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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可惜没如果 那样的疼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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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那天,黎青辰醒的很早,她昨晚还在想今天到底要不要去夏然家玩,今天就醒这么早,这似乎揭示了她的心理,她还是想去玩一玩的。
她朋友不多,平时的节假日基本都是呆在家,这次是个认识新朋友的机会,她,不应该因为对方是夏然就拒绝去认识其他人。
打定主意后,她就立刻起床,开始收拾自己,生日派对,应该穿得正式一点,翻了翻衣柜,她好像除了校服,都没有什么正式的衣服,纠结了一会儿后,她选定了一件橘色的羊绒大衣,一件白色的高领薄毛衣,一条灰色的百褶裙外加一条加绒底裤,穿好衣服下楼的时候,她竟然看到那张玩世不恭的脸。
“你怎么来了!”黎青辰愣在楼梯拐角处。
“来接你啊,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夏然大言不惭地说。
黎青辰看到苏眠正襟危坐在餐厅喝咖啡看报纸的时候,腿脚都有些发抖,她强逼自己镇定下来,然后边下楼边说:“哦,我差点忘了,今天是你生日对吧。”
夏然听到她的话,略有些不悦的皱眉,然后接嘴说:“我就知道你会忘,所以就一大早来找你啊,你收拾好了吗?”
“恩,你先坐会儿等等我吧。”黎青辰浅笑着对他说完就朝餐厅走去。
“叔叔,我同学今天生日,请我去他家玩,可以吗?”
“当然可以,正好我最近没时间陪你出去散心。”苏眠合上报纸笑着对黎青辰说。
黎青辰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得到他的首肯,愣了下才反应过来笑着回应说:“恩,那我走了,拜拜。”
说完,她就转身走到夏然身边,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走吧。”
夏然望了眼她以及她身后的苏眠,嘴角一牵,起身对苏眠坐的方向说:“叔叔,我下午送青辰回来,再见。”
苏眠点头示意,看到他们朝门外走去的时候,他把魏萍招呼过去说了句什么,魏萍立刻急匆匆地跑去厨房,然后追到玄关处,把装满早餐的饭盒塞到黎青辰手里。
黎青辰灿笑说了声谢谢萍姨后,将饭盒递到夏然手里俯身换好鞋就出门了。坐上车以后,她看了眼庭院里开始张新叶,抽新枝的腊梅树和开始生花苞的桃树,微妙之感油然而生。
车子出发不久,经过一条一大早就热闹不已的长街,她喊停了车,对夏然说了句“等会儿我。”后就下了车。
夏然看到她走到路边将饭盒扔进垃圾桶,然后走进了一家其貌不扬的花店,不一会儿拿着一盆仙人球出来。
上车以后,她将仙人球递给他说了句:“生日快乐,希望你能和这颗仙人球一样,生命力旺盛,永远绿油油的。”
夏然没料到今天收到的第一份礼物会是一颗用粗糙瓷器装着的仙人球,忍俊不禁地大笑起来,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抱住黎青辰说:“你可是第一个送我这种玩意儿的人,黎青辰,你比我想象的还有趣啊,你是火星来的吗?”
晕,她要是火星来的,能长这样?意识到她竟然窝在他怀里后,她略微颤抖着说:“你勒疼我了,夏然。”
夏然看到她近在咫尺的脸,和发颤的睫毛,才不好意思地松开手,撇开脸。黎青辰看到他有些泛红的脸庞,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然后接着说:“我是火星来的,那你是哪儿来的?月球?”
“哈哈哈!······”
两人在欢声笑语中来到他家大院,他们一进屋,老管家就迎了过来。
“少爷回来了,这位应该就是青辰小姐吧,长得可真漂亮,早餐已经给你们准备好了,请移步到饭厅吧。”
夏然点点头,就领着黎青辰去饭厅吃早饭。
黎青辰一路上看下来,终于知道为什么学校的一群富家子弟要这么为他马首是瞻了。
除去管家,其他的佣人都身着统一的蓝底白边制服,装修的风格是奢华的欧式,从前庭走到饭厅都花了几分钟,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香氛味儿,她忍不住深嗅了一下,然后想找找看那香气的源头在哪儿。
夏然注意到她的晃神,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佯装生气说:“你想什么呢,我站在你边上你看不到吗?”
