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天阑》半步轻音

2、长干青梅，竹马如咽 八月蝴蝶来

　　引子：寻常巷陌，尘埃旧事，细想来也惊心动魄。
　　你说青梅，不爱竹马，那年你笑靥如花。
　　若是可以预知的结局，那么我不会选择玉兰树下与你的初遇。
　　只是乱世轮回，我又从哪里，找回当初的，自己。
　　－－百里玄箜
　　黄昏时分，如火的晚霞妖冶了半边天的芳华。时值五月，正是野芳幽香，佳木繁阴的初夏时分。风国，明都郊外，碧色的青草蔓延，天空中一半晚霞如火，一半澄澈湛蓝。天下间仿佛只剩下这三种颜色，在描摹着一幅又一幅的山水人家，小巷繁花。
　　突然，一个身穿白衣的小女孩闯入画面里，细看来，这小女孩不过四五岁的年纪，却并未像其他同龄女孩一样将头发扎成两朵童子髻，而是任其乖巧的披散下来，正是及肩的长度。小女孩长得颇为粉雕玉琢，小小年纪便已是个美人胚子。她便那样站在草地上，若是忽略了那眼中的几丝狡黠，还真会以为这是个安稳沉静的小大人呢。
　　“呼，终于甩掉那群讨厌的护卫了，爹爹说什么保护人家，结果却是一点自由也没有了呢。还好本小姐聪明伶俐，不然不得烦死了。”小女孩颇有些烦恼的努了努嘴，抱怨道。＂娘亲还说郊外的风景好，可是我怎么除了这些破草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哼哼，，大人果然都是骗子。＂
　　“咦，那是什么？”正四处张望的女孩，惊奇的发现天边那一抹红下面，似乎夹杂着淡淡的白，如美玉、如瓠犀那般，淡莹莹的纯白。盯了好久，女孩终于是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向着那边跑了过去。
　　“呼哧，累死我了，真是好远．．．。”女孩跑跑停停的，终于是到了目标所在的地方。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弯下腰来，两手扶膝，大口着喘着气。待到好不容易歇过来，才抬起头来。一抬头，女孩大大的双眼顿时亮了起来。像是两颗深色的黑曜石，闪烁着惊艳的光芒。长长的睫毛扑扇扑扇的，像是振翅欲飞的蝴蝶－－眼前，正是一棵玉兰。玉色的花朵缀满了枝桠，微风缓缓吹来，满树白花飞舞，在这一碧万顷的草地上，格外的耀眼，却并不突兀。女孩仰着头，玉色的木兰在夕阳照耀下闪烁着微黄带红的光芒，精致而没有瑕疵的样子，女孩一下子看呆了去。
　　“哈哈，没想到出来一趟，就能看见这么一个呆呆傻傻的人呢。”身后突然有着清朗而稚嫩的笑声传来，女孩被吓了一跳，略微有些气恼的转过头去。却看到一个比自己略大一两岁的颇为好看的男孩，腰间带着一柄长剑，比起男孩的身高来都所差不多，那男孩双手背负在身后，脸上带着一看就是装出来的成熟，颇有些像模像样的走过来，嘴角还带着一丝笑容。
　　“笑什么？本小姐这么聪明伶俐，哪里呆呆傻傻了？你一定是在嫉妒本小姐比你漂亮。”女孩气呼呼地说。
　　“笑话，我会嫉妒你？虽然你长得是还可以，但是本公子也不差。更何况，男儿志在骋驰天下，岂会在意外貌这些东西。”说着说着，那男孩突然变的豪气干云、霸气凛然起来，而这气质却并非强装，恍若是骨子里的东西，与生俱来。女孩只觉得眼前这男孩真是厉害极了，跟府里那些同龄的男孩一点都不一样。却在很久很久以后，再回想起这次初遇的时候忍不住苦笑：生来便是要角逐这天下的人啊，即使没有那些事，他，也是会变的吧。或许，是自己从未看清呢。
　　忽然，那男孩脸上的豪气却是突然收了起来，仿佛那只是昙花一现而已。转眼又是变得嬉笑起来，“我是说真的哦，像你这样呆呆傻傻的，开口便是自称本小姐的，一看便是那不谙世事的富家小姐，要是被那人贩子见到了，一定会被抓起来卖掉的，或者，把你捆起来，找你家要赎金”
　　女孩似乎被吓了一跳，赶紧紧紧地捂着嘴，却在看到男孩脸上的戏谑后恼怒地放下手，背过男孩，研究起树上的玉兰花来。
　　“娘亲说过，有时候远远看上去很完美的东西，却经不起细细的打量。就像，远远的在树下看起来美极了，可是你仔细看这花瓣，其实上面有很多瑕疵呢。美丽，不过是一种伪装而已。＂＂伪装么、？＂女孩盯着男孩从树下捡起的花瓣，的确是看到了上面的瑕疵，划痕，脏污，斑驳．．．．．．
