的噩梦。
　　她梦见自己悄无声息的俯身跪在无人的暴雨中心，不能动弹、也说不出任何话来。可她却能清楚的感觉到震天动地的惊雷在自己头顶上聚集翻腾，直至最后一刻凝实成一股能够将世间一切都瞬间摧毁的强烈电流直刺刺的朝自己狠狠劈跃而下——

　　谁来、救救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窗外暴虐狰狞的雷声猝然炸响，爆发出惊心动魄的威力。身着漆黑帝袍跪在地上的阿风匍匐在地上用双手死死捂住了脑袋，颤栗着身体发出了绝望而痛苦的呜咽。然而仿佛近在咫尺的天雷却并未落下，而是彻亮一闪后迅速掠过了上空。

　　不，不对。不是冲我来的。
　　难道是…——雷伊？！

　　过了好一会儿才从梦魇之中缓过神来，敏锐的察觉到了滚过头顶的雷电在往另一个方向聚集的阿风放开手缓缓抬起头，忐忑不安小心翼翼的瞭望着窗外。她因为恐惧懦弱而变得黯淡失焦的双眸之中眼泪一直在打转，却硬生生的憋着没有落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在雷声间歇的片刻中，她终于鼓气勇气颤颤巍巍的扶着床站了起来。她低头胡乱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花，紧接着提着冗长的衣摆就冲出了卧室开始不顾一切的夺路狂奔，以一种势不可挡的速度跃下楼梯直接窜到了门外，光着双脚连鞋也没有来得及穿。

　　——不可以。
　　无论如何，绝对不可以让它伤害到雷伊！！！

　　简直是连滚带爬、惨不忍睹。
　　一口气穿越了周围郁郁葱葱的竹林，硬着头皮一咬牙冲进了暴雨雨幕中的女孩很快浑身湿透就变成了落汤鸡，她提着长长的衣摆光脚奔跑在陌生的树林之中左冲右撞，任凭冰冷刺骨的雨水劈头盖脸的冲刷而下，浑身上下都脏兮兮的溅上了泥渍。由于天雨路滑、山路崎岖，蹑手蹑脚且慌不择路的阿风还时不时的摔一个狗吃屎或者是驴打滚，于是气喘吁吁的她很快就将自己弄成了一条小泥鳅，看上去既可笑又可怜。

　　地上锈着青苔的小石块比预料中要坚硬，一下子磕破了她的额角；连灌木细小柔韧的枝叶也比想象中要锋利，不知不觉中擦伤了她的脸颊。干冷涩利的空气随着呼吸不断的灌进阿风脆弱的喉咙，刮起一股铁锈的甜腥味；过长繁杂的衣摆挂住了树杆，再被她自己蛮横急躁的生生撕毁扯坏；原本白皙小巧的赤足也变得伤痕累累，脚趾因为寒冷疼痛而努力蜷缩着。

　　她实在是太弱了。

　　身为龙族的她甚至无法呵止住这场突如其来的异常雷阵雨，而她名义上的兄弟们却都能轻而易举的完成这种事。
　　她知道这世界上肯定不会有比她更弱小的龙子了，但即便是这样，她也有想要保护留住的东西。

　　不远处，巍峨冷峻的雷电仍在轰鸣。
　　天边撕裂整片苍穹的闪电张牙舞爪的纠缠在一起，在黑压压的乌云间肆意渲染着末日将临的气息。

　　而不知自己到底跑了多久，狼狈不堪的阿风终于想起了自己也会避水咒——虽然已经晚了。
　　选择了轻举妄动，强迫着自己违背本性跟随着闪电的指引一路狂奔，在面对死亡的恐惧与痛苦的浸泡下思维已经近乎麻木崩溃，等回过神来时，她发现自己已经快要接近结界的边缘。

　　已经隐隐约约可以察觉、无边无际的森林深处伫立着的凡人所看不见的半透明弧形高墙构成的冰冷囚笼。
　　不由自主，停驻不再前行的步伐。

　　实在是…太近了。
　　再往前靠的话——那边的闪电就——

　　在哪里？！
　　雷伊、他到底在哪里？！

　　“——雷伊！！！”

　　随手捏了个避水咒的阿风在滂沱大雨之中仰头躬腰喘着气声嘶力竭的呐喊道，奈何接连不断的雨声混合着震耳欲聋的雷声轻易的就淹没了她微不足道的声音。
　　虽然距离雷暴中心的确还有一定距离，但在前所未有的可怕威势下，声音都在发抖的阿风却已经忍不住要跪在地上动弹不得了。

　　因为过激的缺氧运动而浑身疲惫无力，骨髓被电流灼烧搅动的疼痛幻觉在蔓延。头脑中无法抑制的一遍又一遍的回放着梦魇中自己的死亡瞬间，连瞳孔也开始逐渐涣散失焦。但就在她快要彻底绝望的那一刻，她忽的瞥见了雷云之间半遮半掩着的那个金色的身影。

