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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普林镇（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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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林镇离曼彻斯特不远，不到两个小时的车程，雷欧到的时候天才蒙蒙亮。这个偏离主干道的小镇保留了大量哥特建筑，居民住宅很多还是十八世纪的老宅。镇上的最高的建筑就是教堂，20里外便能看到钟楼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雷欧开着突突叫嚣着罢工的小破车，不费力找到了镇上唯一的停车场。一辆黑色的玛莎拉蒂停在空旷平地的正中央，煞是显眼。他稳稳地停在了黑色轿车的旁边，对方锃亮的车盖更加坚定了他要换量新车的决心。
我可是要成为知名律师的男人！！！灰头土脸的小车搞得他都没有面子去接漂亮姑娘了。
很快他就会知道，他不需要名车去接性感大妞儿了，他没机会了。
“雷欧。”低沉的声音骤然在背后响起。
“咝——”雷欧倒吸了一口冷气，猛然向前一窜。他回头一看，对方标志性的银色长发立马晃瞎了他的眼。这家伙从哪儿冒出来的？他走路一点声音也没有，神出鬼没活像幽灵。
“抱歉，吓到你了。”威廉说，声音温和地像在安慰小妞儿。
“咳咳。。。”雷欧假意咳嗽了几声，掩饰自己的尴尬。小哭包居然真成男人了，这让雷欧感到小小的失落。他一直把瘦瘦小小的威廉当成弟弟兼跟班，现在对方一下长得比他还高，这让雷欧有些不适应。
“我很高兴你能来。”对方语气依旧温和，温和得让雷欧觉得很陌生。
“嗯。。。现在怎么说？”雷欧直奔正题。
“我刚才在外围转了一圈，没什么发现。本打算等天再亮一点，再去拜访的。”威廉说，银色的睫毛长长的，金黄色的眼睛在清晨的光芒中泛着柔和的色彩。
“额，好吧，能带我去他们家看一看吗？”也许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对方在盯着他看。不是正常讲话的对视，而是一种很奇怪的凝视。
他们漫步在镇上的灰岩小道上，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说的尽是些客气有余，亲切不足的话。想要像以前一样打打闹闹随意开玩笑，却又不知从何开始。
“这些年怎么样？”威廉问。
“挺好的，当律师嘛，原来给别人准备文案，打了好几年副手，近几年已经独立接案子了。你呢？开上玛莎拉蒂，应该混的不错吧。”
通常情况下，驱魔者们明面上的总是担任神职人员一类的职位，不过也有例外。眼前这位，肯定属于例外，不然凭着神父那点工资可买不起这样的车。
“我吗？就在接些任务，在梵蒂冈搞搞研究，没什么特别的。”
“哦。”雷欧晃着长腿，漫不经心踢着小道边丛生的石楠，睫毛低垂，目光微闪。
他们很快便到了怀特家门口，怀特家院子很大，被灰白色的矮石桩圈起，原主人的装潢都被完好无损地保留着。但院子明显管理得不好，院内荒草丛生，新种的花卉东倒西歪，几块草皮翻出，露出下面干裂的土地，一切都显得死气沉沉，毫无生机。院内的一颗大树倒生机勃勃，与这里的景象形成鲜明的对比。
“看见什么了吗？”威廉问，“你的灵视能力一向比我强，也许能看到什么。”
