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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01迷雾中跳舞(1) 她的声音仿 ...

  •   假日一到,人果然就变得懒了。
      我坐在藤木椅子上,慢慢地摇着。虽然是周末,但是并不代表今天花铺就会变得空闲,周末往往来的人最多。

      穿着厚厚的羽绒服的程子鸢悠悠地在这条花巷里逛着,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回来这里。可能是听某人说了太多遍了吧!
      永城的九子巷是一条很古老且长长的巷子,不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条年龄老迈的巷子逐渐退出人们的视线,只有一些同这一巷子一样——年迈且不理城市喧闹或说是落伍的老人们居住在这里了,但不论是他们贪恋着难得的平静还是因家人的不待见来这里寻求安慰都已经不重要了,这里只是他们老了的心的深深眷恋。
      但是在初夏五月的一个雷雨天,有一个年轻的女孩在这里开了一家小铺子,简简单单的名字,如同店里的娇嫩的花朵——花铺。金色的花朵像复古的欧式花纹一样在铺子的门面上轻轻缠绕着,它们在一大片绿色上灿烂地绽放着,这是美丽的火焰藤。

      我裹着一件厚厚的外套,拿着一个水壶,给这些散发着阳光般的花儿喷水,现在的风似乎有些大。
      “请问你就是花铺的老板吗?”声音在背后响起。我疑惑地转头,是一个充满青春朝气的美丽女孩,我习惯性地回她一个微笑:“是的,我是席牧歌。”那人的眼中闪过瞬间的惊喜。
      在很久以后,当程子鸢再回想起这个微笑时,还是会觉得很温暖,让那个时候的她真的在这个让人几乎被寒冷吞噬的冬天里感到了——从心里散发出来的热。
      我推开铺子的门,微笑地看她:“请进吧!”
      她不语,只是沉默地走进了花铺。
      我脱下外套放在藤椅子上,里面只穿了一件白色棉布料子的裙,屋子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我伸手端给她一杯热热的绿茶,她已在店里的一张小木椅上坐下了,我落坐在她的对面,端着一张官方的笑脸,问她:“请问需要什么帮忙的吗?”
      程子鸢抬头看我,喝了一口绿茶,道:“我想买一束粉色的风信子。”
      我微笑:“好的,请稍等。”我觉得我的笑容有些麻木僵硬,也不知是不是被冷风吹得太久了。
      气氛有一时间僵硬了,她缓慢地开口,问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开这么一间花铺?”好似只是简单的疑问。
      我从一堆盛开的花朵中,拿出粉色风信子,它们娇嫩地想我觉得亦有些眼熟。我用几片长长的绿叶围着它旁边,我想这样会更好看些。听着她的话,我的手蓦然顿住了,但只是一瞬又恢复了正常,眼里的雾气沉沉灭灭,脸色不变地背对着她,“我帮你把花包起来吧?”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她不舍地追问,说实话,我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刚来到这里时,也有不少老人问过我这个问题,可我总是不经意地绕过这个话题,一般人都能看出我并不想回答,可是眼前这个女孩却一直这样追问我。我沉默,我想我暂时可以把她当做是太过少年。
      “我想……这是我的私人问题。”我迟疑地开口,转身扬起一个一如平常的笑容,眼里尽是诚挚的笑意,“花包好了,给你。”
      “谢谢。”程子鸢温和地笑着,缓慢地开口说道,“我叫程子鸢。”我反应过来,她是在介绍自己。
      她的声音仿佛绕在了一场江南的细雨中,湿润且淡淡的:“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个朋友。”
      我轻轻地为她推开花铺的门,笑道:“是吗?”我不以为意。
      她顺着我的手走出花铺,站在门外,手中挽着一束由我亲手包扎好的粉色风信子,明明是浅浅的粉嫩的样子,却让我感觉到格外的遥远。程子鸢的嘴角扬起一抹虚渺的微笑,我看着她颔首,我听见她说道:“她的名字叫做许漠暖。”
      我垂下眼帘,长长的柔软的睫毛轻轻地扫着白净的脸蛋,微颤的指尖感到了金属制的门把上的冰冷,我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慢慢松开,门渐渐关上。屋外的是寒冷的冬风,屋内的是舒服的暖气,我的心仿佛被屋子里的绿色植物一下一下地缠绕着,为什么——此时的我却觉得屋子里比屋子外面更加的冷呢?甚至冷到了心里的房间。
      透明的玻璃门隔着冰火的世界,繁杂的花纹绕在门上,这是真正的金属,冷冷的金属,我仿佛还能隐约看到门外是她温和的微笑。
      仿佛是慢动作一般,我的一只手卡格一般地迟疑着再次推开门:
      门外的寒风冷冽,什么人也没有,只有颜色耀眼的火焰藤刺痛着我的眼睛。

      一觉过去,昨天的是仿佛都已经过去了,在继程子鸢之后又来了几个客人,买了几束花,但这些在我的心里,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新的一天已经来到,昨日的一切都已经成了过往,窗外的太阳还是再次耀眼的升起了。
      看着眼前这个立体镜子里的人,我默默地向她靠近,伸出食指指尖轻轻地点了点镜上的人,“要躲到什么时候呢?”喃喃自语,或许连我自己都不曾发现。长长的头发已经有些时间没有剪了,这倒也是我懒得剪了,发尾微微卷着——是自然卷,记得以前好像总是有人手指一下一下地绕着我的头发玩。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想的有些偏遥远了,连忙停住回忆,我其实并不想再想起那些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会使我的心脏莫名地抽痛着。
      我不自觉地伸手扯了扯自己的头发,心里难受地慌。

