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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心甘情愿 尚寒把他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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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寒把他从地上扶起来,道:“怀安?”
夏商周从床上下来,拿起搭在椅子背上的外套穿上,又抱起蜷在沙发里的绒绒来。
钟毓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道:“你们……你们跟我去看看,就知道了。”
尚寒看了夏商周一眼,夏商周冲他点点头,道:“去看看吧。”
钟毓已经跑出门了,见他们还没有跟上来,又跑回去叫人,尚寒跟着夏商周才赶紧跑出去,在路上钟毓边跑边说:“你不知道,刚才看尸体的人报上来,说是李怀安的尸体不见了,我去查录像……好恐怖好恐怖!”
夏商周在后头接口道:“尸体站起来,自己跑了。”
尚寒惊讶道:“你知道这案子?”
夏商周道:“昨天晚上阴监会数据检索库就已经更新了。”
尚寒想怪不得他一句有关案子的话也不问自己,他以为夏商周不感兴趣,没想到他早知道。
他们已经跑进了派出所,钟毓带他们转到监控室,一台电脑上正循环播放着临时停尸间的监控,躺在地上的李怀安的尸体正重复着坐起来——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跳出去——坐起来的过程。
夏商周抱着绒绒站在后面,道:“那只魅呢?”
尚寒偏过头来道:“我还以为它是妖。”
夏商周道:“的确,两者的区分并不是很明显,高级的魅便近似于妖了,连写上去的报告都把它称作妖。但很明显,这只魅并没有历劫——魅历劫之后便是妖。”
钟毓打断道:“我们之后在讨论魅跟妖的区别行不夏老师?要是这件事弄不好,我就得给发配到新疆去了!!!”
尚寒咳了一声,道:“那只魅给送到会里去了。”
钟毓紧张地问:“它又逃出来了?”
夏商周道:“一般来说,我们会里的骨灰盒子都是经过特别定制的。”
尚寒接口道:“更何况,执璧已经用符绳把他捆起来了。”
夏商周道:“恩,我虽然不是太喜欢名显扬,但他在这方面的天赋的确不错,尤其是发明研究犯罪方面——比如说,捆妖的绳子。”
钟毓暴走:“案子!!!”
这时一个小警员怯怯地从门口探出头来道:“头儿让我跟你们说一声,博物馆那的保安死一个,血都被吸干了,他让你们过去。”
钟毓双手抱头,大叫一声:“啊————”
尚寒道:“那盏灯。”
夏商周赞许的说道:“撇开某些价值观的问题,李怀安,恩,还是个爱动脑筋的孩子,而且知道给自己留后路。他知道把魅的本体藏在灯里虽不安全,但是在事情暴露之后,他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钟毓冲过来,一手拉一个就外跑,十几秒的功夫就跑到外面警车上,钟毓把两个人往里面一塞,自己坐到驾驶座上发动起车来。
尚寒道:“你那位好基友呢?”
钟毓一拍大腿:“哎哟!他跟他叔在一块呢!”
钟毓一路拉着警灯,连闯三个红灯开到博物馆,尚寒拧开车门,博物馆围着一圈警戒线,两个警察正在一边问着目击者,还有两个人正站在警戒线内,钟毓带着尚寒跟夏商周钻进去,那两个人回过头来,其中一个正是赵灵修。
夏商周打量了一下四周的警戒线周围的朱砂,道:“谁布的?”
有一个年轻男人从侧门里走出来,一边弯腰撒朱砂,道:“我。”
夏商周道:“小陆。”
陆九章洒到了他们脚下,直起腰来道:“它应该还在里面。下面就看你们的了。”
尚寒一愣,道:“没有数据分析组的人。”
夏商周道:“我不需要数据分析组的人来添乱。”
“的确,”陆九章道,“会长说只要夏先生在这里就行,规矩是给剩下的人定的。”
这时那个跟赵灵修站在一处的人开口道:“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他声音沉着冷静,带着一种理性的感觉,尚寒立刻觉得这种感觉很熟悉,再看见赵灵修就明白了,赵灵修身上也有这种理性。
夏商周把绒绒交到钟毓怀里,礼貌地说道:“帮我照顾好我的猫就行了。”
他招呼尚寒:“走吧。”
他们走进博物馆之后男人对赵灵修道:“你似乎认识很多朋友。”
赵灵修道:“当然,但我认为,他们都不如另一个人好。”
“哦?”男人道,“有这么优秀的朋友?有空可以介绍给我认识吗?”