灵视，作为驱魔人一向最基本的能力，在圣职考试中被列为第二位，仅次于天赋灵力。灵视能力越强，越能清晰地看到常人看不见的生物。出自驱魔世家，又天生灵力高强，未来就算没有什么重大功绩，也能一路顺顺当当靠熬资历熬到地区主教的位置。自己偏偏不走这条路，老头子估计都快气死了，毅然要跟他断绝父子关系。
哼，反正他把圣经当儿子养，像个中世纪的老古董。
雷欧站在大树下，手在粗大的树干上一寸寸抚摸着，整个园子都这么荒芜，为什么整棵树这么繁茂呢？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就在这颗树上，窥伺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什么东西？快出来。他的胃不舒服地吊在身体里，每一个毛孔都叫嚣着要给那栋房子来一个圣力燃烧。
冷静，冷静，雷欧深吸一口气。
“什么都没有，我们进去吧。”雷欧收回了手，大步向房子走去。
又像当年一样，威廉默默地跟在他身后，他掌握着任务的节奏主导权。
怀特先生带着他们进了屋子，刚进屋子，雷欧就被乱七八糟的客厅震惊到了。卧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墙上的挂饰倒了一地。客厅中的玻璃吊灯和橱子柜子一起被塞在墙角。
“这都是那个鬼魂干的？”对，鬼魂，正常人的通用说法。
“准确来说不是。由于房子晚上闹鬼，孩子害怕，我们只能带着他们一起睡在客厅里，相互间也好有个照料。挂饰都是我们自己拆下来的，因为这些东西每到凌晨两点钟的时候就会当啷当啷地响，好像随时要掉下来一样。我们请过了灵媒，他们说这个地方死过人，怨气很大。神父介绍来的两批驱魔人都说他们已驱逐了鬼魂，这些东西安静了几天，却又开始作怪了。”怀特先生显得忧心忡忡。
“能给我说说你的小女儿的事吗？”雷欧问。
“最初搬来的时候，伊丽莎白说她连续几个晚上看到了一个娃娃来找她玩。”
“一个娃娃？”
“对，一个娃娃。。。。。一个洋娃娃。伊丽莎白这孩子从小很奇怪，总说些奇怪的话，比如有个精灵送我东西啦，家里的阁楼里有一群会说话的小矮人之类的，医生说她有妄想症，很多孩子小时候都这样的。所以一开始我们都没把她的话儿当回事儿，后来事态严重起来。大概发生在她说看到洋娃娃两周之后，家里的东西开始莫名其妙地移位，橱子晚上还在楼上，早上却倒在客厅里，还有墙上的挂饰每天晚上都动个不停。”
雷欧了然，和伊丽莎白一样，许多天生拥有灵力的孩子小时候能看到奇奇怪怪的东西，但如果不经过专业疏导，随着年龄增长，会逐渐失去这一能力。这些孩子灵力越强越危险，越强越容易被暗黑生物盯上。雷欧小时候灵力很强，是教廷著名的吸引麻烦的特殊体质，也因此作为驱魔精英的种子被重点保护。
怀特先生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继续说了下去“其实我们一直不相信神鬼一类的事情，但接下来的事情不由得我们不信。我们搬回了城里，就在我们搬回去的第二晚，伊丽莎白失踪了。门窗都没有打开的痕迹，但就是人不见了。我们到处找找不到，只好报警，警方很快就在普林镇的那栋屋子里找到了她，她居然鞋都没穿就回到了那里，没人知道她怎么回去的。警察不相信我们的说辞，还以为我们故意把女儿丢在那里的，毕竟她有精神病的档案。”
“我们终于确信一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事情发生在了我们身上，只好求助于你们这些。。。。。”怀特先生不知该如何称呼他们的职业，“咳咳。。。我是说超自然的渠道。”
“我们都是神父，供职于梵蒂冈大教堂。”雷欧说。比起驱魔人，还是教廷的名头更有说服力些。
