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前世今生兮 他推开门, ...

  •   他推开门,里面暗的很——或许是因为今天是个阴天的缘故,屋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簿子跟纸张,一个穿白衣裳的男人坐在书堆后,听见开门声抬起头来:“尚寒?”
      尚寒走进来,道:“我来……”
      他还没说完,谢必安一下子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过来把他拽到桌子边坐下,道:“你来?那真是太好了,我要累死了,我三天没合眼了,你看……”
      他把自己的脑袋伸到尚寒眼前,尚寒看见他眼底一片血丝。
      谢必安拿过一本簿子道:“你只要把这些,名字,生年卒年,死因都打进去就行。明白不?”他又打个哈欠,虚浮着步子走到墙角的一张小钢丝床上躺下,面朝里道:“我要睡觉,有不明白的……不要问我……攒着……”
      尚寒按他的说法输了几个人名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来这是办正事的!
      他看了一眼谢必安,还是干起来。
      从二十二层楼上看下去,北京川流不息的钢铁河流渺小至极,暗黄色的云朵一层层的把天空盖死,映的光线也昏暗不清。他透过玻璃向上望去,他离天空顶端如此之近,整个视野里的景像好像世界末日一般。
      他收回视线,重新向电脑里输起信息来。
      下一个名字是名显扬。
      名显扬!
      尚寒忽然惊慌失措起来,他瞪大眼睛看着这一页纸:
      名显扬,生于壬戌、壬子、己丑 ,卒于癸巳、庚申、乙巳,三十一岁,死于病。 ,2014,8,7
      他从小就深入无人之境,身边黑暗大于光明,危险大于安宁 ,少年年幼而惶恐的心一遍遍淬炼,即使在危险与出人意料的境地之中,他也能及时冷静下来 。
      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情。
      或许是同名,或许是借尸还魂。
      若是同名,名姓如此少见,再重名的可能又有多大?
      若是借尸还魂,先不论会里的同道中人能不能看出来 ,他又怎么能瞒过夏商周?
      他默默地看一眼还在熟睡之中的谢必安,从兜里掏出手机把这一页纸拍下来。
      两个多小时之后谢必安才悠悠转醒过来,长伸个懒腰,仰看着天花板道:“真舒服啊。”他转向尚寒,道:“你录了多少了?”
      尚寒看了看说道:“录到R了”
      “挺多了”他说道,“夏商周又有什么事了?”
      尚寒说了之后谢必安了然道:“没问题,好说,好商量。”
      尚寒心里惦记着名显扬的事,便赶紧告辞,谢必安看起来很懊丧,毕竟不要钱的苦力不是哪里都能找到的。

      夏商周不在家,尚寒抱起正在屋里走猫步的绒绒,给它挠着肚皮问道:“你爸爸呢?”
      绒绒舒服地翻过身子,示意他给自己挠另一侧肚皮,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响。
      “小东西。”尚寒笑着给它挠肚皮,“这么享受,跟个公主似的。你爹是国王吗?”
      挠够了肚皮尚寒把绒绒放下,自己拿过放在茶几上的笔记本登陆上了阴监会的界面,它对外包装成灵异杂志的网站,输入密码后才能登进真正的阴监会平台。
      平台最显眼的地方摆的就是会里领导的照片,杨颀的酷似熊猫的照片摆在第一位,下面就是名显扬的照片,尚寒点进去,立即进入了名显扬的个人资料,最上面的照片有些古老,映得名显扬本人都有些苍老,但他还是很英俊的。他面色苍白,身材消瘦,鼻梁上的眼镜,他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浓浓的书香气,好像是历史书里常用的插图一样,用一本本古老的书籍才能堆出他的气质。
      鼠标拖着页面往下走,他生于1983年1月1日,现在已经有三十一岁了。
      尚寒掏出手机搜了一下,1983年1月1日正是壬戌年壬子月己丑日,而癸巳年庚申月乙巳日是2013年8月7日。
      他进了阴监会的数据库——密码还是夏商周告诉他的,据说能进去的人只有杨颀,名显扬跟夏商周,现在又多了尚寒——名显扬在去年八月只有过一场任务,是去湘潭附近调查新疆火虫——一种奇特的小虫子,性热,原产自新疆——的事。
      得益于阴监会的优良传统,每一个出任务的人在结束任务后都得写一份详细的报告交上去,尚寒不费力的就拿到了名显扬的当时的行程。
