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晔纪》南萤

4、叁 今夜月色—

　　初阳微漾，阳光如同上好的金蚕丝被，轻轻盖在了云歌的身上，云歌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睡意朦胧的眼。
　　起床洗漱后，云歌穿好衣服来到了院子里。
　　顾青早已等在那里了，他还是一身青衫，凤眸微眯，脸上是标志性的微笑。
　　“师妹又来练功啊。”明知故问。
　　云歌懒得看他，舒展了身体开始练功，引导体内战气运用到身体各部位。
　　顾青讨了个没趣，在看到云歌的战气时，心中吃了一惊。
　　这才短短三个月，竟然已经三阶九级了！看这样子，很快就要突破四阶了！

　　“不错。”一个青年拿着鸡腿坐在树上，大口吃着。
　　“师父……”顾青看了一眼没个正经的师父，这才重新将目光看向云歌：“这样的修炼速度是要逆天了啊，不过，我担心，修炼速度太快反而根基不稳，对她有害无益啊。”
　　“无妨。”青年吃着鸡腿含糊不清地说。

　　三个月前，妖星陨落之夜，他们带回了昏迷的云歌。
　　云歌醒了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雕花木床上，而不是在墓室中。
　　之前的盗墓经历就像是一场梦。
　　现在梦醒了，那么问题就来了。
　　这里是哪？
　　在接触到云歌询问的目光时，顾青笑了，回答她：“这里是云栈山庄。”顺便把她掐着自己脖子的手掰开。
　　云歌被人掰开了手，也不恼，只是说：“我没听过。”
　　其实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面前这人身着古装，刚才掰开她手的巧劲极有技巧，那这里是……古代。
　　古代啊……
　　云歌心底有些怅然，在师父让自己走的时候，自己还想着，等哪天厌弃流浪了，就回去，回到那个小镇。
　　现在是没戏了……
　　算了，相逢即是缘，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会怕一个小小的穿越？
　　顾青见她一直在发呆，就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被她抓住了手。
　　他挑眉看她。
　　她用一种冷静的令人发指的眼神看着他，问：“现在是什么朝代？”
　　“朝代？”顾青笑得像狐狸一般，好看的眼睛眯起，藏不住对这个随妖星陨落的少女的好奇，“我们这里，有天靖，上元，越清，北晴，南摩五大王朝，你想问哪个？”
　　云歌狠狠的皱上眉，眼底一片冰冷。
　　没有……没有！
　　唐宋元明清，没有任何一个朝代。
　　这里是完全的……异世。

　　“啊……这么皱眉就不漂亮了哦。”一只修长的手指抵上她眉心，而手指的主人正在朝她嬉笑着，眼底的戏谑清晰可见。
　　云歌侧过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敛去了眸底的情绪。
　　顾青也不在意她的冷淡，转过头，对着窗外叫唤：“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没有声音……
　　“喂！师父？”顾清又叫了一声。
　　“……”
　　被云歌以一种“你今天没吃药吧”的眼神看着，顾青脸上的笑容有点龟裂。他大踏步的走出房间，成功捉到睡着的师父一只。
　　居然有人偷听墙角听到睡着啊！(╯‵□′)╯︵┻━┻
　　当顾青满脸黑线的拎着自家师父进门时，云歌轻轻勾起一个微笑。
　　“好了好了，别扯！这是你对待师父的态度吗？！”青年从顾青的手里挣脱开来，撇撇嘴，然后对着床上的云歌说：“你恢复得不错，我叫叶煜，你可以叫我叶哥，煜哥哥，哥哥，师父都可以，但我不推荐你选最后一个。”
　　你的年龄都可以当她太爷爷了吧！顾青在旁边鄙视他。
　　“名字不错，”云歌淡定的说：“叶煜。”
　　做得好！顾青在心里呐喊。
　　叶煜也没打算跟她纠结称呼问题，直截了当的说：“你身上有妖星的战气，太强大了，我给你下了封印，你必须立刻开始修炼，扩大丹田，增强身体承受能力，我不喜欢逼迫别人，你现在有两条路，一是跟着我修炼，二是死，好了请选。”
　　“嗤。”顾青看了一眼叶煜，这哪里是选项，这是赤裸裸的强迫好吧？
　　“我答应。”云歌很干脆的答应下来。
　　反正没有比这更坏的结果了。
　　“哦。”叶煜应了一声，两眼一闭，就倒在了地上。
　　“……”云歌沉默的看着他。
　　“没事，”顾青看了一眼，向云歌解释“他这是睡着了。”
　　“……他一直这样吗？”云歌无语了。
　　“不用管他”顾青嫌弃的看着叶煜，狠狠的踹了叶煜两脚，反正他那么懒，肯定不会反击。然后拎起他，走出去。
　　“好好休息，”临走前，还不忘好好叮嘱她，“小师妹~”
　　云歌━━(￣ー￣*|||━━