赵灵修道:“他不是我的朋友。”他拉过钟毓,道:“这是我的伴侣,比任何人都好,男人或者是女人。”
钟毓抱着绒绒低着头站在赵灵修旁边。
男人冷下脸,转身挑开警戒线就钻了出去。
赵灵修叹了一口气,搂着钟毓慢慢坐到台阶上。
“真黑。”尚寒撞在一个玻璃柜上。
夏商周拉过他胳膊来,示意他跟在自己后面。
尚寒跟着他又走了一会,他忽然听到一种滴答滴答的声音,就像是没有拧紧的水龙头。
他问道:“你听见这声音了吗?”
前面没有人搭话,尚寒又叫了声夏商周,还是没有人答应。
尚寒心里暗骂一声,这是什么事啊。
他从兜里掏出打火机来,哒一声窜出一缕蓝色的火苗,勉强照亮周围一小片天地,他已经走到史前展区里,躺在或立在玻璃展柜,鬼火照的一片阴森。
尚寒猛然间发觉自己手上不知什么时候沾了一滩血,顺着血迹一看,自己手臂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给划了一条大口子,血正顺着他手臂慢慢流下来,滴到地上。
原来刚才的滴答声竟是他的血滴下来的声音。
尚寒赶紧脱下外套裹在手臂上,熄了打火机,慢慢向后退去,他身后不远处忽然传来身体撞在展柜上的声音,空气里传来浓重的血腥味。他摸着黑走过去,似乎听到有人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瞬间的功夫喘气声已经到了他耳边,他猝不及防的被扑倒在地上,一个冰冷的身体盖上来,一只手举起他的胳膊,他能感到那人的嘴贴在他伤口上大口大口的吮吸着。
“我x”尚寒骂道,左手持剑刺进它身体里去,同时右膝一曲顶在它肚子上,借着头上安全通道的微弱的绿光,尚寒看清那人是怀安,他脖子上还有当初自己一刀割出来的伤口。
李怀安一转身就顺着安全通道往出口逃去,尚寒赶紧跟在后面追去,踉踉跄跄的追了几步,因为失血而造成的头晕袭来,尚寒腿一软跪在地上,片刻后有人走到他身边,弯下腰问道:“你还好吧?”
尚寒倚在墙上睁开眼皮,最初的眩晕过去之后,夏商周提着一直在挣扎的李怀安站在他面前,安静的望着他。
电光火石之间,尚寒一下子明白过来,比如说是,为什么夏商周会把自己带进来,为什么他会拉住自己的胳膊,为什么他会不言不语的消失。
他忽然有些愤怒,夏商周怎么能拿自己做诱饵呢!万一自己死在李怀安手里会怎么样呢?这样危险的事他怎么能这么儿戏!
要是自己真的死了,夏商周会有什么表示呢?他会感觉到愧疚与伤心,但这种感觉在夏商周漫长的生命中又有过多少次?他又会多久遗忘?他是不是会有新的代理人?
尚寒忽然发现自己心里更多是委屈,他委屈夏商周怎么不事先跟自己说一下,他不会拒绝的,真的,他从来不会拒绝夏商周的任何要求。
这不是对夏商周的讨好与委曲求全,他把夏商周看作是跟自己一样的人,一个人是无法拒绝自己心里真正的要求的。尚寒忽然悲哀地意识到,他与夏商周在对彼此的信任跟心意上似乎是不一样的,他真的是在全心全意地相信着夏商周,而夏商周似乎并不是这样,他甚至都不会相信,自己能答应他的要求。
夏商周右手举着李怀安,左手放在他的额头上,语音轻柔地问道:“你是谁?”
李怀安眼神飘忽起来,半响才僵硬呆板地答道:“李怀安。”
“恩,”夏商周满意地说道,“怀安。”
尚寒又气了,认识夏商周这么久,他还没叫过自己阿寒!
“你是怎么又活过来的?”
“我把它藏在灯里,它没有死,我也就不会死……”
“好,那么,你是什么时候把这只魅当做你的奴隶的?”夏商周问道。
李怀安用机械般的声道:“大概在上个世纪,15年左右。”
夏商周迅速道:“谁告诉你这么做的?”
他犹豫了好一会,才皱着眉慢慢说道:“我不知道……我听别人说的。我那时听见,一个人说,这只魅已经有六百多年,要是能拿来替自己比跑腿也不错。另一个人便说,他以前见过这种事,要是拿活人的血祭祀,就能把它收为己用,不过每个一百年就要给它活人……”
夏商周脸色有点狠厉,手劲似乎大了一些,道:“他们是谁?”
李怀安眯着眼,紧紧的皱着眉头,忽然大叫道:“我不知道!我那时似乎听见,后一个人叫前一个人名显扬!”
夏商周哼了一声,自言道:“风华,名显扬,他真的改了天命了吗?”
