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说》上寒

44、死而复生 初秋的天气

　　初秋的天气微凉，尚寒躺在病床上，盖得严严实实，留恋被窝的温度不愿睁眼，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自己脖子边上蹭着，一恍神间好像还是在自己家里，自己还是在上高中的十几岁的孩子，冬天的时候尤其不愿起来，每次都要尚月把他从被窝里拽出来，那时尚月手上的手套便是这样的软和。
　　尚寒睁开眼，一个白花花的软软暖暖的东西盖在自己脸上，尚寒一把扯下这玩意，一个挺身坐起来，大叫一声：“妈呀！”
　　自己床旁边的那张床上躺着个人，蜷着身子好像有点冷的样子，盖着大衣睡着，被尚寒着惊天动地的一嗓子给惊着了，揉揉眼似醒未醒的坐起来：“怎么了？”
　　尚寒一看自己手里的毛团，正是夏商周他闺女，绒绒。
　　他把绒绒塞进被窝了，自己光着脚走到夏商周床前，一把搂住他脖子，昨晚失血的后遗症显现出来，他慢慢地跪倒地上，但手臂还是紧紧的搂着夏商周。
　　夏商周犹豫了一下，弯着身子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另一只手移到他脖子上，摩挲着他的伤口。
　　尚寒缓过头晕这股劲来，在他怀里闷闷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夏商周道：“我觉地，你想让我来。”
　　尚寒手臂从他脖子上移下来，改为环抱住他的腰，这时门咔嗒一声从外面拧开，尚寒还没抬起头来，就听见一声尖叫：“哎呀————亮瞎了我的24K钛合金眼！”
　　尚寒跟夏商周齐齐的往门口看过去，钟毓正捂着眼整个人埋进赵灵修怀里，赵灵修步伐不稳的往后退着，他们本来就在门口，钟毓这一推，两个人就退到了门外，尚寒见状赶紧问道：“等等！你们来干嘛？”
　　钟毓在外头喊道：“你姐夫今天赶六点的飞机去青藏了，托我跟你说一声！”
　　说着他就从外面给尚寒关死门。
　　尚寒低低的笑起来，夏商周从上头问道：“你要去西藏吗？”
　　尚寒道：“不去。你在这里，我哪也不去。”他的手臂收回来，拉过夏商周的手，道：“怎么这么冷。”
　　夏商周没有挣扎，任他拉着手道：“赶了一晚上的车，霜寒露重的，你们这里又没开暖气。”
　　尚寒站起来，把他拉过来摁倒自己床上，抖开被子给他盖上，绒绒一下子被抖出来，不满的喵一声，又钻进被窝里去。
　　夏商周掀开自己身边的被子道：“你也上来吧，咱俩挤挤。”
　　尚寒这时才觉得自己双脚冰冷，于是爬上床躺在夏商周旁边，绒绒顺着他胳膊爬到他脖子处安稳的呼噜起来，床小，两人不得不微微侧着身子，夏商周似乎一下子就睡着了，尚寒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小心翼翼地拿过夏商周的两只手，把自己的手盖在上面，给他暖着手。