　　立身中正，安舒松静，虚灵顶劲，气沉丹田，松肩垂肘，含胸拔背，内外相和，呼吸任自然——云歌缓缓打完一套拳，忽觉丹田似有一阵热流漫过，一股战气不受控制的从身体中迸发而出，云歌心中一急，立刻席地盘腿而坐，迅速将战气导向全身，战气不受控制，导入身体中似有万蚁噬咬，疼痛难忍，云歌咬紧了唇，冷汗如雨下，只觉得这次疼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云歌！”顾青见此情景，就要去帮她，却被一双手制住了行动。
　　“师父！”顾青紧攥双拳，不解：“这次战气失控太厉害，若不帮她，她定会爆体而亡！”
　　可那双手却似铁钳一般，纹丝不动，顾青心知师父自有打算，只得放弃挣扎，心中确似有巨石悬空，让人心烦。
　　却说云歌此时是极为不妙，因为战气失控，她五感尽失，那万蚁噬咬之痛如今又像烈火燎原，她尽力控制，火焰却愈来愈烈，好似要烧灼一切。一声闷哼从口中溢出，她的身形剧烈颤抖，只能以意志支撑着自己继续引导战气。突然，心口大痛，一缕血丝顺嘴角蜿蜒而下。
　　这时，一个声音自脑海中响起，竟是叶煜！只听叶煜说：“舒经导气，将战气导致丹田，凝聚战气！”
　　云歌急忙照做，缓缓将战气导致丹田，只觉那烈焰化作暖流，渐渐地，战气变得可控，云歌开始凝聚战气，凝聚而成的那一刹那，忽觉四肢百骸一阵清凉，战气充盈，心境似乎都变得通透。缓缓松了一口气，云歌眼前一黑，就再无意识。

　　眼前少女摇晃着要倒下，顾青闪至她身后，任由她跌进自己怀里。
　　此时的云歌已甚是狼狈，衣衫凌乱，脸色苍白，嘴角血丝妖冶地蜿蜒，青丝散乱，呼吸不稳。
　　顾青急忙塞了颗回元丹，觉得不够，又塞了几颗。若是外人见了，定是要大叫暴殄天物的，这回元丹何等珍稀之物，外面都是有价无市，现在竟当豆子一般吃！
　　吃了几颗回元丹，云歌的脸色才缓过来一点。顾青抱起她，走回她的房间，将她轻置于床上，掖好被角。
　　这时叶煜进来了，仔细看了云歌的脸色，嫌弃的说：“你那丹药太低级，还是吃我的罢！”
　　“不必，”顾青摇头：“一次性服用太多丹药反而会适得其反，缓些日子吧。”
　　叶煜看了他一眼，说：“那你拿着吧。”说完把丹药丢到顾青手里。
　　待顾青看清了手掌中的弹药，吃了一惊：“碧落丹！”
　　这碧落丹可是难得一见的绝世珍品，甚至有起死回生的功效，叶煜手里也仅有两颗，竟愿意将其中一颗分给云歌！
　　“哼！”叶煜撇过头，“免得有人觉得我不疼徒儿。”
　　“……”

