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不停》御旨填辞

3、第一章 “这个

　　“这个世界几乎已分配完毕，它所剩下的地区也正在被瓜分，被征服，被拓居。想一想你在夜空中所看到的繁星吧，它们是我们永远无法到达的远大世界！我常常如此想象，如果可能的话，我将吞并这些星球。看到它们这样清晰而遥远，真使我感到悲伤。”

　　——塞西尔·罗得斯

　　今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晚。
　　在资源星球零二号，本就不怎么样的生存环境下，人们就像是闷在一个早已熄灭的火炕里。冰冷，却透不过气。周围是混着颗粒物的污浊空气，没有首都星的洁净科技，这里的人们只能忍受着火热取暖的后遗症。
　　资源星球上的人，大多是些穷人矿工。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中，多好的机器都开不动，但是为了谋生，只好用衣物把自己裹成一个蓬松的面包，再到地下几千尺把面包熏成烟灰色。
　　所幸，由于职业的高危性和艰苦，他们的福利都算不错。温饱之余，还能存下一些钱来供孩子读书。
　　只是最近传来了一些消息，让他们有些不安。
　　某条街边的大排档里，三三五号矿井的工头老周刚刚结束了这天的工作，喊了一壶小酒惬意地喝着，这是老周一天里最放松的时候。喝喝酒，聊聊天，开开玩笑，三五个老男人，放松放松，然后带着微醺回到那个有着婆娘和孩子的小家歇息。
　　可惜最近由于传言，来大排档喝酒的人不多。大家的头上像是笼罩着无形的阴云，比空气中的雾霾更加浓厚冰冷。老周觉得，无论那消息是真是假，只要一天没有被联邦官方正式公布，就过得一天。
　　“联邦环境管理处今日公布，要对资源星球零二号的环境污染进行治理，将关闭一批污染严重的化工厂和火电场，并对部分矿井进行停工整治。其余工厂和矿场必须接受联邦的检验，保证污染排放达标为止。……”
　　电视里甜美的女主播一本正经地读着新闻，可在老周眼里，这个在人类水准里算是8分水准的美女变成了可恶的扒皮母夜叉。
　　“完了……”关闭了赖以生存的重工业和矿井意味着大批的失业，他们的未来在哪里？联邦的那些大佬，从来没想过这群蝼蚁般的人，想要获得一点点食物和生存，是要牺牲些什么。
　　他们呆在这个冰冷的星球，是为了活下去；是为了把后代送出去念书，再也不要回来！
　　不是为了生存，为了更好地繁衍，会做出这种忍耐？这个炼狱一般的星球，日照不足，而且随着重工业的污染，能见到太阳的日子愈发少了，人们靠着火电取暖，用一些污染来换些许的温暖。
　　比起电视里四季如春鲜花环绕的首都星球，这里就像是老鼠居住的下水道，肮脏腐烂，没有希望。
　　梦要醒了，现实冰冷刺骨，不知还有什么能点燃他们的血性？

　　联邦第五区首都星，天安市。
　　四月桃花已渐谢，李休霓踩着凋谢的花瓣，高跟鞋哒哒地敲出一曲铿锵的进行曲，就像一个出征的将军一般，昂首走进了天安市警察局。坐在办事窗口的民警见了这个高挑美丽的女子，连忙挺直了晨间的闲聊，低头摆弄起档案来。
　　鉴证处里已经有3个人在忙碌着，其中一个戴着口罩的青年闻声抬头，见到来人是她，忙声道：“李姐你终于来了！这个难题我都看了一天了！”
　　“你们证物鉴定的不要来找我这个法医，我很忙的。”李休霓一边放下手中的包，一边翻开了电子屏，“我今天的工作量挺大的。”
　　“李姐你就看一下吧！”
　　“不要叫我姐，只是大你半年而已。”李休霓没好气道。
　　青年连连点头，接着递上一物：
　　“你看这个棒球棍的凹痕，我们做过血液测试了，没有反应，但是这时现场唯一有可能造成被害者伤口的凶器。”
　　“有指纹吗？”
　　“有啊，嫌疑人的指纹印的很清晰。”
　　“我有两个推测，一是嫌疑人根本不是真凶；二是棒球棍根本不是凶器。无论是哪一个可能，你都不用再研究这根棒子了，跟案件没关系。”
　　“为什么……”
　　“也是醉了，你用脑子思考一下吧，如果嫌疑人是真凶，他会清除血液痕迹，为什么不除掉自己的指纹？如果他是用别的东西行凶的，非凶器自然不必去管。”
　　“有理有据，不得不服……”
　　“好了该干嘛干嘛去，我还有好几个需要深刻认识了解的对象在等着我呢。”