　　“……雷、…伊？”

　　阿风瞪大了双眸惊诧不已的喃喃自语到，骇然的看到威力惊人的暴虐晶紫的天雷在他身后大规模的臣服归顺般缓缓积攒聚拢，与璀璨强大的金色闪电相互交织着。他原本碧色的双眸中也已经倒影盈满了无与伦比的金色光辉，犹如雷神降临般居高临下，气宇轩昂。

　　天边的雷电照亮了整片阴沉的天空，显得壮丽而震撼。
　　神使鬼差的，她突然就暂时忘记了刻入灵魂的恐慌。

　　啊，对了，雷伊好像说过自己是电系精灵。

　　所以，是没事的吧？

　　正当脸上带着被雨水冲开的斑斑血迹和泥渍的阿风喘息着呆呆的仰头看着高空中的金色精灵、稍稍松开紧攥的双手准备放下心来时，她却听见了对方低沉而清晰的男性声线凛冽肃杀的回荡在暴雨上空：

　　“雷神……”

　　“——天明闪！！！”

　　“！等等！不可以快住手啊雷伊！！！！”

　　还是迟了一步。
　　在阿风嘶哑着声音拼命呼喊之时，超乎想象堪比九重天雷的强悍炫灿电流已经结结实实的劈击在了半透明的结界之上，爆发出璀璨夺目气流滔天的巨大威力。高耸广阔的森林顿时在摧毁性的气压碾压撕扯下倒向一边甚至是直接拦腰折断，强烈刺眼的光芒随之吞没了视野中的一切，让人根本睁不开眼。瞬时结界之内天摇地动，那层弧形的薄膜忽明忽暗，仿佛有什么即将要崩溃瓦解一般。

　　然而这样迫近成功的错觉只短短持续了几秒钟，随即便招来了结界自我防御系统启动后最无情的报复。

　　——十倍奉还。

　　“雷伊——！！！”

　　不得不选择趴在地上才勉强稳住了自己的身体，抬头眼睁睁的看着试图打破结界的精灵猝不及防的遭受了重创而从半空中直坠下，再也顾不上恐惧的阿风手脚并用慌慌张张的站起身来跌跌撞撞的就冲了过去，并发出了无比凄厉而无助的惨叫。
　　于是她便没能够敏锐的察觉到，眼前凝聚了龙族封印之力、号称无懈可击的庞大结界，的确是在雷伊全力的攻击下消失了一瞬间才重新恢复了的。

　　这将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实啊。

　　……

　　【哈，很好。】

　　【不枉我让你具现于此又特意召唤天雷来助你一臂之力。托你的福，本王总算是出来了。】

　　【而如你所愿，她已经脱离了禁术反噬的危险，我亦不会再动你所谓的‘阿风’的身体……】

　　【至少，在她还活着的时候——不会。】

　　……

　　在彻底丧失自我意识之前，雷伊侧头在自己逐渐涣散灰暗下来的视野中看到了朝自己踉踉跄跄跑过来的阿风模糊的身影。

　　对方浑身上下都湿透了，脏兮兮的，脸上似乎还残留有擦伤的零星血迹。

　　她肯定又轻举妄动把自己给弄伤了——他下意识的这样想到，却还是松了口气。

　　她还活着。

　　而当他撑不住将要缓缓闭上双眼时，他却终于看清了直接跪地扑到他身边把脸凑到他面前的女孩的表情。

　　喜极而泣。

　　他见此立即企图开口说些什么，却因为清楚的感觉到从他人那里借来的力量正在逐渐流逝而无可奈何。

　　“没事了，雷伊。”

　　他听见发现他还有意识的女孩一边啜泣着一边哽咽着声音对他这样低低的说道，扯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女孩伏在他身上将头埋在他颈侧止不住的哭泣，并轻轻拥抱了他。

　　“没事了。”

　　然后女孩伸手遮住了他的双眼。

　　她的手很冷，还带着雨水特有的潮寒。
　　但接着，他感觉到自己的唇边却被某种温热的液体给濡湿了。

　　动弹不得的他隐约嗅到了甜腥的气息，而立马惊讶的瞪大了双瞳。
　　可惜容不得他多想，下一秒他便失去了意识，彻底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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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重新醒过来之后，雷伊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应该是躺在阿风的床上的。
　　刚刚从深度睡眠中苏醒过来的他懵了一会儿，紧接着偏了偏头企图坐起身来，却感觉自己的视角高度有点不太对劲——

　　好吧，他又变回了最初的皮皮的模样。
　　站在软绵绵的床铺上低头看了看自己身边拖着的粉嘟嘟的长耳朵，雷伊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抬头却出乎意料的看到了背对着他坐在梳妆镜旁，专心致志悄无声息的埋头做着什么的鹅黄色娇小身影，而惊讶的稍稍提高了声音试探着呼唤到：

　　“…阿风？”

