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天命改兮 清哀表示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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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哀表示理解的点头，道：“喜欢就去追他嘛。”
尚寒很吃惊的说：“你怎么知道……”
清哀道：“现在知道了。”
尚寒：“……”他把纸片折好收起来，说道：“他不喜欢男人。”
“好巧，”清哀道，“当初我妈也不喜欢一只鬼。”
尚寒想，就算夏商周也好巧喜欢自己，那自己姐姐，父母又怎么想呢。
清哀拐进市区，很快就到了人民公园，清哀下了车，单薄的身影慢慢融进夜色中。
尚寒抱着绒绒坐到驾驶座上，没来由的叹了一口气，绒绒窝在他怀里，蹭着他的肚子眯起眼睛，他开着车行在灯火通明的路上，周围有飞蛾与蟋蟀，夜间潮气氤氲在四周，路灯点出光晕，人群来来往往，他孤独的自己开着车。
在夏商周不在的时候，这份孤独便更加强烈，就好像酿了二十年的酒，此时揭了盖子，这种气味慢慢占据了他心里的每一处。
绒绒叼过他的手机扔进他怀里，尚寒才发现自己想的太入神，来了电话竟也不知道。他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礼貌的声音：“是尚寒吗？”
尚寒一僵，手不自主的发起抖来，他认得这个声音，名显扬！
“喂？”名显扬道。
尚寒咽了一口唾沫，道：“是我。”
“哦，这样。”名显扬道，“明天你可以来上班了。以后做事时小心一些，会长还是很好的。”
回来？他现在马上就进湖南了，要他明天回去？
“喂？你在听吗？”
尚寒说：“不是让我在家待一个月吗，现在还有三天呢。”
名显扬在那头道：“最近有一件案子，会里人手不够，夏商周又调不动，只好让你先来上班了。”
尚寒只好说：“我在江苏呢，夏商周让我去给他办一件事，真的走不开。”
名显扬很好商量，便说道：“那你去做你的事吧，案子我再调几个人去。”
九月三号，洛阳，阴监会总部。
名显扬放下手机，年轻俊秀的脸上微微扭曲，露出一丝讥讽之意
“江苏？”他自言道，“还想骗我吗？”
他走到窗户边，推开让风进来，手机又播出一个号，片刻后接通：“会长，是我，小名……不，那件案子先放放吧，我得请个假……没错，心脏好像还是不太好，还得回天津……谁让那家医院能治好我呢，哈哈……”
九月三号，二十点，湘潭市。
尚寒赶了一天的路，简直要累死，找了间宾馆就住进去，睡到半夜忽然醒过来，看了天花板半天，才想起睡在自己身边的绒绒来，手一伸，啧，死猫，又溜哪去了！
他打着哈欠出门，找了一圈他住的二楼，没有，又往楼下去找，正下楼间看见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背影进了一楼的房间。
尚寒猛的清醒过来。
名显扬！
这时绒绒不知道从哪跳出来，跳上扶手，眨着蓝幽幽的大眼睛望着尚寒。
尚寒慢慢伸手抱过绒绒，转身向二楼走去，锁死自己房间的门，最初的惊恐慌乱已然过去，他现在已经冷静下来，身在危险之地，未来的不确定与死亡已经燃起他心里的激情与热血。
“那么，我要看看你到底是谁……我似乎还没有输过。”
蓬莱仙境，一片碧水蓝天。有两个人坐在岸边的小竹屋里，一个留着长发簪在脑后，身着古人的服饰，另一个却是现在的打扮，椅子背上搭一件西服，两人正交谈
。
夏商周有些惊讶：“你认识风华？”
蓟子训道：“他是你之后的术士，那时你忙着逃命，自然不认识他。”
夏商周冷笑道：“那你就认识？听你的话，他也是个小术士，又怎么劳烦你记住？”
