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延是座城》不蔺

6、第五章

　　在华旻家清闲了几天，就被章泱拉去当了免费临时工。
　　章泱是艺术系的，也是摄影社团的成员，谈不上多有涉猎，但对这个还是蛮有兴趣的。这次摄影展又是她新交的男朋友弄的，传媒大学的摄影系，长得很帅，虽然第一眼看上去邋邋遢遢神经兮兮的。他和章泱站在一起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不由得暗想，靠，搞艺术的人都这个样子的吗。
　　男朋友是个富二代，大概是富二代整齐划一的“不，我不要钱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的心理，搞这个摄影展他没向他爸妈要一分钱 ，纯属自己的经费，而他的朋友又不少，于是顺理成章的把一个小影展办成了一个颇具规模的大影展，不过力度没有把握好，人又有些不够了。
　　我这个被章泱遗忘的室友终于在危机关头被她想起拉来做了苦力，其实，无非是给参观的人为照片作讲解，这是据章泱说的最轻松的活了。
　　我倒是无所谓，但这个事情一旦办起来也是会很忙的，怕华旻会觉得很孤单，于是和她报备了一下。华旻听说了很是高兴，似乎在庆幸我终于走出去和大家交流了。我无奈，我在她眼里到底是有多孤僻啊。

　　影展办起来，人多就是力量大，即使每个人看起来都那么不靠谱。说起来，虽然我不懂摄影，但是看照片，不论专业角度，从单纯的视觉角度，照片都是佳作。
　　搞宣传的哥们儿还是很不错，来看影展的人不少，我来之前背了一下章泱给我准备的解说词，还算得心应手，章泱没骗我，整天看着大家焦头烂额的奔来跑去，我这个只用动嘴的工作是非常轻松了。
　　章泱的男朋友叫钱程，我之前一直以为搞艺术的人神经兮兮一定不会浪漫，可是这俩人每天在一众单身人群中卿卿我我，羡煞旁人说不上，反倒让我觉得无奈，单身有错吗？
　　这天是工作日，人不算多，上午八九点钟更是没什么人，大多都还在首都拥挤的车流中挣扎。我忙里偷闲跑到一边打开笔记本写一篇教授布置的小论文，篇幅不用很大，但学术要求很高，我在这里抽不开身，已经断断续续写了几天，趁着这份清闲，我想把这篇论文解决。
　　实际上，也已经写到了结尾，但还是要有个漂亮的收尾，我认真起来，双眼都盯着屏幕，有人进来了都不知道。
　　大约一个小时，论文写好，我长舒一口气，也不愿再去检查，直接发到了教授邮箱。站起身来想给自己去泡杯茶，一转身就看到一个人站在大厅中央背对着我看照片，不由得吓了一跳。
　　还好大家都知道这个时候没什么人，偌大的地方也就只有我一个人守在这里，如果被章泱看到我这么不敬业，一定会对我乱吼乱叫。
　　我定定神，朝那个人走过去。
　　是个身材很挺拔的男人，微微仰头看着那张照片。
　　那是钱程在去云南旅游的火车上拍到一张云南小姑娘低头看书，角度很好，衬得她的五官精致柔和，睫毛也很长。阴影在她的一边脸上展开，背景是绿皮火车古老的墙壁以及和天融为一体的山川，确实是一张很漂亮的照片。这张没怎么经过处理的照片却是钱程最得意的一张作品，所以印得很大，位置也很显眼。
　　我走到那男人身边，对他说：“那个……先生，需要我为您讲解一下这副照片吗？”
　　男人转头看我，两个人的眼里都盛上惊讶。
　　周沥遥看着我低低的笑，说：“又是你？”
　　我一时没琢磨透他这句话的意思，准备再次作自我介绍时，他轻轻打断了我。
　　“我的记性在你看来很差吗，夏延。”
　　我又惊又喜，周沥遥记性很好我当然知道，只是没想到他居然会真的记得我，还有我的名字。
　　我说：“周先生，你记得我？”
　　周沥遥几乎不可闻的点了点头，眼里盛了笑。
　　“我们见过三次了，对么。”
　　我忍不住去抓头发，我一紧张就会去抓头发。皱着眉思索很久不知道该说什么，第一次和偶像正式见面，总不能给他留下一个坏印象。
　　周沥遥环顾了一下，最后把目光停留在一张小桌，上面放着我的笔记本电脑。
　　周沥遥双手托腮了一阵，对我说：“你在写论文？我刚才过去看了一下，你写的议论性论文，是要求对一篇文章和一份著作发表见解和理解，你是中文系的？”