“看得到,你就在这儿嘛,夏然,今天你不是有生日派对吗,怎么没看到其他人。”
“他们下午才过来。”
“那你怎么这么早就把我接过来?”
“因为想早点看到你呗。”夏然不以为然的答道。
“你···我···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对吧。”黎青辰结结巴巴的说。
“我还要考虑考虑你是我的什么呢。”夏然突然认真起来,严肃的对她说。
“我们不是同学,是校友,因为练琴认识,后来你总来找我玩,所以就可以去掉那个校字,单独一个友字了,朋友这个词可以很好的形容我们的关系,不是吗?”
“你别跟我这儿咬文嚼字,我听不懂,反正我们是什么关系等我想明白了,你就知道了。”他瞪着她说。
“我念书的时候就要好好念书,画画的时候就要好好画画,弹琴的时候就要好好弹琴,我和你不一样,我没法把该认真做的事打打闹闹玩过去,如果你觉得每次口头上满不在乎的话很有趣的话,那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你相处了。”噼里啪啦的说完以后,黎青辰竟有些气喘吁吁。
夏然没料到她会突然像只小狮子一样爆发,想了想自己刚刚好像又痞里痞气的跟她说话了,可他确实是想早点看到她呀,他错了吗?
看到她有些僵持的表情的瞬间,他就立刻觉得的确是自己错了,旋即低眉顺眼地说:“我没有满不在乎,我只是平时这样说话说惯了。”
黎青辰见他这样,也不好意思再冷着脸了,朝旁边看了眼才撇撇嘴说:“好啦,我知道了,都有什么好吃的,我饿了。”
夏然忙答应说:“你想吃什么有什么,走走走。”
吃早饭的时候他才想起来问:“你刚刚为什么要把饭盒丢掉,我看是你叔叔特地吩咐萍姨给你打包的。”
叫得可真亲密,这家伙怎么就这么自来熟呢······
“还能有什么原因,我吃腻了家里的东西呗。”黎青辰喝了口粥淡淡道。
“我还以为,你跟你叔叔关系不好呢。”
“他不是我亲叔叔,我们的关系就像你看的那样,不咸不淡,谈不上好不好。”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没必要跟他说这么多。
所以她又不动声色的接着说:“咦,你家阿姨做的海鲜粥怎么有股甜味儿。”
“奇怪我怎么没吃出来,我把阿姨叫过来问一问。”
“算啦,我随口问问而已,别麻烦阿姨了,等会儿你带我参观参观你家呗,我看是什么样的环境造就了你这样···棒的性格···”
夏然慢慢松懈,循着她想要的路子接茬说:“你知道我性格棒就好,我跟你讲······”
黎青辰大概就是从那时起培养出猫系女神必备的狡黠与漫不经心的特质,而夏然那时也很配合的演出了那个养猫人。
午饭过后,夏然陪黎青辰在院子里下棋,夏然棋艺不精屡战屡败,正准备掀桌子不玩儿的时候,来客人了。盛装打扮的少男少女三三两两结伴而来,不过一小时,就差不多来了百十号人,夏然嘱咐她去放映室看部片子后就匆匆离开去招待别人。
黎青辰凭回忆四处搜寻放映室无果后,索性开始漫无目的的在这个迷宫一样的房子里遛弯。
也许是命运,也许是巧合,风一吹,走廊上的窗户一晃,一束光闪过,射到一扇斑驳的门上,门上的油漆涂得不均匀,恍惚中像是一张凶神恶煞的脸。黎青辰缓缓地靠近这个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门,伸手敲了敲它,屋里就立刻有什么响动的声音回应这沉闷的敲门声,然后传出一个若有似无的、仿若呢喃的、熟悉的声音。
“谁?有事吗?”