　　尚寒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这恐怕是他在十七岁那年梦见自己高考英语没有涂卡之后做的最恐怖的梦了。
　　他梦见自己跟夏商周坐在花坛里，然后自己鼓起勇气来给夏商周告白，夏商周很惊讶，然后他摸摸尚寒的头，很温柔的，然后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尚寒非常失望，道：“是长宁吧。”
　　夏商周摇摇头，道：“是子训。”
　　尚寒猛地惊醒过来，缓过神来就一个劲的盯着夏商周看，或许是他心里的怨念太强，夏商周一会就睁开眼，两个人瞪了一会，尚寒先说道：“你跟蓟子训关系很好吗？”
　　夏商周笑笑，摸了摸他的脑袋道：“没大没小，你应该叫他蓟先生。”
　　尚寒抿抿唇，道：“好吧，你跟蓟先生关系很好吗？”
　　夏商周诚恳地说道：“很好。”
　　“哦，”尚寒道，“那好到什么程度？”
　　夏商周忍不住大笑：“你怎么那么八卦？你看上他了吗？”
　　尚寒有点尴尬，于是把绒绒从自己脖子上拽下来遮住脸，闷闷的不说话，夏商周把手从他怀里抽出来，咯吱了他一下，凑过去在他耳朵边上笑道：“还是你看上我了？”
　　尚寒脸都红透了，夏商周大笑几声，掀开被子去穿鞋，穿好了见尚寒还埋在被子里，又回去把被子掀开道：“别睡了，都几点了。”
　　尚寒慢吞吞爬起来穿衣裳，穿好衣裳又瞪了夏商周半天，夏商周好脾气，就让他瞪着，瞪到最后尚寒瞪地眼疼，低下头一个劲的揉眼，夏商周才笑道：“你瞪够了？”
　　尚寒：“！”
　　夏商周想，跟我斗，还嫩点。
　　尚寒慢悠悠的跟在夏商周后边去医院大厅结账，大厅里钟毓跟赵灵修坐在地上，两人中间的地上放一个盘子，钟毓正拿把刀子切着盘子里的锅贴，尚寒去交了钱，回来就看见夏商周抱着绒绒也加入进去，三个人一只猫兴高采烈地分着锅贴，夏商周看见尚寒来了，伸过手招呼他：“过来，河南锅贴。”
　　尚寒也坐进去，然后就听见夏商周又说：“我的剑。”
　　他一看钟毓手里拿的餐具，大惊道：“我的剑！！”
　　钟毓看看手里的短剑，拿着剑把，把剑刃从自己棉线衬衫上擦擦，递给尚寒道：“诺，本来是刚才要给你的，谁让你……”
　　夏商周似笑非笑的瞥了尚寒一眼，尚寒脸又红了。
　　钟毓吐吐舌头，道：“李怀安的尸体已经运到洛阳去了，昨天晚上跟组长一块走的。”
　　尚寒忽然想起昨晚那盏灯来，便道：“那灯呢？”
　　钟毓道：“哎呀真是财迷，你别惦记那盏灯了，那灯据说是几百年前的文物，已经送到博物馆去了。”
　　钟毓跟赵灵修吃完了就手拉着手去逛街去了，夏商周在给绒绒喂锅贴，尚寒看了一会，讨好的问道：“你要去转转吗？”
　　绒绒似乎是嫌锅贴太硬，吃了一口就不愿意再吃了，夏商周收拾起地上的残渣，朝尚寒一笑，道：“去。”

　　尚寒简直不敢相信他真的是跟夏商周逛街，他们走在龙庭景区里的古玩市场里，街上人来人往，各色各样的人在他们身边穿梭而过，夏商周左臂抱着绒绒走在前面，右手垂下来，尚寒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忽然伸出手来握住，他连措辞都想好了，要是夏商周问，他就说害怕夏商周走丢。
　　但夏商周只是回头略带惊异的看他一眼，随即反握住他的手，微微用力捏了一下，似乎是让他放心。
　　他拉着夏商周的手，夏商周抱着绒绒，他们走在开封的街上，天气很好，偶尔有风吹过，周围熙熙攘攘，有人吆喝着，有人在讨价还价，他独独与夏商周沉默地走在一处。
　　他们不需要说什么话。

　　晚上他们睡在派出所的招待所里，因着李怀安的事，大大小小的警员又被揪回来加班警戒，房间短缺，尚寒跟夏商周只分到了二楼的一间房，两个人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窗外有风吹过树叶的刷拉拉的声音。
　　两个人聊着聊着，忽然外面响起敲窗户的声音，尚寒赶紧跳下床去拉开窗户，夏商周侧躺在床上往他那边看过去，只见他伸出手从窗户外面拿过两件东西，又推上窗户回来，夏商周才看清他手里拿的是两个小瓶子。
　　尚寒道：“业火跟黄泉水，我让我的两只鬼去买的。”
　　这时又响起急促的敲门声，夏商周一挑眉毛，道：“你还让你的鬼去买什么了？”
　　尚寒一开门，一个人影一下子扑进来，尚寒猝不及防，被他撞到地上，夏商周也从床上爬起来了，两个人一同盯着闯进来的人。
　　正是钟毓。
　　钟毓一抹头上的汗，惶恐的说道：“他又活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