　　给后辈解决了烦恼之后，李休霓换好了防护服，正想开始今天的工作，忽然面前的屏幕闪动，天安市刑警大队队长张先正那张哈士奇脸出现了，这次他出乎意料地严肃：“李休霓，有重大刑事案件需要你现场侦查。请随我们过去。”

　　在喧嚣的大街上，围着一圈的人，中间站着一个军装青年，面无表情。剩下的围观群众好奇地看着躺倒的地面上的人，有人还用手机拍照了。
　　军装青年面无表情，涵养极好，就像电视中阅兵式里的那些军人，仿佛雕塑一般的沉默挺直。
　　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观察着围观的男男女女，就像一台要将他们录下来的摄像机器。
　　不久之后，呼啸而过的警车在他们身边紧急刹车，好奇的路人被警察们纷纷驱散，车上一马当先下来的刑警队长张先正一眼便看见了静候在那里的青年。
　　“啪”，张先正敬了个礼，“您便是报警人吧，我是天安刑警大队张先正。”
　　军装青年回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清朗：“张队长你好，我是自由星系第五师参谋部上尉，江遥。是我报的案”
　　随即，李休霓踩着五寸高跟鞋，提着金属手提箱走到了张队长身旁。
　　“这是李休霓法医，高级知识分子，聪明，厉害！”张队长介绍道。
　　“队长你这态度不太对吧，看见报案人是军人就排除了他的嫌疑了吗，还对他这么客气？你收了贿赂了？”李休霓不开口则以，一开口简直惊吓。
　　张先正有点气不过，这女人在这种严肃场所说什么呢！虽然他的确下意识认为江遥不可能是嫌疑人……那是基于对案件的实情做出的判断，是的！
　　“难怪嫁不……”瞥到李休霓不耐烦的神情，一想到这女人的家世，作为普通公务员的张队长决定闭嘴。嗯，说人坏话是不好的。
　　“江少尉，先给我们阐述一下报案时的情景吧，还有李医生，你去看看被害者。”
　　江遥站直了，用清朗的声音缓缓道：

　　“今天我办完事正准备回总部，忽然接到同僚的电话让我给他捎东西，便绕道来了这边。然后看见被害者跟一个男人纠缠在一起。”
　　“是吵架吗？”张队长问道。
　　“是的，然后那个男人讲被害者拉开了，被害者摔在了地上，然后拿出了一把刀。”
　　“刀？”
　　“就在那边。那时我走在他们身后二十米的地方，看见被害者拿出刀之后，冲了上去想要将刀夺下来。然后我听到了一声枪声。”
　　“枪声？朝被害者开的？”
　　“不，根据我的经验，是对着天空开的。”青年顿了顿，“被害者好像很绝望的样子，拿着刀就朝我冲了过来。”
　　“但是他还没靠近我，就被第二枪击毙了。”
　　李休霓摘下了一次性手套，走到两人身边，先是瞟了一眼江遥，欲言又止。
　　“说吧。”
　　“队长，你真的跟这个家伙没有亲戚关系？他是犯罪嫌疑人而你是办案警官，让他知道这些细节没关系吗？”
　　张队长把她拉到一边。
　　“李休霓，你跟江少尉有什么过节？”“没有，就是气场相冲八字不合。”
　　江遥这种站姿，这样的表情，绝对又是一个讨厌的死硬派，军人一个个都是严于律己更严律人不懂享受的家伙，绝对是她这个享乐主义者的天敌。不过讨厌归讨厌，工作还是要认真的。
　　“被害者死于枪击，死亡时间大约在半小时以前。这里就是第一案发现场，但具体情况要到法医室检查之后才知道。”李休霓道。
　　张队长望着倒在那里两鬓已白的被害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死不瞑目的尸体眉心有一点嫣红，就像美人的朱砂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