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延是座城》不蔺

5、第四章

　　林秋的话不依不挠地缠着我，于是我失眠了。
　　林秋是我实实在在的狐朋狗友酒肉朋友。我俩在一起的时候绝对不会说什么有营养的内容，林秋作为弟弟的角度关注我的个人问题也仅限于“我靠你今天又把麻布袋套在身上了”“你不要那么呆滞像个需要救助的儿童好不好”以及“我怎么觉得你们辅导员看你的眼神鬼鬼祟祟的”之类的。
　　今天确实没想到，林秋居然一本正经地对我说：
　　“老姐，去谈恋爱吧。”
　　想想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搞笑了，终身大事还要像是干儿子一样的干弟弟去操心了。我不由得扪心自问：夏延，你内分泌失调多久了，连林秋都看出来了？
　　想及此，我蹑手蹑脚地走下床，去照书桌旁边的镜子，鉴于如果开很大的灯会把章泱吵醒，我只好开了最昏暗的灯。镜子里的人真的就像是林秋挂在嘴边说的“神色呆滞”，脸色尚且看不出来，只是我自己认为，如果我是个男人，大概属于肾虚人群。
　　幽幽地叹了口气，准备回床上睡觉，一扭头就看见章泱撑起半边身子呆呆的看着我良久，深吸一口气，昏厥了过去。

　　第二天，章泱在食堂和我一起吃早饭的时候，非常激动又痛心疾首地说：“天哪，天哪！夏延，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一招，你看我不顺眼就直说，有必要大晚上的披头散发蹲大镜子面前还像个女鬼似的叹口气吗！要不是我心里素质好，就要抱头狂号把宿管招来了！”
　　我嘴角一抽，把原委告诉她，并提醒她的肩带露出来了。
　　章泱闻言长长地“哦”了一声。用非常猥琐的姿态对我说：“夏延，没想到你表面风平浪静的，内心居然还会演甄嬛！”
　　见我端起餐盘欲走，章泱拉住我，正色道：“来，小妞，让情圣解决你的烦恼。向我倾诉你的烦恼吧少女。”
　　我青筋一度暴起，最后无奈地谈了口气，对章泱说：“章泱，我长得很缺男人吗为什么林秋劝我找个男朋友，我看起来没有很欲求不满吧，还是说你也觉得我内分泌失调了？”
　　章泱笑得高深莫测，说：“不不不，你才没有长得很放荡。还有，虽然你看起来神色呆滞了一点，但脸色红润，内分泌正常。”
　　我惊喜地捂脸：“是么！”
　　“所以，综上所述，”章泱放下筷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夏延。要不然你怎么能抵抗住我那么多次钓凯子的邀请。你为林秋这句话想这么多，我估计有两点原因。一，林秋是和你最亲密的异性，知道我们都不知道的你以前的事，而且，他说这句话的确让你感到惊讶。二，你遇见了让你春心荡漾的男性啊！”
　　章泱说得两眼放光，我有点心虚地不敢去看她。章泱真是神棍一样的人物，虽然感情史一塌糊涂，但还真被她歪打正着猜中了。林秋在我眼里从来不是那种会对我说这种话的人，而且……昨天晚上偶遇周沥遥，遇见他身上的白开水味道……确实让我春心荡漾。
　　章泱笑得意味深长。我身为她的室友，虽然自诩是个内心很丰富的人，但章泱一再强调说我是个闷到不行的人，什么事情也很少和她一起交流。这次破天荒的和她交流了一场合她胃口的话题，章泱大概觉得很高兴，第一次感到有一个活着的室友。
　　章泱正准备刨根问底。我看到唐蓁端着餐盘在找位子，赶忙向她招手堵住章泱的嘴。
　　唐蓁看到我，微微一笑，向我们走来。我看她神色里虽带着疲惫，笑容却很好。坐下来之后我问她：“怎么，论文好了？”
　　她一点头说：“是的，昨天凌晨三点发过去给我导师了，总算解决我心头大患。”
　　章泱猛然从饭里抬起头，一脸惊恐：“是啊，论文，我都把作业忘得一干二净了！”
　　“章泱，你也是会理作业的人？”
　　章泱撇撇嘴“欠作业旷课扣的学分刚好到及格线上了……”
　　我会心一笑。

　　不过，唐蓁一说，我也想起，考试周迫在眉睫了。
　　打了个电话提醒他不要只顾着打球打游戏复习复习。我深吸一口气。所以说，时间说快也过得很快啊，这场考试过去，我的大二生涯就结束了，到了大三，就要开始为实习作打算。