　　我也不知该说什么，于是点头，只是暗暗惊讶，刚才他居然就站在我身后我都不知道。
　　他的步伐往那个方向挪去，我跟上他，他今天也是和上次我见他时一样，戴着那副黑框眼镜，把他的脸更衬得俊美立体，又稳重。衬衫居然也是那天看电影遇见他的时候穿的。
　　“我上学的时候，教授给我布过一份作业，那年刚好是汶川大地震，评论员发表文章《震出一个新中国》，教授让我们以这篇文章为依据，写出理解，很短的一篇，我一开始也以为很简单，可就是这篇文章，教授很不满意，反反复复叫我改了四五遍。最后我才明白，是我的切入点太拖沓，不够简洁明了。也不够抓住重心。刚才我看了一下你的论文，和我那篇有异曲同工之感，你和我有同样的错误。”周沥遥语速很慢，说完，就浅笑着看着我。
　　我心下暗暗惊讶，周沥遥和我没有过多的寒暄，虽然我和他之间并没有什么可寒暄的。单刀直入的和我探讨起了论文，却一点都不显得唐突。
　　我再次重重点头，心中也叫苦，这种在男神面前说不出话来只能当哑巴的感觉只有我能懂啊。
　　周沥遥和我一起认识的男孩不一样，一点都不一样，就像他身上几乎独一无二的白开水味道。果然是二十六岁的男人啊。
　　“说起来，你既然是学生，怎么会在这里，来给朋友帮忙的？”
　　“是的。同学办的影展，他们都很有才华。”我总算说出了一句还算正常的话。
　　周沥遥颔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从衣兜里拿出一串手链递给我。
　　我目瞪口呆。这是陆临燊给我的，我一直戴在身上，那天晚上看电影弄丢了，我失落了有好几天。
　　周沥遥看着那串手链说：“刚才看你一个人坐在那边写论文的时候就觉得你很眼熟，知道摸到口袋里的这个才想起来，那天看电影的时候我坐在你的旁边，记得吗？”
　　我说当然记得当然记得。他身上的味道让我知道现在都心神不宁啊。
　　“那天我接了一个电话匆匆走了，走到停车场时才发现我的车钥匙丢了，于是返回去找，却看见这串手链在你的座位上，我当时就想，不如我替你保管，有机会再次见到你的时候再还给你。”
　　他说着说着也不禁失笑“现在才想起我到底是有多搞笑，茫茫人海里居然觉得会再看见你。就在刚才，摸到口袋里的这个，我才想起了这件事，我们很有缘啊夏延。”
　　我也忍不住笑了，他看起来实在只有二十出头，用这样的长相说出“有缘”二字，让我有种他故作老成的感觉。但他也的确不小了，二十六岁，比纪暮南还要大两岁。
　　我稍稍正色，想起来他是为了看影展才来这边的，于是开始带着他四处介绍。周沥遥不是长相很可爱的男人，但总是有种自来熟的感觉，和他站在一起，比和纪暮南站在一起舒服多了。
　　又是一个小时之后，我讲得口若悬河口干舌燥，周沥遥也抬手看看表，和我道别。
　　怎么说那种感觉呢，就像是小学刚开始学写作文那样说的“心里比吃了蜜还甜”，真是一点都不夸张。
　　几年前我还在看着他的文章呆呆的想这是一个怎样的人，可就在今天，他居然很认真的和我探讨起了我的论文！这跨度太大，叫我如何一时能够接受啊。

　　章泱来了之后，我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和她说周沥遥刚才来过，章泱一听到这个名字，立刻激动得大叫，就要倒地。
　　激动过后，章泱说：“嘿……不对啊夏延。”
　　我问她怎么了，她一脸歉意的看着我说：“唉，你好不容易见到男神，居然是以一种礼仪小姐的形象！夏延，我害苦了你啊！”
　　我气绝，我在她看来就那么像礼仪小姐吗！
　　虽然章泱这么说，可我心中还是忍不住的开心，晚上回家吃饭的时候，华旻都问我今天是遇到什么开心事了。我不太好意思和她讲，只是一味的笑。纪暮南在一边皱眉，估计是很想问我今天着了哪门子魔。
　　晚上躺在床上第一次因为这个而睡不着觉，翻来覆去，皆是因为兴奋。我突然想到一句话：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果然，和章泱在一起待久了，我已然成了一个智商几乎为零的无知少女，会为了偶像而辗转难眠。
　　只是那时我也并不知道，未来的日子里，为周沥遥辗转难眠的夜晚，还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