      “……这风景很好,现在是八月初,湖里还有莲花,很美,因为山水的缘故,这里天气很凉爽。上个月这里有三个人死于中暑,我认为这是不可能的事。我看了他们的尸体,毫无例外地,我在他们身上找到了似乎是被蜇的伤口,我认为这是新疆火虫——原谅我文人的气息,这种虫子并没有它正式的名字。阅微草堂笔记曾记载,这些虫子曾跑到北京过,如此说来它们能跑到南方也不是稀奇事。”
      “我在八月六号找到了这些虫子,他们的巢穴在城郊香樟园里,这里离火车站很近,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他们是通过人流携带进来的,对付它们只需要一张寒冰符就够了。威力挺大的,挺冷,我的心脏病似乎又要犯了……”
      “我还在湘潭市以南的湘潭县看到了那面神奇的镜子,真是奇妙啊,若不是我亲自照过……我很愿意再回来调查一次这面镜子,虽然我看过的东西给我留下的并不是多美好的东西……这次任务很简单,大致情况就是这样,在离开前我建议当地警方把它当做‘外来物种入侵事件’处理。”
      尚寒看完他写的报告已经是近十二点了,他起身给自己泡了一包方便面,又给绒绒煎了个鸡蛋,等他们都吃完,夏商周竟还未回来。
      尚寒实在等不及了,便又抱过绒绒来说道:“你爹呢?我找他有事。”
      它从尚寒怀里跳出来,迈着猫步走到二楼,尚寒跟在它后面走到二楼,停在自己房间门前,绒绒端坐在地上,歪着脑袋往上看去。
      门上粘了一张纸,尚寒读到:“已去蓬莱,近日不会回来,有事自便。天冷加衣,看好绒绒。”
      刚劲有力,端庄稳重的楷体字,尚寒盯着看了好一会,才抬手揭下纸片,小心地折好放进自己钱包里。他走进自己的房间收拾起东西来,绒绒跟着他进去,跳到他床上舒服地打起滚来。
      尚寒心里有些难受,他抱起绒绒说道:“你爹不要我们了。”
      绒绒喵了一声,从他怀里又跳回床上。
      尚寒万千心思只叹了一口气,收拾好东西,夹起绒绒往门外走,锁好了门又去地下车库开车,绒绒早跳进去,坐在副驾驶上,一副严肃的模样。见他上来了,歪着头喵一声,似在询问他们要去哪。
      尚寒说:“我要去调查一件事,我有个同事,似乎是给人借尸还魂了。”
      尚寒本来是想直奔湘潭的,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拐个弯直接到了八达岭人民公墓,找一片阴暗的树林子下了车。
      绒绒很不喜欢这地方,蜷在位子上不肯下来,尚寒在车上找了纸笔便自己下去了,站在空地上,他一边在纸上写,一边回忆。
      “告七爷谢必安,前日偶见怪事,特来询问,吾友名显扬命该如何,死生如何。”
      他想了想还是在最后署上了夏商周的名字,写完了烧掉后他就坐在地上等,等啊等,他似乎眯着眼睡了一觉,在睁眼时还是一个人也没看见,再过一会墓地的管理人员来赶他,似乎害怕他在这里自杀,还要再赔一块墓地。
      他揉着眼睛回到自己的车里,把车开出墓地后,午后雪白的阳光洒进车里,绒绒舒服地喵呜一声,忽然直起身子来,原本柔顺的披在身上的毛一下子炸起来,蹭一下窜上座位,冲后面吼了一声。
      尚寒身子不由得一僵,这时眼角瞥见一只手伸过来提着绒绒脖子把它提到后面去,与此同时一个声音在他后面响起来:“小猫,怪凶的啊,忘了以前是谁净给你肉吃了?”
      “七爷?”尚寒惊喜地说。
      谢必安坐在后座上,道:“是我啊,不是你找我吗?以后找我,不用非在阴气大的地方,我也是很喜欢阳光的。”
      “哦。”尚寒点点头。
      谢必安道:“你那件事我查了,名显扬的确已经死了,他生前也是在你们阴监会里工作,死因是心脏病,先天的。”
      尚寒道:“那现在……”
      谢必安道:“我也很奇怪,但我没有理由去查这件事,因为我们手里的阴魂没有逃走的,所以不能按借尸还魂来处理。而且,名显扬的魂魄在他死后两天就已经去轮回了,有人走了后门,恐怕就是那个多出来的魂魄干的。”
      尚寒道:“那多出来的魂魄是谁?”
      谢必安道:“恐怕还是要麻烦你了。你不是正要去查这一件事吗?”
      尚寒一愣,道:“是,我正要去。”
      谢必安短促的笑了一声,道:“其实,这件事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他过他的,你过你的,本来什么事也没有,但你非要参进来,万一出了事,夏商周会怎么样呢?”
      尚寒望着前方,眼角能瞄到飞逝后退的路景,他要怎么会谢必安说,他那些奇怪的感觉?他要怎么说出,他的潜意识里,总是觉得这件事要跟夏商周有关?夏商周刚进阴监会时,是2014年九月,,会里有三片夏商周的魂魄,但会里却有人想要利用夏商周,他要怎么说这些没有根据的话呢?