　　接下来两个星期我和章泱几乎是不打照面了。我每天冲去图书馆泡在那里一整天，忙里偷闲的时候翻翻周沥遥的书。林秋每天和我一起在图书馆。说起来，林秋高三的时候虽然也有很好的成绩，但上首都大学还是比较悬，于是，我大一的暑假回去便为他补课，那时候我状态很差，经常给他讲着讲着连自己都雨里雾里起来，林秋一概很好脾气的接受，告诉我他觉得很有效果。他考上首都大学的时候，林秋爸妈还特意送了我一份礼物表达谢意。
　　章泱也开始翻翻书本，暂停了寻找真爱，顺便和老师辅导员死皮赖脸软磨硬泡地试图赚回扣的学分。章泱是个非常非常怕麻烦的人，补考对她来说比去求别人麻烦多了。
　　唐蓁提前离校去旅游，等我们正式放假的时候她还要赶回来给导师做报告。
　　华旻和纪暮南的状况一如既往，看起来很和谐。我偶尔去看华旻，她都是一个人在家，纪暮南的律师事务所很忙。
　　大家都忙着自己的事情，见面交流的时间少了很多，我感觉很不错，这样维持着一个平衡，很好。

　　考试周很快就过去了，成绩出来，谈不上自己有多满意，但总得来说还是过得去。章泱这次却考得很不理想，我刚想安慰她的时候，她却像个崛起的公鸡一样又出去浪了，用她自己的话说：反正学分都搞定了，也没挂科，很好，很不错。
　　我忍俊不禁。
　　既然考试结束，校园里的人一夜之间少了，连章泱这样的野马也一提行李回家了，我还以为她会深情款款地和我道别，可事实是一天早上我睡眼惺忪的醒来，她就和她的东西一起没影了，连短信都没给我发一条。
　　交友不慎啊。
　　留校当然可以，但学校里基本没人了，晚上一个人在这么大的空间里来来去去也是很恐怖的一件事，华旻又邀请我去他们家住，我只是思考了一会儿就答应了。华旻纪暮南与我没有什么可客套的，而且纪暮南那么忙，我住过去当作陪陪华旻也理所当然。

　　纪暮南家是复式楼，空房间不少，华旻为我布置了一个背光的房间，很是凉爽，而她也知道我一向不喜欢阳光。
　　搬到纪暮南家第一天，就接到了林秋的电话，他在电话那头大声嚷嚷，其实无非是问我的近况，这小子每次大考都不会掉链子，一考完就着急忙慌的赶回家了。听说我住到纪暮南家，他不可闻的松了口气：“我说嘛，你也没那个胆子一个人留校住。诶诶，我告诉你哦，咱们学校还真有几个诡异的故事……”
　　我赶紧叫他打住。
　　其实想起两个星期前他对我说的话，虽然云里雾里，却还是让我有些小感动。前几天复习的时候没有想起来，这个时候忍不住问他：“林秋，上次我们看完电影回来，你和我说的话，什么意思啊……”
　　林秋显然不记得了，思索了好久才接我的话：“啊……你说那个吗，哎呀，其实没什么的啦。只是我看你在电影院随便逮个男的就能犯花痴，那是得多空虚寂寞冷啊，所以劝你找个男朋友啊！”
　　我听完，咬牙切齿的说：“林秋，去你丫的！你空虚，你全家都空虚！”
　　等不到他说完，我毫不犹豫的挂了电话。
　　亏我还傻乎乎的以为他在关心我的终身大事，还神经兮兮的检讨自己……没想到啊没想到，几乎就是被他摆了一道啊!

　　心烦意乱的纠结了很久，才走出房门。华旻熬的汤正静静的在炉灶上，她自己坐在沙发上看一本孕妇百科全书。我心里莫名涌上百感交集，当年华旻是多么青春朝气啊，那么好年华的少女，在阳光下耀眼得让人不敢正视。如今，却甘于为人妻为人母，学会了自己熬汤，还看育儿书。学生时代的她能想象到吗，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她，在二十四岁就要当母亲了。
　　默默的走过去坐下，华旻抬起头对我微笑了一下，继而又低头去看书。
　　“小延，暑假打算怎么安排呢？出去旅游吗？”
　　我摇头。跟着旅行团傻头傻脑的在所谓的名胜古迹乱晃，是最没意义的事。
　　华旻又笑了：“小延，你有时候觉不觉得，作为你这个年纪的人，你未免太淡了。最好的朋友也没有几个，我上大学的时候，多少长相，学习，性格不如你的都找到了男朋友。现在又不是旧社会了，一个女人非要一辈子跟着一个男人，在一棵树上吊死，任何一个聪明女人都不会这么做的，女孩子还是要有一个男孩来疼的。”
　　我摇头苦笑：“旻旻姐，我没你说的那么坚贞不屈，顺其自然吧，该来的会来的，我只是不想强求。”
　　华旻明显松了口气，道：“你要是真的这么想就好，你上次和我说你不打算结婚了，把我和阿南吓死了。”
　　我抓头，那的确是有感而发，不能说当真，也不能说是胡口乱诌的。只是的确，我是个很习惯顺其自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