蓟子训咳了一声，道：“他是个很好学的学生，研究的是上古的古物。”
“那他现在怎么样了？”夏商周问道。
蓟子训道：“自然是死了，他又不会长生。”
夏商周挖苦道：“这你也信？”
蓟子训一时无语，半响才说：“他惹你了吗，看你的样子，好像要把他吃了似的。”
夏商周道：“他一定惹过我，直觉。”
他在长达百年的时间里练出了强烈的直觉，在之后一次又一次的追杀中，这种直觉让他一次又一次死里逃生。
蓟子训想了想，道：“既然当初那片魂魄是长宁给你的，你为什么不去问问她？”
夏商周忽然狡黠地一笑，道：“我现在不是在问她吗”
蓟子训一下子站起来，脸色瞬间褪色呈苍白，他低低的笑起来，又重新坐下来，左臂放在额头前，宽大的袖子垂在脸前，片刻后放下，已经是一个秀美的女人的脸了。
“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夏商周道：“直觉啊，我跟你说过。”
长宁冷冷的哼了一声。
“说吧。”夏商周道，“你知道我的手段。”
长宁冷道：“你不必威胁我，我说，不会是因为怕你。”
夏商周叹了一口气，道：“我知道，你是我唯一没有办法的女人。女人身上的弱点你似乎都没有，幸好当时你没有加入到追杀我的行列中去。”
“真是你我的荣幸。”长宁道，“但我很愿意信息共享。”
“我很早就认识风华，在你毁了我的身体时，他告诉我可以试一下别人的身体，如果借死人的尸体，那么身体会腐烂，如果借活人的尸体，那么魂魄与身体不能融合——都是拜你所赐，现在我还得用返魂香。”
“你怎么拿到我的魂魄的？”夏商周问道。
长宁道：“纯属凑巧。那时我在洛阳，急着找去轮回海的路，就去了你们阴监会，在放骨灰盒的屋子里就找到了。”
夏商周表情莫测。
长宁站起来，温柔地笑笑，道：“今天本来是要戏弄你一下，结果让你看出来。我要走了，我本来就是来这里修炼的，与你井水不犯河水。”
她走出门离开了。
过了约莫十来分钟，一个长袍男人进来了，见了他惊讶的说：“夏先生？你怎么来了？”
正是蓟子训。
夏商周从沉默中抬起头来，道：“来这里散散步，你们这空气好啊。”
蓟子训：“……”
从北京到蓬莱，只为了散步……
尚寒开着车来到名显扬材料中提到的湘潭县，至于他说的那个神奇的镜子，尚寒倒是一点思路也没有，转了半天倒是买了一堆当地的小吃，他跟绒绒分了吃掉。后来他带着绒绒到了仙女峰景区旁边的森林里，这里昨天刚下了雨，地上积了一个又一个的小水洼，他把车停在林子边上，把绒绒锁在里面，自己在林间散步。
他站在一个水坑前望着自己的倒影，一只松鼠坐在他脚边，探着头往水坑里看，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后立即跑掉。
尚寒正感叹这小东西竟也不怕人，回头一看差点吓死，他身边每一个水坑旁都有一个生物，麻雀，蛇，青蛙……
“天啊。”他喃喃道，看着脚下来回跑的虫子，他担心自己一脚就能踩死几十个。
尚寒看着这些生物在水边转来转去，不由得好奇心起，他又走到一个小水潭边看看，这时又有几只兔子从他脚边溜走。尚寒弯腰提起一只来，道：“你们在找什么啊？”
他本是玩笑之语，打算问完了就放它走。没想到他却在这只兔子的眼珠里看见一个人影，，他以为是他自己，细看下去那人竟在冲他冷笑！
尚寒手一抖，把兔子扔出去，慢慢往后退去，他一脚踩在一个小水洼里，整个人都倒在地上。
尚寒深吸一口气，把腿从泥里拽出来，在水滩里他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倒影不是他的。
倒影在水潭里慢慢升起来，好像是一缕烟雾平地升起，尚寒后退一步，惊叫道：“风华！”
他当下也顾不得冷静了，立马把鬼使在自己身上放出来，自己转身往外逃去。