黎青辰不自觉的后退了几步,才反应过来,里面有人,还可能是她认识的人,那声音好耳熟,是···是他!他为什么会在这儿?
“是你吗?夏一诺?”隔着门,黎青辰颤抖着问。
没有期待中的回答,黎青辰一个激灵就冲过去把门拧开,与正打算落下锁的夏一诺撞得正着。夏一诺避开黎青辰探究的目光,轻笑了一下说,“是你啊,黎青辰,我就知道你今天会来,果然,”接着他哂笑一下又说,“欢迎你来我家做客,我就不出去招待你了。”
黎青辰愕然于他说的话,却也明白过来了什么。稍微怔愣片刻后,她理了理思路,顺手关上那斑驳的门,走到夏一诺跟前,拉起他冰冷的手,尽量语气轻快地说:“胖子,你怎么在这儿?我之前都不知道你住这儿呢,要知道我就给你也带份礼物来了,你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讲的?”
听到她强装镇定的声音,看到她缠绕在昏暗灯光下明媚的脸庞,夏一诺突然充满无力感,歪坐到一旁的凳子上,他注视着她道:“青辰,为什么是你呢,为什么偏偏是你闯进来了呢······”
原来,夏一诺跟夏然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夏一诺还有个双胞胎妹妹叫夏千金,他们是七岁的时候来到这个家的,他们的存在就是这个家的耻辱,夏然的妈妈是他父亲的原配,而夏一诺的妈妈则是他父亲在外面养着的见不得光的情妇。
所以夏一诺作为私生子的存在一开始是不被承认的。这个家一开始并不姓夏,姓丁,夏然的外公丁泽权倾一时,雄踞一方,夏爸爸当初娶夏妈妈丁玉颜相当于入赘到她家,直到他自己的事业渐渐有了起色而丁家逐渐没落,他才把夏一诺夏千金接回家,只是他常年在外,家里的实际大权还是被丁玉颜掌控。这就不难解释夏一诺现在的状况了。
夏一诺以波澜不惊的声音将这些不堪的事情说起的时候,黎青辰的心瑟缩了一下,这是她的朋友啊,她竟然对这些一无所知,他是她眼里乐观又积极的夏胖子,可他又是一个和她一样刻意不提那些被尘封在记忆里的伤心事的没人要的孩子,他在说这些事的时候是不是会软弱想哭呢,想着这个她伸出自己的臂膀,将他搂入怀中,轻轻抚摸他有着细软头发的脑袋,叹气道:
“胖子,这些都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看,没有他们,你今天也不会这么勇敢了对不对,总有一天,你会长大,大到离开他们也可以过得很好,到那时,你会谢谢今天收到的一切挫折与磨难,相信我,这些不快乐总会过去的,真的。”
说完,黎青辰感觉到怀里的身子有些颤抖,那些压抑在他心底的悲伤、愤懑、不安渐渐被放大开来,随着他起伏的身子蔓延开,那样的疼痛,究竟藏了多久呢。
夕阳西下,远处的山林满是荒芜,灰白的树干,泛黄的树叶,偶有一两棵常绿树鹤立鸡群,突兀不已,仿佛这个季节不应该为它们留下一席之地。
视线一转,这边露天的派对正热火朝天的开着,大家衣着清凉却热情似火,时不时传出一大片笑闹声,笑闹声的中心当然是今天的寿星夏然了,他时不时望向周围搜寻那抹不一样的色彩,明明叫人去找她过来了,怎么这么慢。
正想着要不要自己亲自去找一找的时候,那让自己心心念念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人群中,她的着装在人群中很显眼,靓丽的橘红色衬得她肤白如雪,她低头品酒的模样很可爱,轻轻抿一口后,舔了舔樱唇,然后再尝试第二口,第二口似乎喝多了,她捂着嘴咳了几下,然后对身边的一个男生说了句什么,夏然才发现原来她不是一个人。