　　几天过去，即便服了碧落丹，云歌也没有丝毫要醒的迹象，让顾青开始怀疑某人给的是不是假冒伪劣产品。
　　这个怀疑被叶煜听到后，立刻炸毛，冲着顾青吼道：“老子怎么可能给假药！”
　　“师父，注意你的言辞。”顾青很淡定，“这只是怀疑，更何况，那碧落丹那么厉害，师妹怎么还没醒？”
　　“可能只是累了睡着了吧……“叶煜嘟嘟囔囔。
　　“……你给我正经一点！”顾青炸毛。
　　叶煜翻了个白眼，坐在床边给云歌诊脉，半晌后说：“这次战气失控，是因为解开了四阶的封印。”
　　顾青傻眼了：“师妹四阶了？！”
　　叶煜站起身，朝他点点头，说：“对。云歌在解开前三阶封印时，战气虽会失控，但终究没有大碍。这次失控的那么厉害，定是修行方法出了问题。以往她都是疏导战气至经脉中，但修行重本，只有巩固丹田，凝聚战气，才可更上一层楼。否则，爆体而亡。”说罢顿了顿，看了一眼双眼紧闭的云歌，接着说：“我答应过她，等她突破四阶就放她下山，如今这诺言……”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顾青和叶煜转头向声源处看去，云歌正靠在床头，眼神明亮的看着他们。
　　“你醒了！”顾青眼神一亮，走至床边问她：“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云歌波澜不惊的看着他。
　　“好吧……咳！”顾青尴尬的咳嗽了一声，刚才云歌醒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察觉了，但云歌不睁眼，他也乐得演一演。
　　叶煜对着她笑，说：“那是自然，明日你就下山吧。”
　　顾青吃惊的说：“那么快！师妹才刚……”
　　“好了！”叶煜打断他的话，重复了一次：“明日就下山！”
　　云歌迎着他意味深长的眼神，点了点头：“知道了。”

　　是夜，满天星斗烨然，墨色澄净，星月交辉。
　　云歌正收拾着包袱，突然，一阵敲门声响起，打开门，是顾青。
　　“有什么事？”她挑眉。
　　顾青也看着她，凤眸微凝，道：“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云歌侧过身：“请进。”
　　顾青走进房里，看见床上的包袱，心头黯然，坐在一旁，从纳戒中掏出一壶酒，对云歌说：“我心头烦闷，来找你喝酒。”
　　云歌微微皱眉，但还是坐了下来。
　　顾青推给她一杯酒，自己先干了。
　　云歌只是沾沾唇，就放下了。
　　顾青几杯下肚，眼神迷蒙了起来，自言自语般的说：“好不容易有个人陪我，虽然是个闷葫芦，但也是个有趣的人。如今就要走了，我又得进我的炼丹房了。”
　　云歌看着他，不明白自己要走跟炼丹房有什么关系。
　　顾青笑了，很灿烂的笑容：“没有人陪我，我又要炼丹啦。师父整天神出鬼没，找不到人啊。”
　　云歌敛了眼睫。
　　“你看你又这样。”顾青伸手指着她，“每次隐藏情绪都是这样，放开点多好。”
　　云歌无语的看着他，按下他的手，对他说：“你喝醉了，回房吧。”
　　“我没喝醉！”顾青挥开她的手，站起身，用迷蒙的眼睛看着她，眼里似乎有流光回旋流转，火焰跳动，许久，他狠狠的眨了眨眼，跌跌撞撞地出门，嘴里嘟囔：“你说得对，我喝醉了，我喝醉了……”走到门口又停下来，丢给她两件物事。
　　云歌一看，认出是纳戒和一张黑金卡。
　　门口的顾青在朝她笑着说：“出行必备。”
　　“谢谢。”云歌也回他一个笑容：“师兄。”
　　顾青眼神一顿，转身快步走了出去，姿势很潇洒，但怎么都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云歌的笑意更深，把黑金卡丢进纳戒里，转身继续收拾包袱。屋中烛影摇曳，火光微颤，映入酒中成影。

　　顾青站在屋中，屋内未点灯，他在月光下看着手心的月牙状疤痕——这是云歌战气失控时掐出来的。不知为何，他不想消除这道疤。
　　他缓缓握拳，眉睫微垂，眸中落寞。半晌，微绽笑意，啧，反正还会再见的。
　　一定会再见的。

　　与此同时，大陆某个角落，一位清俊少年也睁开了双眼，目光烁烁。

　　今夜月色——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