　　“啊，你已经醒了过来了吗？雷伊？”

　　闻声立刻回过头来给予了回应，穿着自己的睡衣的阿风一边拿着什么从梳妆台前站起来一边惊讶而高兴的微笑着对雷伊这样说道，脚步轻盈的朝他走了过来：

　　“正好，我也弄完了，喏。”

　　“这是什么？”

　　“是我给雷伊做的护身符哟。只要有了这个，以后雷伊不管在哪里，我都能找得到啦。怎样，很不错吧？”

　　把一条刚刚完成的，刺绣有繁复艳丽的朱砂咒文以及玄色矫健龙纹的金色窄长的精致丝带拿到了雷伊面前晃了晃故意炫耀似的展示给他看，阿风皱眉思索般点了点自己的下巴后伸手将丝带绕过皮皮的一只耳朵上段，还不太熟练的一板一眼的开始打蝴蝶结：

　　“嗯……就这样暂时系在耳朵上好了，看起来还蛮可爱的，嘻。”

　　“……”

　　“唉，算了。你已经没事了么？阿风？”

　　“当然没事啊，我好着呢。”心不在焉的随口回答了雷伊担忧的询问，满意的完成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的阿风还蹲下身来仔细的调整了一下它的位置和朝向才松开了手，好像对于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毫不在乎一般，孩子气的口吻甚至还带着些许抱怨的意味，“倒是雷伊你以后不要再去做这种危险的事情了。虽然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想要击碎结界，但那绝对是不可能的。所以……”

　　“阿风，”面对着这样毫无自觉且任性妄为的女孩只觉一股无名之火窜上了心头，语气不由得忽然生硬严肃起来的雷伊的打断了对方无关紧要的语言，难以抑制的薄怒溢于言表，不可理喻般令人痛心，“你自己差点就死了你知不知道？！……”

　　一句格外了当的质问，此时无声胜有声。
　　仿佛没有想到好脾气的雷伊有一天也会对自己发火，阿风错愕不已的睁大了双眼呆呆看着面前的皮皮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的陷入了沉默。她就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般窘迫的站在雷伊面前，看起来垂头丧气又显得茫然无措。

　　“……你是不是，对我撒谎了？”

　　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的语气似乎有些过重了，再次开口的雷伊缓和了一下情绪这样尽可能温和的问道，却依然带着责问的意味，显然没有打算轻易的放过她。

　　“如果我说‘是’……”低着头颦蹙不安的捏了捏手指，故作轻松勉强苦笑着抬起头来的阿风低低的声音听起来温柔却黯淡，“雷伊你会用雷劈我吗？”

　　闻言雷伊愣了愣，还没来得及回答这个莫名其妙岔进来的奇怪问题，阿风就自顾自的接着往下说了：

　　“果然，雷伊以后还是不要管我了。”

　　“我承认我很弱，但我并不想成为别人的累赘或是什么无用之物。就算是死也无所谓，只要能做到自己想做的事情。”

　　“更何况、我以为我是受得住的。”努力想要平静坦然的亲口承认下这样冰冷残酷的事实，阿风干涩的声音最后却还是忍不住隐隐约约带上了颤栗而哽咽的压抑哭腔，听起来格外的让人感到难过揪心，“就算身体的确是弱到不行，但至少…至少精神上是足够强大的吧？当时我是这样想的……”

　　“到头来，为什么连这也做不到呢？”

　　“如果连这也做不到的话…那我活着，到底还有什么用呢？”

　　“不，阿风你……”

　　“不用勉强回答我！”

　　猛然提高声音打断了精灵还未说出口的安慰，有着快要哭出来却又硬生生的憋着的难看表情的阿风猝然捂住双眼低下了头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此时此刻丢人现眼的样子。她的声音听起来越来越细微，却无比的倔强。

　　“我知道雷伊是没有办法理解我现在的想法的，因为雷伊很强。”

　　“而我也曾经那样强大过，”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喑哑着嗓子哭了出来。女孩淌出的眼泪一点一点溢出了双手指缝，濡湿了她的手背，显得无助又怅然。她拼命的摇着头，好像要否定什么一般，“但我现在什么也没有了，甚至连努力变强的这种资格也没有。”

　　“我之前以为没有关系的、一点也没关系的……”

　　“可是，比起看到别人去帮助自己而受伤，我还是宁可一个人困死在这个永恒的囚笼中。”

　　“我知道，雷伊其实是想救我吧？”

　　“可惜我并不需要，所以只要雷伊自己没问题就可以了。”

　　“是我想要帮助雷伊，而不是想要借此机会利用雷伊的力量走出这里…就算知道是不可能的，但我依旧要这样说——”

　　“总有一天，我会依靠我自己的力量走出这个牢笼。除此之外，我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悲悯、毋宁死。”

　　“这已经是我身为一个神明，所能拥有的…最后的尊严了。”

　　……

　　【“我…生而为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