他松开手,把李怀安扔到地上,嘴唇蠕动几下,一道火焰从地上盘旋绕住李怀安,尖叫声夹杂着劈啪的烧焦声充满了整个空间,火光映照着走廊,空气扭曲着景象,仿佛一切飘忽不定。
尚寒站起来,扶着墙站道夏商周身边,道:“我手臂上的……”
夏商周眼睛直视着火焰,道:“我觉得他可能更喜欢,自己已经尝过一遍的血液,像你,就会是他的目标。”
他忽然转过身来,握住尚寒的双手,望着他的眼睛道:“尚寒,你生气吗,你害怕吗?你什么也不用怕,和我走在一起,你永远也不用害怕,也不用担心,因为我永远都不会抛弃我的代理人。”
尚寒刚才心里的不满与委屈忽然间就烟消云散,他甚至为刚才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他怎么会死呢,有夏商周在自己身边,他怎么会有危险呢?
他忽然就释然了,原来夏商周一直都是相信他的,他起码相信并确定,尚寒是十全相信他的,因为相信,所以他从不必问那些话。
尚寒深吸一口气,忽然冲他一笑,道:“你应该先和我说一下,在下次有这种事之前,我不会拒绝。”
夏商周有点惊异,道:“你不害怕?”
尚寒道:“你跟我说过,跟你走在一起,我永远也不要害怕。”他顿了顿,用力握住夏商周的手,似是宣誓一般郑重:“只要你需要我,我一直在你身边。”
夏商周眼睛弯起来,道:“不要不相信我,尚寒。”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博物馆,就看见赵灵修揽着钟毓坐在台阶上上,钟毓扎进赵灵修怀里睡得相当安稳,绒绒窝在钟毓怀里也舒服的眯着眼,一人一猫一边睡一边流哈喇子。
赵灵修听见身后的声响,扭过头来略带迷茫的问道:“我该怎么办呢?”
夏商周谨慎的说:“我年轻的时候,在一家店里看上一把扇子,但我的朋友都跟我说这把扇子不适合我,我听了他们的话,就没有买。但后来,我有见过很多扇子,这些扇子都比我原来看上的一把好看,高贵,但我总是用不惯。那些扇子,有的纸面坏了,有的扇骨折了,这时我都会想我那把扇子,我想,那把扇子一定没有这些毛病。可是当我真的下决心时,我已经找不到这把扇子了。”
赵灵修道:“这……”
夏商周笑笑,又道:“直到很久很久很久以后,我又见到了这把扇子,跟我之前见到的一模一样,那是我毫不犹豫的就买走了。它真正到我手里时,我却发现,它并不如我想的那样好,别的扇子都有的毛病,它也有。它不过是一把普通的扇子,但我当初,为什么会对它念念不忘呢?”
赵灵修道:“因为你当初并没有得到它。”
夏商周接着说:“让它比别的扇子让我不忘的原因,是当初的一番情谊。让小王子念念不忘他那株玫瑰的原因是什么呢?”
赵灵修喃喃道:“你一旦驯服了什么,就得对她负责。”
夏商周道:“一件扇子自然与人不同,可是,要是所有的扇子都会有毛病,为什么不选你当初就看上的那一把?所有的人都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为什么不选你喜欢的那一个人?”
赵灵修把头倚在钟毓头上,手指在他头上拂过。
夏商周抱起钟毓怀里的绒绒走下台阶,对男人低声言语几句,便沿着公路独自走开了,尚寒追上去跟在他后面,想了很久才问道:“你会驯服别人吗?”
“那恐怕我就得对他负责了。”他回答道。
他又说道:“我不喜欢驯服这个词。”
“我也不喜欢。”尚寒道,“总有一天,夏商周,我会跟你站在一样的位置。”
夏商周停下来,歪着头看着他,道:“那我拭目以待。”
尚寒道:“你会看到的,只要你在我身边。”
夏商周欲言又止,他深深的看着尚寒,似是有千言万语,但他最后只是说道:“走吧。”
那个晚上他跟夏商周静静地走在昏暗的公路上,身边空气很冷,全然不复白日间的温暖与喧哗,不同的路纵横交错,有人或车从不同的路□□错而过,也有像他俩这样的人并肩走过同一条路,然后到了某个路口便分道扬镳。到最后只有他们两个人走在路上,灯光投下光柱,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那时他才二十四岁,可能他还有点小,还有些幼稚,他把很多事情都看得太好,他一腔豪情壮志,他许愿说自己一定要跟夏商周站在同样的高度和同样的位子,总有一天会让夏商周刮目相看。年少的心愿波光潋滟,又如同幼小的茧,在不可捉摸又遥不可及的将来,它将会蜕变成蝴蝶还是会胎死腹中呢?
年光有限而世事无常,遥远的距离难以逾越而追寻总是徒劳。他们的步伐似乎并不一致,在细小的差别之中,蝴蝶轻轻扇动翅膀,就成了北大西洋上的飓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