　　“你娘亲好厉害，可以带我认识她么？”女孩巧笑道。男孩的眼睛里划过一丝哀伤与眷恋。“娘亲在一年前已经去世了，我已经没有人疼了．”
　　似乎是不忍心看到男孩眼里的伤痛，又或者是女生生来就有的母性情怀泛滥，女孩突然上前轻轻拥住男孩，轻声道，“那换我替你娘亲来照顾你好么？”这一刻的女孩，原本就精致异常的眉眼变得更加柔和起来，若是被府里的人看见，一定会惊奇这人是不是他们那个古灵精怪的大小姐。夕阳的余晖洒在女孩的脸上，这一刻，男孩觉得整个世界都是温暖柔和了起来。也是呆呆的点了点头。看到男孩点头，女孩轻笑道。
　　“我叫云挽歌，丞相家大小姐，你呢？”
　　“百里家，次子，百里玄箜。”
　　“是那个打仗很厉害的百里将军家么”
　　“是啊，父亲很厉害。将来我也会和父亲一样厉害的，不，比父亲还厉害。”
　　“是么？我想百里将军一定会因为有你这么一个儿子而感到家门不幸吧。”
　　“你说什么？给我站住，别跑．．＂
　　月亮晃悠悠的飘上了天空，似是饮过了酒似的。不一会儿又把自己藏在云里，好像．．．．．．是怕冲撞了眼前的美好。彼时的云挽歌和百里玄箜却是想不到：他们的未来，正像是这晚的夜空，
　　黑沉沉的，连那唯一的光明都将隐去．．
　　时光飞逝，岁月就这样在青梅竹马的小巷繁花中悄然而逝，而当年的初遇，会成为最美的记忆，沉淀在两人的心里。
　　明都，相府别院。悠扬古琴声渐行渐远，琴声欢快轻扬，隐隐有着少女心绪夹杂，净净淙淙，如佩似环，恰似展翅欲飞的蝴蝶，又多了分秋叶之静美，正是一曲【长干行】，忽的，似有箫声相和，渐走渐进，琴箫和鸣，竟是说不出的融洽，浑如天成。
　　曲毕，树下抚琴的白衣少女抬眼笑道：“箜哥哥不是被百里伯父抓去练剑了么，怎么有空来我这里，当心我去找伯父告状。”缓缓行来的少年大约十二三岁，却已是剑眉星目，隐隐已是有大将的风华，正是百里玄箜。
　　来人启唇，却是答非所问：＂‘长干青梅树，未引归来燕；暂且停游步，竹马箫如咽’，小歌这曲长干行，倒是用箫声相和最为美妙。＂少年盯着眼前的女孩，几年的岁月给她留下了最惊艳的雕琢，而那年古灵精怪的女孩，却是多了几分如她母亲似的静美，只在自己和亲人面前，才会露出女孩心性来。
　　女孩缓缓起身，看到少年，眼角也是多了几分笑意。“可惜箜哥哥身为将门之子，这箫吹的，啧啧，真是．．．．．．让人不敢恭维啊”看到女孩眼里的嫌弃，少年那因长久练剑而紧绷的身体也是放松下来，果然，自己只有在她面前，才是最为轻松的。
　　少年本将要伸到女孩头上的手缓缓放下，眼神似是幽深了一下，像是开玩笑，又像是十分郑重的问道：“箜与小歌自是青梅竹马的，只是不知小歌也愿意‘十七为君妇，羞颜未尝开’么？＂闻言，云挽歌似是愣了一下，随后巧笑道，“箜哥哥不过十二岁年纪，怎地担心起终身大事来，凭你这少年将军的身份，还怕将来无人相随么，莫不是被前几天你大哥的婚姻给刺激到了？”
　　女孩转移性的回答也是让少年愣了愣，随后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少年在少女身边躺下望天，说道：＂最近京里暗流涌动的，父亲最近也是忙得焦头烂额，哪里有那个闲心管我。”
　　女孩也是随之躺下，仿佛是想要看清少年到底在看些什么，也是紧盯着天空，“父亲最近也是很忙，上次在书房偷偷听到父亲说，京中要有大事发生呢？算了，京中那一年不发生几件大事，又不管我们的事，我们在这里瞎担忧什么。对了，箜哥哥，最近小歌新学了一首【陌上桑】，弾给你听好不好？”
　　少年侧头，望着女孩无邪的脸微微一笑，他的小歌似乎永远长不大呢，根本就不会关心这所谓的国家大事的东西，“好啊。”
　　女孩如荑的手抚上那把峄阳古琴，轻轻拨动，启唇唱道：＂日出东南隅，照我秦氏楼．．．．．．皆言夫婿殊＂琴音袅袅，如隔云端。
　　残阳如血，少年慵懒的微眯着眼看女孩精致的侧脸，一时间如梦如幻，若是能永远都这样静谧祥和的生活下去，该有多好。
　　十二岁，花树下，琴音缭绕，少年如玉，美人如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