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崩塌[赛博]》柳木桃

68、068 底阁港 他知道，那

　　“杰西卡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我难道不能单纯约您喝一杯咖啡吗？”檀温酒笑容不变，冲面前纯洁美丽的星际联盟使者眨眨眼。

　　他今天穿了一件烟灰色长风衣，里面是件松松垮垮的白衬衫，领口开得很随意，露出一小截清瘦漂亮的锁骨。

　　杰西卡托腮看着他，只觉得养眼极了。

　　“哦？这样么？那既然没事的话，现在我咖啡也喝完了，可就走了哦。”

　　檀温酒笑着做认输状：“好吧，果然什么都瞒不住杰西卡大人呢，任何伎俩在您面前都是小儿科。”

　　杰西卡红色眼睛盯着檀温酒，温柔的嗓音如同天籁：“别这样说，亲爱的檀大人，你这样的恭维让我感到不安，说吧，找我到底什么事。”

　　“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只是如今联军集训，您也应该是知道的，我只有三个月的时间，未来要接受来自主星的检验，想要到时候不让自己太难看，总要烧大笔的资源。”

　　檀温酒一项一项列举：“能量石，装备，各种物资消耗品……简直想想就头疼，而高邦资源贫瘠，恐怕难以支撑，所以我就想着，是不是可以从星际联盟这边进口？”

　　“哦？你都想要什么，可以发我一份清单看看。”杰西卡微笑道。

　　檀温酒点开终端，将清单发了过去。

　　杰西卡点开看了一眼，笑得意味深长，好半天没说话。

　　“檀大人，您要的这些东西……恐怕我们星际联盟难以提供呀。”

　　檀温酒故作惊讶：“为什么？这些并非什么稀有品。”

　　杰西卡深深地看了檀温酒一眼：“因为最近这些物资都被血码星订购了呀。”

　　檀温酒眸色微沉，喃喃道：“这样吗，那真是太不巧了。”

　　杰西卡点点头，说着又直视着檀温酒的眼睛，刻意压低声音道：“血码星今年的进货量真的很大，您单子上列的那几样东西，几乎占据我们星际联盟全年总出口额的百分之九十以上，也不知道他们这是要干什么呢……”

　　对视中，两个人都明白了彼此的言外之意。

　　如果说之前檀温酒对血码星即将发动战争的推测，只有九成把握，那么现在就是十成了。

　　杰西卡明白檀温酒在试探什么，而他也十分给面子的传递了消息。

　　这恐怕还是为了还他上次在高邦贷款中愿意给他分一杯羹的人情。

　　“那么，杰西卡大人觉得，我还能从哪里买到这些东西呢？”檀温酒又问。

　　杰西卡掰着手指头，开始给檀温酒认真分析：“星际联盟肯定是没戏了，赛因克星嘛，你也知道，他们的族群与我们不同，物资不共通的，自然搞不到你想要的东西。至于血码星，他们自己都在大量抢购，又怎么可能把东西卖给你？这样看来么……也许你可以去更远一点的美莎帝国碰碰运气，不过成本估计要高出不少。”

　　檀温酒点了点头，“多谢杰西卡大人点播，感激不尽。”

　　杰西卡立刻道：“我可什么都没说哦，只是给你分析了一下市场而已，您也知道，我来高邦星做使者之前，是主抓外贸的，这是我的老本行了。”

　　檀温酒：“哦？杰西卡大人难道今天不是只出来和我喝一杯咖啡的么？”

　　杰西卡端起面前的咖啡，又满怀享受地喝了一口，笑道：“是的，檀大人，您说的没有错。”

　　檀温酒的目的已经达到，自然没有再继续耽搁下去的理由，于是这场看起来无比愉悦的下午茶很快就结束了。

　　只是临别之前，杰西卡忽然说：“亲爱的檀大人，听说您最近通过桑托斯将军做中间人，向血码星订了一批货，交易地点改在了底阁港？”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亲爱的。”杰西卡眨眨眼，“星际联盟的情报网，可比您想象的要密得多。再说，桑托斯将军最近从我这里借了一艘货船，说是帮朋友运点东西——您猜我信不信？”

　　“不愧是杰西卡大人。”檀温酒一时间没有搞懂杰西卡提起这个的用意，回答得模棱两可。

　　杰西卡却意味深长地说：“恕我多言，檀大人，底阁港距离梵音隧道很近，但是离高邦星很远呢，而您此时此刻，就在高邦星。”