那人面无表情的看着尚寒落荒而逃的背影，又把视线转向鬼使，慢慢走过去掐住它的脖子，而它竟无一丝反抗之力。
尚寒遇到了鬼打墙。
其实这不是什么大事，尚寒十三岁就会破鬼打墙了，这无论放在谁身上，都是一件值得自豪的事。
但他现在破不了了。
头顶上树木的枝叶交织在一起，把昏暗的阳光分割地支离破碎，周围是潮湿的泥土和树木的气息，周围成千上万的生物爬来爬去，水坑里反射着点点波光，像被打碎的镜子。
尚寒有点想夏商周了。
他身后弥漫一股寒意。
尚寒转过头去，风华那人穿着白色的衬衫，乍一看去就像名显扬，尚寒一眼就认出他是自己昨晚见到的那人。
尚寒道：“怎么，你从那里出来了？”
风华似乎很疲惫，他坐在地上，道：“那种地方，我想去就去，想走就走。倒是你，辛辛苦苦养的一只鬼就这样没了，当初何苦来掺这一趟水呢。”
尚寒咽了口唾沫，反问道：“你这次又要做什么？”
风华示意他也坐下，道：“我这次做的，与我之前做的，都是一样的。你不用再加个‘又’字。”
“那你到底要做什么？”尚寒问道。
风华道：“我要躲避天命。”
尚寒忽然想起了当初蓟子训对自己说的话。
“能改的都是人命，难道天命是能让你改的吗？”
他不由自主的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风华微微皱起眉，道：“跟夏商周一样的货色。我改不了天命，便只好躲避天命。”
“天命是什么？”尚寒低声道。
“天命，就是规律。”他答道，“太阳升起又落下，这是规律；人出生，又会迎来死亡，这也是规律。但我也可以选择不看见太阳，亦可以选择躲避死亡。”
尚寒道：“躲避死亡？像你这样的术士，不能长生吗？”
风华冷笑道：“在我当初可以选择的时候，我并没有选择长生的能力。像那些你认识的人，他们已经修炼了千百年，而我不过才几十岁。”
尚寒道：“那你是怎么逃脱天命的？”
同时他听到身后的沉重的脚步声，他转过头，失声尖叫道：“名显扬！”
名显扬似乎比风华还要劳累，他冲着风华说道：“快点。”
风华站起身来，步伐一瞬间快起来，似乎是飘过去的，几乎一眨眼的功夫他就站在了名显扬身边，他偏过头对尚寒笑道：“你不是奇怪，我是怎么逃脱天命的吗？”
他站到名显扬身后，向前迈了一步，整个人融进了名显扬的身体里，与此同时，名显扬舒了一口气，精神好了很多，道：“很不舒服，当你把整个魂魄劈成两半时。”
他转动着手腕走到尚寒跟前，道：“当然是借尸还魂。风华，我的魂魄；名显扬，我的身体。但是，死人的尸体太容易腐烂了。”
“那你……”
“好在我找到了一种稀有的药材——牟尼土，于是我已经克服了尸体腐烂的困扰。”
尚寒道：“修补人的尸体的牟尼土？那也能信？”
名显扬脸上略带得意：“是，子不语中曾有记载。我原以为只是传说中的东西。”
尚寒道：“你要进鬼蜮，就是为了找这个？”
名显扬道：“也不是，最初我只是想找到让死尸不腐的办法，但很让我失望，我在哪些地方找到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但直到一个月之前，我才找到这种土。”
尚寒道：“那你为什么不用活人的身体？”
名显扬很不屑的说：“我不干那种缺德的事。”
尚寒：“……”
名显扬接着道：“这百千年来，几乎中国每一处鬼蜮我都去过，我还曾经自己制造鬼蜮。你们前些日子去的那片槐花林，也是我做的。那是一座不成功的鬼蜮，可能是我当初安排了人看守，乱了阴气。”
周围生物的步伐忽然乱起来，紧接着它们都朝同一个地方涌去。
名显扬示意他跟自己一起前去，尚寒跟在他后面到了一个很大的水坑，能够容纳一个成年人躺在里面。周围围着一堆又一堆的兔子跟麻雀，见了两人前来，呼啦一下子散开，给两人让出一片地方来
名显扬率先走过去，站在水洼边上看了一会，脸上漏出了一种满足的笑，道：“就是这里了。”
他转过身来招呼尚寒，道：“你想看看你的前世吗？”