      最后他只是淡淡的说:“天命啊。”
      等他再回头的时候,后座上已经没有谢必安的身影了,只剩绒绒安静的躺在座位上睡觉。

      夏商周的车是个好东西,他开了不过几个小时便到了湖北。傍晚时经过十堰市辖区里的一个村子时,正赶上一户大户人家办喜事,村中民风淳朴,主人热心好客,凡是今天经过村子的人,都可以来喝一杯喜酒。尚寒正又渴又饿,抱着绒绒就下去蹭饭了。
      人来人往,穿着红色旗袍的女孩子们在席间送菜送酒,一个女孩在给尚寒那桌送酒时手一抖,一瓶红酒全洒在尚寒衣服上,缩在尚寒腿间的绒绒率先受难,变成了一只红猫。绒绒大怒,一下子立起来,毛根根竖在身上,冲那姑娘露出牙齿。
      尚寒好脾气,赶紧拉过绒绒来低声道:“别闹,我带你去洗洗……”
      女孩子有点害怕,但见尚寒没有生气,便要带两人去洗洗,尚寒抱了绒绒跟在她身后到了一间二楼的小屋子,她打一盆热水把绒绒放进去,轻轻给它揉着身子。尚寒站在窗口暗暗用术法烘干衣裳,这时女孩子忽然说:“会点法术就是好啊。”
      尚寒一惊,脱口道:“什么?”
      窗外忽然传来房屋崩倒的声音,尚寒转头向外看过去,刚才他蹭饭的那间屋子已经倒了,灰尘夹杂着夜色,尖叫声伴随着呼救声,让尚寒一阵心惊,他再把视线投回屋子里,只见那女孩已经洗净了脸上的妆,露出一张憔悴苍白的面孔。
      尚寒失声叫道:“清哀!”
      清哀笑笑,道:“我刚才可是救你一命。”
      尚寒不知道该说什么,愣了好半响才说:“你……你来这里干什么?”
      清哀已经开始脱衣裳,边脱便道:“我已经是阴差了,来这里当然是执行公务。啧,这么害羞,你没见过女人啊……别捂了,我里面有衣裳”
      尚寒刚才把眼睛捂死,听这话后又放下,果然看见清哀里面还穿着一件白色短裙。
      “今天要死人?”尚寒问道。
      清哀打开橱子,拿出一件白色麻布长袍来裹在身上,道:“自然。”她转过身来,“要死的,是那个新娘子。”
      尚寒喃喃道:“披麻鬼,你是披麻鬼。”
      外面匆匆的脚步声,,有人报了警,有人给医院打电话,有人哭,有人声嘶力竭的大喊。清哀看了一眼手上的表,道:“我不是,要来这里的那只披麻鬼去谈恋爱了,请我来代班。”
      尚寒:“……”
      清哀走出门,尚寒听着她的脚步声去了三楼,过了大约十来分钟她回来,手里多了一个小瓶子。尚寒有点难受的说:“多年轻的姑娘,就这么死了。”
      清哀道:“这完全是上辈子的仇怨,上一世她拆散过一对夫妻,这一世便判她喜日而亡。”
      尚寒道:“前世的事,为什么要推到后世了结呢?前一世的罪过不在前一世结束,却要今世的人去偿还呢?”
      清哀哼了一声,道:“前一世你是你,那么这一世你就不是你了吗?既然你仍然是你,那么何必计较赎罪的早晚?人的生命,不只有百年,何必只局限于百年之内,而不把眼光放得更长远一些呢?但看百年之内,荣华富贵,潦倒穷困交交替替,而把时间拉长,一世荣华富贵,一世潦倒穷困不也一样吗。这个女人,她在上一世受到惩罚。,与在这一世受到惩罚又有什么区别呢?”
      尚寒一时语塞,道:“你学过哲学吗?”
      清哀冷道:“你看不起我吗?你以为我什么也不知道吗?我的身边,从小就有各种各样的鬼,他们中有老师,有研究者,有大学教授,他们教给我各种各样的知识。”
      尚寒道:“我死在你手上,也是前世我跟你有什么仇怨吗?”
      清哀的脸色有些古怪,道:“不是,你……我也不知道。”
      楼上传来悲恸的哭声。
      清哀向前迈出一步,抱起绒绒,示意他跟自己离开。她问道:“你有开车来吗?”
      尚寒把她带到车前,道:“你去哪?”
      清哀道:“市里人民公园,那里是离这最近的阴路。”
      尚寒半路上把车错开去了半山公园,于是换了清哀开车——她好像什么都会——尚寒坐在副驾驶上,揽着绒绒,把钱包里的夏商周留给自己的纸片拿出来,又重新看一遍。
      清哀瞥见了,问道:“你男朋友给你的?”
      尚寒又一惊,道:“你怎么知道是男的?”
      清哀冷淡的说道:“不是女人的字。是那天跟你一块来的男人吗?”
      尚寒低下头,道:“他不是,呃,男朋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