　　咖啡厅的门打开又关上，带进来一阵寒冷的气流，杰西卡走了，最后留下的那句话檀温酒却听懂了——

　　蓝星主星即将爆发战争，可檀温酒身处于高邦，如果他想要袖手旁观，是可以完全不被卷入战争泥潭的，甚至从理性上讲，这样选择更有利于檀温酒囤兵休养，壮大实力。

　　可是，他能如此做么？

　　遥望那片养育他的故土被烈火焚烧，看着那片土地上的人民任人欺凌蹂躏？

　　他做不到。

　　……

　　底阁港。

　　梵音隧道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横亘于天穹，冷白色的光将一切都染上了冷寂苍白的颜色。

　　没有大气扰动，没有云层遮挡，数以亿计的星辰密密麻麻地铺满视野，带来无与伦比的视觉冲击。

　　可此时，甚少见识这种场景的布达列，却丝毫没有欣赏景色的心情。他透过舷窗看着那片如远古遗骸般漂浮于梵音隧道与高邦星域之间的星港，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港口码头上，所有泊位空空荡荡。

　　已经到了约定的交货时间，说好的血码星货船，却连个影子都没见到。

　　“还没接收到飞船入港信号么？”布达列等得有些烦躁，再次来到指挥控制室。

　　“报告布达列上尉，还没有任何入港信号传来。”

　　这时他们的飞船队伍已经顺利落地，就等着接收码头货物了。

　　此行布达列一共带了三艘货运飞船，还有六艘军用护卫舰，原本他觉得是万无一失的，可此时他忽然有些没底了。

　　“继续保持监测。”

　　“是！”

　　布达列自然明白，檀温酒说要拿这次接货任务作为对他的考验，那势必不会轻松，他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不安的情绪被不断放大，这让布达列变得近乎有些神经质。

　　“还没检测到信号么？扩大星图检索范围！”

　　“是！监测范围已经扩大到300天文距！”

　　“再扩大！扩到最大！”

　　“是！监测范围已经扩大到600天文距！这已经是我们飞船能覆盖到的最大范围！”

　　布达列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实时监测屏，终于，如同死水一般的星图中，出现了三个小红点！

　　“来了！是飞船信号！”负责监测的军官惊喜道，不过很快他的语气就变得慌张，音量也陡然提高，“不对，上尉，那不是货船的航速，是……是军用战舰！！”

　　布达列的心猛地一沉，与此同时，货船入港的信号也相继传来——

　　“注意！注意！有大型货运飞船即将入港，请码头方面做好停泊准备。”

　　死气沉沉的底阁港终于有了动静，全自动停泊舱位徐徐打开，准备迎接即将到港的货船。

　　几分钟后，一艘巨型货轮从血码星方向的航道行驶过来，如巨鲸一般缓慢游弋，投下漆黑的暗影。

　　从布达列所在的飞船内向舷窗外望去，犹如黑夜降临。

　　然而，布达列的眼睛此时却紧紧盯着星图显示屏，相比于那三个红点的靠近速度，货船的每一步都像是无限拉长的慢动作。

　　三搜军舰……这个时间点……

　　布达列忽然意识到什么，瞳孔一缩，大喊道：“全体人员就位，立刻准备装载！快！要快！！”

　　血码星的货运船上下来了人，看上去是负责对接收货的运输人员。布达列派人下去，交涉了好半天，也不见对面货船开舱卸货。

　　“怎么回事？为什么还没开始卸货？！”布达列通过终端厉声喝问，目不转睛看着显示屏，脑子转得飞快。

　　这是什么型号的军舰？X200吗？还是TL-51？最远打击距离是多少？

　　“上尉，他们说提单上的印章不清楚，要和卖方确认……”

　　“妈的，一群废物！”布达列骂了一句，眼睛里血丝已经有些充血，他从飞船上跃下，径直朝货运飞船大步走过去。

　　特殊能力“千金”发动，几乎是一瞬间，货运船上所有血码星船员都被“千金”影响，手脚重如千金，短时间内失去了行动能力。

　　“都他妈愣着干什么，强行登船，开舱卸货！！”布达列大吼，此时眼睛已经像渗血一样通红，看起来非常可怕。

　　跟来的军官和士兵们全都被吓到了，立刻强行登上货运飞船，打开货舱，同时操作自己带来的飞船，将舱口对接。

　　卸货按钮被按下，伴随着巨大的机器轰鸣声，上千吨位的集装箱随着传送带，开始往布达列带来的飞船上转移，很快一艘飞船就装满了，紧接着又接上第二艘。

　　快，快快快！

　　布达列看着缓慢对接的飞船，急得额头上渗出汗，恨不能直接上手，一头掐住一边，将它们快速连在一起。

　　第三艘货船对接时，需要接收的集装箱就只有不到五分之一了。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那三艘来历不明的军舰已经出现在视野之中！

　　在星图上还感觉不出来，此时看到实物，才能深切体会到它们近乎恐怖的移动速度，正如飞旋的箭矢，向底阁港猛冲过来！

　　“强制弹出，走！”