尚寒摇摇头，现在他一直跟名显扬隔着有五米的距离，这个距离足够他保全自己了。他问道：“你材料里写的那面镜子，就是这里吗？”
名显扬纠正道：“是当初的名显扬写的在日记里的，据我的推测，他是在这里偶然发现了这面镜子，但是他第二天就心脏病突发去世。子不语里记载，它叫三世镜——因为可以照见三世，但现在似乎只能照一世。但它最妙的地方不在这里，它是轮回的通道。”
尚寒不解地说：“你既然已经可以长生了，还找它做什么？”
名显扬向他走过来，尚寒向后退着，从地下伸出一具枯骨抓住了他的脚踝。他笑笑说：“因为我现在要改天命了，等我进了轮回，我便可以让世事都掌握在我手里。我一直想知道，人到底能不能与天斗？”
他掐住尚寒的脖子，道：“我不想杀人，真的，我也是等到名显扬自然死亡时才借了他的身体，但留着你太麻烦了，我好几次找夏商周的茬，万一你跟他告状怎么办呢？”
尚寒手指搭在他手上，想把他的手掰开，他能感觉到名显扬手劲在慢慢加大。
一个温和的声音忽然响起来：“你把他这段记忆抹下去不就行了？”
名显扬猛地一惊，松开手就往后退去。尚寒咳了几声，看到来人后几乎要落下泪来，正是夏商周怀里抱着绒绒，在一小块阳光下看着他们。
名显扬慢慢退到水洼旁，夏商周走到尚寒身边，把他拉起来，抓着尚寒脚踝的枯手也迅速钻到地下去了。
夏商周手抚摸着绒绒柔顺的毛，道：“我不会杀你，因为你没有用尚寒来威胁我。”
名显扬故作镇定地问道：“那我是不是能理解成，我现在就能走了？”
夏商周一笑，道：“当然——不能。我当然可以放过你，但是我来之前谢必安有说过，他请我把你带回去。你都躲了几千年了，也该回去投胎了。”
他见名显扬没有动弹，便向他走过去：“你最好别反抗，你打不过我。”
名显扬微微有些发抖，忽然大声道：“你不会带我走的！因为尚寒，他以后会有求到我的时候，等到那时没有人帮他——”
尚寒从夏商周后面喊道：“我求你？呸——我才不会求你！！！”
名显扬冲他喊回去：“等你求到我的时候再说吧！”
尚寒大怒：“等个头，那时候你早死了，我去哪求你？！”
名显扬立即对夏商周道：“你看，所以你不能杀我，也不能把我带走。到那时候，他再去找谁，去找你吗？”
尚寒大喊道：“我不找夏商周，还找你吗？这不是舍近求远吗？”
名显扬冷笑一声，刚想说话，夏商周便冷冷的截断他的话：“那片魂魄，你是在哪找到的？”
名显扬已经迈进了水面，闻言停下道：“在白马寺北大约七百米的一个小破寺庙里。这件事杨颀不知道。”
他走到水面中央，慢慢沉下去，只有几秒钟的功夫他便沉了下去。
尚寒以为那不过是个深度才及膝的水坑，却能把名显扬一米八的个子吞下去，他走到水边，水面平静无波，水质清澈，他甚至能看到水底的石子跟枯叶。
他看着水面，总是觉得有点不对劲，却一时找不出在哪里。
身后夏商周已经跟绒绒玩起来，他抓着绒绒，把它举到自己眼前道：“有没有想我？，哎呀，身上一股子油炸味，吃嘛了？”
他转头招呼尚寒一起走，尚寒赶紧跟上去问道：“你真不抓他？”
夏商周道：“给你留一条后路，再说从谢必安手里跑走的鬼也不止他一个，让他接着跑吧。”
尚寒忽然说道：“你是不是也想看看，他到底能不能对抗天命？”
夏商周抿紧了唇，忽然对他展颜笑道：“人到底能不能胜天呢？不过这不是我们能考虑的了，若是下次你能见到他，可以也帮我问问。”
两个人走到林外的车子前，夏商周自告奋勇开车，尚寒抱着绒绒坐在后面，看着窗外夜色渐浓，车里两人的影像印在玻璃上，尚寒便猛然间出了一身冷汗。
他忽然知道他在水边的不对劲是什么了。
他在水潭里，根本没有看见自己的倒影。
——天命篇完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天命改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