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蛾眉不如卿》》千嶂望雪

15、月泠与刘煜 转念一想，

　　第十五章
　　我彼时披头散发，面色惨白，说我九死一生，命悬一线都不会有人怀疑。
　　不过我是自己跑出去的，让他这么一说，平白给张启多了条大罪，我心中暗暗佩服他。
　　“王爷恕罪，再给末将一次机会。”张启哀求，他身后直挺挺地跪倒了一大片兵士。
　　“你在文南战场上已经渎职，这次已非初犯，叫本王怎么放心将公主交由你来保护？”刘煜声音变冷，面如寒霜。
　　“末将……”张启张了张口，却一时辞穷。
　　“王爷，张将军平日好菜美酒没少往山上送，兵士们对本公主也是格外亲切，此次将军疏忽，我看也不是不能给一次机会的。”
　　我虚弱地开口，说完犹自喘息半晌。
　　张启忙说：“公主所言极是，日后张启便是公主的家奴，唯公主马首是瞻！”
　　刘煜脸色缓和了些，说：“既然公主开口，本王就先留着你的命，还不快备轿，送公主上山？”
　　张启忙下令兵士准备轿子，不一会儿，一顶简单的小轿抬到了大帐前，正是逢年过节时兵士往山上送粮、送酒、送衣食的工具。
　　我躺进轿子，四名兵士抬起我上了山路，刘煜跟在一旁行走，轿子没有轿帘，我不时望望他，他每次察觉都也望望我。
　　我想我和刘煜相望时，想的必定不是一回事，因为我想的是：这位温和如玉的煜公子，不但武功了得，能只身闯兵营，还诡计多端得很，别说今天这个傻张启，连周大公子都差点着了他的道，他必定不会这么想。
　　“想什么呢？”刘煜望着我，双目又像那晚一般，如两潭深水微微荡漾，令我晃了晃神。
　　“我在想，你我想的必定不是一回事。”我幽幽地说。
　　“你想的是什么？”他淡笑，心情似愉快了起来。
　　“你先说。”我岂能先说？我还没有那么笨呢。
　　“好，我先说。我在想，你方才望着我的眼神很像五年前。”他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我却在想，当公主不用走路，真好。”我顺嘴说道。
　　他看了看我，又望向前方说：“撒谎。”
　　到了阔别十天的“望尘殿”，我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我下了轿子，立刻便有一名婢女伏地相迎：“恭迎王爷、公主殿下。”
　　我这时才想起这个叫小环的本公主的替身，可是我没时间理会她，我心里挂念着韩谦，跌跌撞撞地闯进他的卧房。
　　韩谦平躺在床上，身上盖着棉被，一动不动，我心中一沉，难道他已经……我放声大呼：“韩谦！你怎么了？”
　　韩谦眼珠转了两下，看着我淡淡地批给我两个字：“出去。”
　　我拼命摇晃着他说：“我错了，我不该骗你，自己下山去玩儿，下次我一定带上你，你可别死啊！”
　　韩谦语气不改地继续复制刚才那两个字：“出去。”
　　我见他脸色尚可，没有将死之态，便放了心，可是又气恼他冷淡的态度，于是我狠狠地扯了一把棉被说：“你起来……”
　　棉被被我扯开，我惊住了，“啊！”地一声捂住嘴——这个、这个韩谦几乎一丝不挂。
　　我醒悟过来后忙给他盖好被子说：“你这家伙，睡觉怎么不穿衣服？”
　　“睡觉不用见人，自然不用穿衣服的。”他仍是淡淡的语气，“南王殿下说过男人不用太拘小节，倒是王妃，下山多日，脸色差极，要保重身子，要是有什么不测，韩谦难以向殿下交代。”
　　这个韩谦，不会是中邪了吧？
　　我转身跑出去，见小环仍跪在地上，向刘煜回禀着什么。
　　我扶着墙四处寻找如泠，却不见她的踪影，我急了，大声喊：“怎么不见如泠？”
　　“公主，你回来了？”如泠端着一个大盆从屋后转出来，原来她去浣洗衣物了。
　　她瞧了瞧我，放下盆，抚了抚我的脸说：“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我假装没听见，凑过去瞧了瞧那洗衣盆，满盆衣物，全是女人的。
　　“怎么不见韩谦的？”我顾左右言他。
　　“那天你跟王源之刚下山，我就把他的衣物全部烧了。”如泠平静地说，就像在说今天天气还不错一样。
　　“啊？”我惊呼一声，随即明白过来，她是为了防止韩谦跟着我下山来，这招很管用，韩谦总不至于赤身乱跑吧？
　　所以韩谦这十天恐怕过得是十分单调了。
　　冷淡的韩谦，自视甚高的韩谦，何时受过这委屈？
　　我想放声大笑，无奈身体虚弱，且又怕韩谦在屋里听见我笑，想不开撞墙了，于是只能捂着嘴无比别扭地“吭吭”狂笑。
　　“那……王源之怎么说他快死了呢？”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喘息着问。
　　“王源之上山来送东西，见韩谦白日竟躺在床上，不言不语的，便问我他是被何人所伤，我只说了句‘刺客呗’，他就火烧火燎地跑了。”
　　如泠边说边打量我，不胜担心地挽了我的手，半晌才发现山上多了一个不速之客。
　　此时小环已回禀完站起身，低头立于一边。
　　如泠此时才看清与我一起上山还有一个人，她疑惑地定在原地，看看我，又看看小环身边的人。
　　我忙笑着说：“别紧张，他就是源之的主人，不会伤害我们的，我在山下受了他不少照顾。”
　　如泠听着我说话，却并不应声，只是盯着刘煜的背影看。
　　我察觉到了不对，看看如泠，又看看刘煜。
　　刘煜缓缓转身，待如泠看清他的脸，大吃一惊，跪倒在地，膝行几步，伏地磕头，说：“奴婢如泠叩见王爷。”
　　我从没见恬淡、傲气的如泠如此卑微过，有些震惊。
　　仔细一想，如泠自小在宫里，认识刘煜也是应当的。
　　我开始后悔刚才没对如泠说出刘煜的真实身份，失策啊，失策，这下如泠一定认为我对她有所隐瞒了。
　　转念一想，我与如泠原本是一同在宫中为婢，那么我认识刘煜也在情理中，刘煜对我态度如此，想来他这个皇子与我这个婢女果然是有点什么私情的。
　　那么现在如泠对刘煜行了大礼，我难免在心里考量着自己是否也得跪上一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