　　布达列果断下令，放弃了剩余尚未来得及装载的集装箱，指挥队伍以最快的速度撤离底阁港。

　　话音未落，第一发粒子炮击中了泊位塔台。火光炸开的瞬间，布达列的飞船队伍已经强行切断了对接缆，引擎全速推进，像一行被惊动的飞鸟冲向星空。

　　三搜军舰紧追其后，无数粒子炮拖着长长的光尾，再次向他们投射。炫目的光束织成一张巨网，向他们劈头盖脸地兜过来。

　　其中两艘军舰直接中弹爆炸，布达列所在的军舰左翼中弹，舱内红灯狂闪。

　　“他们不打击货船！他们想要里面的货！”

　　布达列很快就发现了对面的打击规律，几乎只是盯着他们这边的六艘军舰狂揍，却一直刻意避开三艘货运飞船，想要夺取货物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既然投鼠忌器，他就有办法。

　　“剩下的四艘军舰听令，放弃对三艘货运飞船的拱卫，分散开，包抄到敌人后方！”布达列语速极快地下令。

　　然而其他三艘军舰，却没有第一时间执行他的命令。

　　“上尉……您，您没事吧？”

　　一旁的副官一脸惊恐盯着布达列，见血液源源不断从他鼻孔内流出，眼睛里更是渗出血泪，在那张白皙英挺的脸颊上留下两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这完全是在拼命！

　　至，至于么……

　　副官有些不能理解。

　　布达列上尉可是贵族子弟啊，萨日格将军的子侄，就算临阵脱逃，放弃这次任务，谁又能把他怎样？回去被罚，也比送命好啊……

　　很显然，另外幸存的三艘军舰舰长，也都抱着和副官一样的想法。

　　没人真的愿意在一次任务中白白送命。

　　“执行命令！！”布达列近乎是咬牙切齿地重复，“如果你们胆敢违抗我的命令，就算侥幸活下来，我也会用我的特殊能力，压碎你们每一块骨头，让你们生不如死！”

　　这样的威胁显然奏效了，很快另外三艘军舰便响应了命令，与布达列所在军舰一起，分别向四个不同的方向改变航线，往追击的敌方军舰后面包抄，向它们发射短程炮弹。

　　被这样一番滋扰，三艘追击军舰果然慢了下来。

　　“货运飞船，前面即将进入高邦星域，全速冲进去，别管我们！！”

　　布达列在赌，赌那三艘军舰不敢进入高邦星域发动攻击，只要货船进入高邦星域，也就安全了，而他所要做的，就是尽一切所能，拖住对方！

　　此时几番交火，已经看得很清楚了，三艘不明军舰竟然都是X300，至少领先他们这边的军舰两个代际。

　　即便近身作战的劣势与远程作战相比，会削减一些，但也完全不是对手。

　　对那三艘X300来说，布达列这边的军舰，就像苍蝇一样，没法对他们造成伤害，却很烦人。

　　对方显然也看出了布达列的意图，也分散开，其中两艘军舰负责收拾布达列他们，剩下的一艘猛然提速，向那三艘货船追去！

　　眼看着它就要追上了，布达列死死盯着操作台上的屏幕，千钧一发之间，做出一个疯狂的决定。

　　“闪开！”

　　他猛地将驾驶员从操作台旁推开，占据了驾驶位，将控速拉杆推到了极致。

　　中弹的军舰拖着浓烟与火光，以自毁的方式，向那艘军舰猛冲过去！

　　轰！两艘军舰狠狠撞在一起。

　　爆炸中，金属碎片在真空中高速飞溅，旋转着向四面八方弹射，如同一场无声的烟花。

　　布达列最后的意识，是看到三艘飞船冲进了高邦星域，紧接着眼前的一切都在爆炸中变成了血红色，大脑内传来嗡鸣声，有什么液体从耳朵，眼睛，鼻子里流出来。

　　血，是他的血，过度使用基因异能的结果，是他全身的血小板降到零，失去了凝血功能。

　　这就要死了么？

　　可他还没有建功立业，没有爬上高位，没有向那位从不肯承认他是儿子的父亲证明自己……

　　布达列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不知道自己这次为什么这么拼。他只知道，在无数个想要放弃的瞬间，脑海中都会浮现出一双幽黑漂亮的眼睛。

　　接着那双眼睛的主人对他说：“如果布达列上尉想要为我效命，比起一份名单，我更希望你能用军功来向我证明你的价值。”

　　他想要这份军功，他知道，那个人，只会给他这一次机会……

　　所以现在他算是证明了自己的价值么？

　　只是可能……没有机会换取军功了吧？

　　说来也是怪讽刺的，在闭上眼向后倒下的一瞬间，他居然觉得那个人说得很有道理——

　　基因改造人，真的挺没用的，在顶级的武器装备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