夏然怎么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于是快步走到她身边,揽过她的肩膀对那糊里糊涂的哥们说:“何源,我来跟你介绍一下吧,这位是我女朋友,黎青辰,你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
“哦,我还以为,哈哈,原来是夏少的女朋友啊,哈哈,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我还有点事跟林宇天说,我先过去了。”说完,他就立刻闪人。
黎青辰皱了下眉说:“谁是你女朋友啊,你别瞎说,你再这样我就真生气了。”
“哎,别啊,我就随口跟他这么一说,免得他接着骚扰你,我这还不是为你着想。”
“得得得,你有理。”说完,黎青辰仰头喝完杯里剩下的大半杯酒,吐了口气说,“夏然,你不用陪我我自己能应付得过来。”
然后她又顺起身边的一杯酒,朝夏然敬了一下,大笑着说了句“生日快乐!”后又是仰面干完这杯酒,夏然瞧她这幅模样连忙抓住她的手,免得她又一个激动就又拿起一杯酒灌下去。
黎青辰拼命挣脱他的手冷笑着说:“你觉得这样特别过瘾对不对,你觉得这样让全世界都觉得我是你女朋友特别有意思对不对,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NB,特别拽,所有人都得在你面前装孙子,你爱怎样就怎样,我TM告诉你,我······”
人群一瞬安静下来,又一瞬炸开锅,吹口哨的,尖叫的,笑着议论的,各式各样的起哄一起席卷过来。
黎青辰讶于眼前近在咫尺的面庞,和那柔软的触碰,然后很快冷静下来,果然,他是经不起这样的激将法的。虽然有所准备但,没想到他会以最直接的方法来表达自己的占有欲和怒气。
刚刚在胖子那里忍住的眼泪此刻竟滑落下来,夏然察觉到这个吻里的的咸涩才愕然停下来,看到她泛红的眼眶和紧咬的嘴唇,他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不由的松开捏着她胳膊的手说:“青辰,对不起,我,就是太生气了才······对不起。”
黎青辰看到他慌乱失措的样子,抬手蹭了蹭脸颊说了句“我先走了。”后就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一,二,三······,黎青辰边走边在心里默默地地数,数到七的时候,那只温热的手就捉住她的手。
“你别走,先听我说。”他的声音不同于往日的玩世不恭,略有些发颤,感觉到黎青辰没有抗拒他的话之后,他又接着说,“我一开始确实没有认真对待我们之间的关系,但是现在,我想清楚了,黎青辰,我喜欢你,我为我这些日子以来对你做出的一系列的事情道歉,希望你能原谅我,行么?”
高高在上的他能说出这样一番话确实是不容易,黎青辰想着不由笑起来,她转过头望着他,一点点扯开他的手,一点点将笑扬起来,然后低头说:“我还想再喝杯刚才喝的那种酒,你去帮我拿吧。”
夏然听到她的话,忙笑着应了声,跑去取酒,周围的人猜到大概的起因经过又看到这样的大结局更是噼里啪啦的大笑大闹的起哄起来,黎青辰没理会这些喧闹,看了眼那扇紧闭着的窗户,和那窗后一闪而过的人影,想起刚刚离开他房间的时候他对自己说的话心里又是一阵瑟缩。
他说:“青辰,你回去吧,你不用替我向他证明我的存在不会是他的威胁,我本来就从来都不是他的对手,我们是兄弟。”
是啊,他们是亲兄弟,她不应该成为他们兄弟之间的阻力,如果她一直排斥夏然,夏然只会更排挤夏一诺。可如果此刻她在夏然身边,她就可以有机会改变这种现状。虽然这种现状不是因她而起,却冥冥中和她脱不了干系了。夏然的初心无非是想让夏一诺孤立无援,一无所有,如今她的顺水推舟反而是铤而走险的一记妙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