“能带我到处看看吗？”雷欧问，不远处的威廉正在查看地上家具拖拉的痕迹，便不去打扰他了。
“没问题。”怀特先生带着他上了楼。
楼梯很窄很高，破旧得仿佛很久都没有护理过，霉斑长得到处都是，每一步踏上去，都吱呀呀得响着。房顶上的灰噗噗得掉下来，顺着楼梯上的缝隙漏下去。这么阴暗陈旧的房子，却没有任何‘那些生物’的身影，这真奇怪。
雷欧摸着扶手上的灰，擦了擦指腹，感觉只是普通的灰。“你们没有装修过这个房子吗？”
怀特先生好像被冒犯到了，愤愤地说。“当然装修过，我们可不是&￥#@。。。”话里夹杂着一串爱尔兰的方言。
奥，真要命，他的敏感点真奇怪，怎么随随便便就怒了？而且爱尔兰话我可一点也听不懂，半吊子的曼彻斯特人雷欧表示很无奈。
“不不。。。。您能慢点儿讲吗？这栋楼房为什么会这么脏，开头。。。。发生经过。。。。结尾。对对，就是这样。”雷欧一字一顿地说，试图让暴躁的怀特先生冷静下来。他完全没必要这样的，怀特的伦敦腔很正，起码比雷欧正。
“也就是说，这样的情况和家具几乎是同时出现的。”雷欧思考着，这似乎不像怨灵作祟。
怨灵，D级常见暗黑生物，死者死时若有强大怨气，则会灵魂在此地徘徊不去，最后成为怨灵。怨灵会在夜晚进入普通人的梦中困扰他们，使他们精神虚弱。但他们本身是虚影，无法触碰实物。
“整个家仿佛一夜间过了一百年，霉斑铺满了地板，墙上新上的墙纸也污迹斑斑。”
雷欧顺着楼梯一步步走上去，突然被走道中桌子上的乌木制品吸引了注意力。他拎起连在乌木制品上的绳子，五角星倒挂起来，套在一个圆内。
“这个，哪里来的？”雷欧晃着绳子问道。
倒挂五芒星，亵渎上帝的标志，代表山羊，即圣经中的撒旦，
“原主人的。原主人可能是个旧贵族，留下了很多东西，包括家具，烛台一类的，还有一些小挂件。”怀特说。
“那些小挂件呢？”
“在伊丽莎白房间，小孩子看着好玩拿过去了。”
什么样的人会把倒挂五芒星放在家里？虽说这个符号在反教廷运动时曾作为标志性符号出现，出现在这里也很正常，充其量不过说明原屋主是个异教徒罢了。但五芒星上强大的黑暗气息告诉雷欧事情没那么简单。黑色力量在雷欧的压制下不再向外扩散，雷欧盯着五芒星，觉得自己汗毛直立。真要命，这种恶心感就像拿了一个毛毛虫在手里一样。他的光明洁癖又发作了。
五芒星在雷欧面前缓缓旋转起来，有什么东西在中间膨胀着，呼之欲出。木头上长出了一个大疙瘩，纠结着持续胀大着。
该死的，雷欧努力甩着手，这东西黏在他手上下不来了。他的手剧痛无比，五芒星像一颗钉子一样扎进手里，往身体内部深入。他的手又痛又不听使唤，他仿佛听到自己骨骼碎裂的声音。他的到来让它感到威胁了，它想用它的黑暗力量击溃他。
木疙瘩越长越大，竟长成了一张女人的脸，一张扭曲着充满负面情绪的脸。
“啊。。。。。。”那张脸尖叫着向他咬来。
悲伤，痛苦，绝望，各种负面的情绪从女人身上释放出来。
雷欧后退着，但那张脸长在他身上，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摆脱它。
“给我一把刀！！”他怒吼，但旁边的人就像没听见他讲话一样，像傀儡一样呆呆地站在原地。
激烈的挣扎中，他整个身体压在过道边缘的围栏上，年久失修的围栏啪一下断裂，他一下失去支撑掉了下去。
屋顶残破的木干，巴洛克风格的烛台，悬挂着的碎布条，灰蒙蒙的蜘蛛网在眼前铺开。每一粒掉下的灰尘，清晰可见。
他伸着手，却什么也够不到,围栏，墙砖，所有的东西都渐渐远去了，
那张脸狠狠地咬在他的脖子处，他的气管被咬破了，咕嘟咕嘟冒着血，他痛苦得连惨叫声也发不出来。
这样就结束了吗？
我还不想死。
死亡近得不可思议。
失去意识之前，他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