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紫月》慕兰若雪

3、千年相遇

　　晨光大盛，祁幽然白衣飘然踏着层层虚空走来，伸出修长的手指，对紫月笑着说：“月儿，和我一起回祁云山，好吗？”

　　紫月笑了，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指，然后点了点头

　　钟音鸣鸣，迎着阵阵晨风，祁幽然带着紫月飘然落于祁云山的大殿之上，四周大殿上的弟子立马匆忙跪了一地：“恭迎掌门。”

　　紫月抬头，注意到一个穿着碧色长裙的女子右手执剑，双手抱拳，唇畔携着一丝笑意正恭声到：“参见师父。”

　　“碧落公主？”紫月惊讶的看着这个女子，一种不属于自己的讨厌瞬间涌上心来。

　　碧落抬头，看见紫月的那一刻，她趔趄的退后了一步，双手颤抖的问着：“你……怎么会在这里。”

　　祁幽然扫了碧落一眼，冷冷的对身后的人说：“别人都退下，碧落你跟过来一趟。”

　　祁幽然松开紫月的手，一步一步的沿着祁云山的层层高阶走了上去，白衣在风中飘荡，更显他单薄的身姿。

　　紫月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一种浓重的哀伤开始莫名奇妙的涌上心来。

　　祁云山大殿中，祁幽然沉默的站在窗边，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碧落小心翼翼的开口唤他：“师父。”

　　祁幽然抬眸，碧落惊恐的看见了他满目的失望，只听见祁幽然慢慢的说道：“碧落，我从前虽然觉得你是天庭公主，但除了娇气了点，也没什么大毛病，但是如今你真的太让为师失望了。”

　　碧落退了一步，开口艰难的说：“师父，碧落，碧落才不敢做让师父失望的事情。碧落……一直都记得师父教导碧落的与人为善，碧落怎么敢……”

　　“住口！”祁幽然抬眸，眼中一片盛怒，碧落害怕的后退了几步，她从未看见这么盛怒的师父，百年以来，师父总是风轻云淡的，除了，他得知烟岚上神的死讯时……

　　时隔至今，碧落仍然记得那时师父眼中的绝望，恍若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了，回来之后师父就大病了一场，从此原本就淡漠的他变得更加冷漠了。

　　碧落仍旧在对从前的沉思中，祁幽然左手翻转，盈盈光圈之间出现了冰牢里的情景，祁幽然沉着眼眸对她说：“碧落，你还有什么可以说的？”

　　碧落看了一眼光圈，突然嗤笑一声：“师父从来不在意这种小事，师父这么在意她，不过是因为她长的像紫月上神罢了！两千年了，师父，师父您还不能忘记烟岚上神吗？您难道不知碧落喜欢……”

　　“住口！”祁幽然打断碧落的话，眼中竟然带了从未有过的慌乱。

　　碧落蹲下身，双手捂住眼睛低声抽泣到：“师父，两千多年了，碧落拜您为师两千多年了，如果当初知道是这样的结局，碧落何苦，何苦这般执念。何苦……”

　　碧落在心底重重的叹了一声气，她仍旧不敢说出下一句：何苦算计覆灭了整个神界，杀了烟岚上神，让紫月上神以身殉剑。

　　她还是害怕他失望，就和两千多年犯错一样，如此害怕他的失望。

　　“你下去吧。为师想一个人静一会。”祁幽然转身拂袖而去，掌门剑上华丽的流苏泄了一地，淡漠的背影甚至没有丝毫留恋。

　　碧落闭上眼睛，咬住嘴唇倔强的不让眼泪流下来，眼前恍如拂过了这两千多年来的一切，她第一次在九重天的云雾中见到他，白衣飘然隐在浓浓雾气之间，更显卓越仙姿……

　　碧落猛然睁开眼，嘲笑自己到：过去了就过去了，自己再想也没什么用了，何苦自添烦恼。

　　夜色渐渐深了，碧落起身飞落于山上的寝殿之中。突然听见一阵笛声穿过层层殿宇幽幽的传来，她一怔，这么多年来自己不知道多少次听到了这曲笛声，他知道师父只将这支曲子吹给那一个人听，这么多年了，师父还是放不下。

　　向前走了几步，她不打算再去听再去看，只是靠在塌上休息。可是一整个夜晚她都听见那笛声断断续续，带着几分泣诉的哀伤，让她不得安眠。师父知不知道，他的哀伤她同样也有，而且是在见不得人的地方。

　　听到晨曦微现的时候，碧落再也听不下去，她起身飞身落于师父的寝殿之上，远远望见一轮初升的红日下祁幽然正立于山崖之际，手中玉笛如泣如诉，翻飞的衣诀映照着红日的晨光，凄迷而又伤感。