      楼下有人在敲门,我理了理衣服就下楼了。我的花铺楼上就是我的房间,我贪近,不想走太远。毕竟这些年在外面走得太多了,也很想有一个安安稳稳的生活。
      打开门,是隔壁的一个赵爷爷,他有着年纪大却依旧清明的眼睛和花白的胡子,手里拄着一根上好的梨花木精雕细琢成的拐杖。
      我笑着,嘴角微微勾起,似乎因为他的来访而在这天的开始就有了些暖意。
      想起几年前刚到这里没多久的时候,有一次他打电话来预订一盆花,而那时候我的铺子刚开起来没有多久,有一个买花的客人就很开心地送花到他家,只是没有想到门没有锁而且叫人也叫不应。我的心里很是疑惑,可是等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他已经倒在地上了。老人花白的头发被屋外的阳光照耀着,身上笼罩着淡淡的浅金色,可是这么一个让我第一眼看到就感到温暖的老人,却就那么挺着苍老的身体躺在地上。
      我的瞳孔自不知觉中放大,蕴在之中的是无穷无尽的黑洞般深邃的迷茫。我的眼里倒映着这个衰老的身躯,感觉好像是看到了以前的爸爸,手中的花盆蓦然从我的手中滑落,在地上绽放出心碎的花朵。我不敢动他,只是颤抖着手拨打了“120”,匆匆把他送到医院,繁忙的手续都在飞快的时间飞渡中解决,孱弱的心慢慢裂开了长长的缝隙,尘封的记忆悄悄有了破碎的痕迹。
      我才知道赵老同爸爸一样都有心脏病……
      后来,可能是因为帮了一次或者说是救了一次赵老,所以赵老对我格外的好。有时送些外国的好吃食品和奇特的小玩意儿来,不愿意收下吧,赵老又令我很为难,说我不接受他的心意,看不起他送的礼物云云。所以我只好不时地给他送去几盆花,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花木,可是也是我用心种植的,而且我时常回去帮他一些忙。
      赵老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邀请函,和蔼地说道:“小牧,今天晚上,我的八十岁生日举行了宴会,你能来参加吗?”
      我接过邀请函,微笑着:“赵爷爷,你的八十岁生日宴会我当然会参加了!你愿意邀请我,我开心还来不及呢?”我亲切地说着。
      “我的孙子这次也是特地从美国回到这里给我庆祝生日哦!”赵老笑着,“你们见见!”
      我无奈地扶额,叹息:“赵爷爷……”
      “小牧,看你总是一个人的来来往往,我也很难受。”赵老叹惜,转而又慈祥地说道:“你今晚要打扮的漂亮一点啊!”

      已经下午四点了,桌子上还摊放着赵老给我的请柬,晚上六点钟开始。
      现在莫名地有些后悔了,宴会这种事总是会给我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我若参加宴会,总是会出丑,想想过往就可以知晓。
      尽管如此,我还是买了一条酒红色的长裙,质地柔软,穿着很舒服,但是看起来简单而平凡。脖子上悬着一条几颗大珍珠串成的项链,其它没有任何饰物,哦!除了常年不离身的手表。

      宴会在一个很高级的酒店里举行,是永市最豪华的酒店。酒店门口停着很多的名车,我却只是乘着一辆大街上随处可见的出租车而来,付了钱下车,比起别人色彩艳丽的衣着,我显然并不是那么的出众。
      我在门外站了一会,看着那些从名车上下来的男男女女,我在想,我是不是要进去。看着这些穿着鲜艳服饰名贵的人,我显得格格不入,但是我想我毕竟是答应赵老了的,脚开始挪动——我向酒店里面走去。
      十四楼,赵老家包下了十四层的整个场地。
      虽然我有一点晕电梯,可是我也并不想爬十四楼的楼梯。
      走出电梯,我伸手扶了一下墙,稳了稳步伐,这才迈步走进宴会大厅。
      穿着黑白制服的侍者为我打开了宴会的大门,我踩着高跟鞋步入其中。几盏金色大吊顶的水晶灯在我头顶闪着亮亮的光。我微眯着双眼,一个侍者正向我走来,我随意地拿过那个侍者的托盘上的一杯橙汁。
      我轻轻抿了一口,一边走着,一边环顾着周围,赵老在大厅中间被一群人围着,他沧桑的脸上,此时布满笑意。这次来的大多是他的老友及一些小辈。我猜想赵老家中必定非富即贵,所以才可以在这里举办这么大型的宴会。
      我看见不时有人从门外走进来,来来往往,实在是无感,我心想此时我还是不去打扰赵老比较好。我转而向阳台去逛逛。
      少许的年轻男女在阳台上逛悠,寒冬中,穿那么少,说不冷是骗人的,我很自然地想起我寄放在楼下的羽绒服。我随意抬头看向今晚的夜空,像一个大大的黑洞,只是似像又不像。因为有一轮上弦月像一把锋利的镰刀一样悬在其上,发出惨淡的莹白色,不知道在这个寒冷的夜晚是否有划伤了芸芸众人谁的心、或是隔断了月老手中连接有缘人的细长红线。
      我走回宴会中,回眸看了一下阳台上的人,真是要优雅不要健康……
      还是宴会里暖和,我舒了一口气,舒适地漫步着。
      赵老上台发言了,阳台上的人也都会到这里了。我看着他站在台上,手中依旧拄着那根梨花木精雕细琢成的拐杖,他笑着说道:“今天,很高兴大家来参加我的八十大寿……”
      我看着他幸福又满足的笑容,我想不论年轻时多么追求功名或是权利,等老了以后,欣喜的也只不过是有子孙承欢膝下,儿女敬爱而已。
      简单的幸福很容易获得,只有这个人能学会如何简单。
      就像我自己,学会了简单,却不知道这种简单的幸福是否会持久下去。我低头盯着我手握着的玻璃杯中的橙汁。又凉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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