　　碧落正要叹一口气，却听见祁幽然的笛声逐渐低了下来，她垂眸一看清晰的看见了师父的脸庞一颗泪珠正在静静的滑落。

　　这一刻，碧落震惊了，她不知道，从来不知道师父还是会哭的，这么多年人，不要说师父哭了，她就连师父悲伤的模样都没看见几次，可是这次她居然看见师父哭了？！

　　碧落尚在震惊中没有回过神来，就已经看见祁幽然放下手中的玉笛，对着升起的朝霞自言自语的笑着说：“烟岚，这是你最喜欢的曲子，从前我没机会吹给你听，这次你想多久我就吹多久。听听，这曲子是否还是当年最爱的味道。”

　　碧落突然笑了，笑的凄惨，这场景她看一次就伤一次，她究竟还要被伤几次？心甘情愿，这完全是她的一厢情愿！

　　她几乎想逃命一样的离开了这个地方，从今以后再也不敢来这里了。

　　她仓皇离去后没有多久，紫月就踏着晨光独自走入祁云山巅，仰着头问祁幽然到：“上仙，您叫我，有事吗？”

　　祁幽然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紫月到；“月儿，你愿不愿意，愿不愿意做我的弟子？”

　　一声“不愿意”被紫月深深的卡在了喉咙里，不知道为什么，她不喜碧落，自从踏入这祁云山来，她对祁幽然也生出了几分陌生，可她又怎么可以辜负祁幽然对自己这么好？

　　几乎如叹息一般，紫月出声到：“愿意。”

　　祁幽然突然笑了，没有介意她这叹息般的答应，拉起她的手直飞苍穹，大殿上，人山人海，祁幽然一飞临，就激起了千层浪，下面跪拜的弟子如起伏的浪潮一般：“参见尊上。”

　　祁幽然望着下面跪拜的弟子，开口一字一句淡声到：“从今以后，紫月便是祁云山的二百三十二代嫡传弟子，本尊选定的祁云山继承人。”

　　一句话激起了千层浪，虽然早已被告知祁云上仙要收徒，却未想到尊上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选了继承人，当初二皇子墨轩和碧落公主拜入尊上门下的时候都没这个待遇啊。

　　紫月身体一震，不知为何他会对自己如此厚爱。她感觉有什么害怕，在一点一点的汹涌着，她后退了几步，有些无法承受。

　　祁幽然从身上解下祁云掌门的佩剑玄月剑亲手递给紫月到：“这是祁云山世代相传的玄月剑，如今为师把它赠给你，望你将来能有为善之心，造福天下苍生。”

　　“谢谢……师父。”紫月跪下，双手颤抖的接过玄月剑，身后的弟子已经跪拜了一片：“少君仁德，必不负掌门所望。”

　　祁幽然不语，身后有弟子匆匆上前禀报，低声说了几句什么，他皱了皱眉，轻声到：“本尊知道了。”
　　祁云山大殿前，人群已经散尽，紫月正打算离开，却被祁幽然叫住。

　　“月儿，天帝和天后知道我收了嫡传弟子，让我带你去九重天一趟，你且随我来吧。”

　　紫月点头，二人随后飞身而上九重天。

　　四周是缭绕的仙云，时而有灵鸟飞过，紫月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却发现师父已然不在身边。

　　她有些慌张，沿着旁边的路一步一步的走了过去，口中小声的喊着师父，眼前突然耸立起了一座高耸的大殿，上书淞云殿三个大字，紫月仿佛受了什么牵引一般，一步一步的走了过去，在快走进那间屋子前，门前突然出现了十道仙障，在她的眼前泛着粼粼的光芒，熟悉的感觉铺面而来，紫月正想在走进一步，从两边突然窜出了两个手持仙剑的仙君，伴随着一声呵斥：何人敢擅闯淞云殿！”

　　紫月的看着飞身而临的仙君，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第一次上九重天，不认路不知道为何就绕到这里来了，还望仙君谅解。”

　　“无妨，这位仙友。淞云殿不许擅闯是天帝两千年前就颁下的命令，这十道仙障也是天帝设下的，今日多有得罪了。”

　　紫月有些疑惑的问着：“淞云殿为何……不允许人进去呢？”

　　两位仙将一下子都沉默了，良久才开口：“仙友见笑了，这里已经囚禁了太子殿下两千年。”

　　紫月的大脑轰然一震，感觉有什么悲伤汹涌而来。再抬眸时，却看见仙障的另一头，一身玄衣的太子殿下脸色苍白的凝望着她，她亦抬眸看去，对上了他汹涌而沉静的目光。

　　这是，跨越了两千年时空，他们第一次的相遇。在淞云殿中，她在十层仙障的一头，而他在另一头，恍若永世无法跨越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