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梦地狱》陇容

6、断臂计 心之所念，

　　容昭期双手被带上手铐，嘴里塞上布条扔进战俘营中。受惊的战俘们顿时一阵骚动，若不是嘴上都被封住，估计此时整个战俘营都沸腾了。战俘们被脚链锁在树上，但还是拼命得要把那凶神恶煞的脸送到她面前。
　　容昭期弄了弄已经有些散乱的头发，尽量远离他们，靠着一旁坐下。没过一阵，就有士兵把她提出去，一路上又推又拽，她又稀里糊涂地被扔进了一个营帐中，一脚被踢跪在地上。也罢，我就再咒你一遍，容昭期咬牙想道。
　　她刚摆正姿势，抬起头，就看到一本书朝她面上飞来，幸好她反应得快，侧身躲了过去。
　　“我以为是哪里来的要员，包袱里尽带些话本小词。”蔡千户语气里止不住的鄙夷，那怒火还没熄灭。
　　“你说你是蒋尚书家的要员，是什么要员？棨信呢？那放你进来的门将，玩忽职守，已经自刎谢罪。你是不是蒙军派来的奸细？那赵却之也跟你是一伙的吧？”
　　他扔完书就没有正眼看过她，此时一番问罪结束，才舍得正脸对着她露出凶相。只见她竟然已经盘腿坐在地上，心想：“他奶奶的这群蠢货居然不给她扣上脚链！”于是用更大的怒火向一旁的侍卫吼道：“没看到老子在审犯人吗？把她嘴上的布弄下来！”
　　在一旁被绳索捆着的赵谡安此刻开始后悔，若他先前不为了表明自己的清白自愿被缚，救出容昭期并非难事。现在如果贸然挣脱开来，他不能保证乱剑之中容昭期不会被误伤。
　　然而此时他听到恢复说话自由的容昭期开始用意味深长的口气开始胡诌：“某乃北冥神仙墟墟子，四海仙境归我管，你今天对仙人犯下如此大逆不道的事，可是会遭天谴的。”
　　蔡千户刚要发作，瞥了一眼看到她气定神闲地望着他，心中有些生疑，好像他才是那个仰望的人般。于是他开始踌躇起来，他不是没见过疯子，怎么看都觉得她是正常人。此时左侧一个身材魁梧的副将向前踏出一步，威风凛凛地指着她说：“大胆妖女！已经沦为阶下囚还信口雌黄妖言惑众！还不将将军的问话如实答来！”
　　赵谡安已将捆着自己的身子解松了，这边军缚个人都如此敷衍，作战实力可见一斑。他向前微跨一步立好身形，一旦他们敢动容昭期，自己就要大开杀戒了。
　　“妖女？妖女？好啊！罪加一等！他娘的给我扒光了拉去充妓！” 蔡千户一声高过一声，为自己根本没看出她真实性别怒不可遏。
　　容昭期听得这话，只觉得全身的汗毛都炸开了！她在直视着蔡千户缓缓站起身，双手突然狠狠地一拍桌，对着他将话喷了出去：“你现在就斩我的一只手臂！我若流血，要杀要剐随便你！如果不流血，姑奶奶要卸你一根手指头！”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有力，震得蔡千户凶恶的表情便有些微微抽搐。他活了半辈子，没见过这样的人！若非真的有金刚钻，谁敢抛这凶猛的瓷器活？容昭期乘胜追击：“你一个大老爷们，不会连这么一个小赌都不敢吧？我是落难神仙！失了法力，但神仙元神不灭，没了肉身，照样还能回来让你拜拜姑奶奶的真身。”
　　容昭期撂下狠话后，就将一双手臂伸了出来：“刀法不好的话，就两只一起砍了。”
　　赵谡安看她拍桌子放豪言那一下，也是心头一震，只怕她的鲁莽激起将领们的煞气。若斗恶兽，必定比与高手过招还难。此刻看到她还打着神仙的名号，竟然一干人弄得脸色一阵惨白一阵黑红的，颇觉无奈。以进为退，他还没见过有人能用得这么好呢。若不是之前听了容昭期说了一番关于念墟的话，他不可能呆站着瞧她在这演了这么好的一出戏。
　　此时此刻，赵谡安对她的话已经信了八九分。
　　在场之人此时无不把目光投向蔡千户，蔡千户骑虎难下，虽然听她话儿有些糙，但这英勇不得不让他胆怯。心里把这倒霉的神仙骂了个通透，骂完又再求了一遍饶。旁人哪知他一会儿功夫就在心里扮完了恶霸和善男。
　　正在蔡千户犯难之际，一虬髯大将看准形势，上前立直抱了个拳，说道：“这位……姑娘，在下刘继超，容我斗胆说一句。若您真是落难神仙，就算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只是我们肉眼凡胎，看不出真人，若您真能自证仙身，我们必定恭恭敬敬送您离开，逢年过节也必定拜祭您老人家。还望您体恤凡人血肉之躯，蔡将军是国之栋梁……”
　　“行了行了。” 想捡便宜又卖乖，容昭期神气地端出架子打断他。这一眼，她看到了赵谡安被押在两旁将士身后，冲他笑了笑，转回头说：“不用送我，砍完后若是信了我是神仙，就用那手指头换两样东西。第一、我是来通知你们，赵公子才是能让你们获胜的人，那什么指挥的位，老家伙就不用坐了；第二、再给我一刀痛快的，我还要回天庭报到。”
　　蔡千户白白捡了根手指，哪有不答应的道理：“可以可以。”
　　容昭期看他谄媚的样子，哀叹朝廷都搞些什么世袭的军籍制，净出来些废物。蔡千户以为她不满自己的回答，忙不迭地改口：“小的遵命，遵命。”
　　说完，对一旁的侍卫说：“还不快伺候神仙！”看着侍卫犯迷糊的样子，又紧张又局促地补到：“大刀伺候啊！”转过来挤出一堆笑脸，硬是生生把问候祖宗的口头禅压了下去。
　　赵谡安差点没笑出来，侍卫亮出刀的那刻，他攸地又严肃了起来。
　　“快点！”容昭期催促着。
　　侍卫硬着头皮一刀砍下，只听得满屋子倒吸凉气。他正眼一看，神仙那一只手已离身，只因两手镣铐处还连着，正在空中一晃一晃的。神仙大人面色如常，那侍卫“咚”的一声立刻跪下，想求饶却无从说起。
　　容昭期也压下心跳，心里也呼呼吸了点凉气，但还是说道：“跪什么跪不准跪，我还没死呢。我不怪你，放心吧，你再在我心口上刺一刀，我过后还会保佑你。”
　　侍卫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那虬髯大将上前，抱拳又要开始一顿说，容昭期连忙止住他：“行了行了不要啰嗦，让他来。”逼着那侍卫要给她上西天的一刀。
　　再见起身后的侍卫，那脸上的表情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像是悲喜交加又无法言喻。她心里惋惜，不知他怎么成了孤魂，死后还流落在人间，直到找到念墟。她忍不住说道：“心之所念，其愿必成。这是你们的仗，打赢了，大家就可归家了。”
　　侍卫咬咬牙，突然觉得浑身都注入了神力，一刀刺向神仙的心口。最后只见她微微一笑，身影瞬而消失在刀尖一端，只剩下汇在刀面的光，刚毅不屈地亮着。
　　侍卫像个刚受了使命的新兵般单膝跪下，此举竟连带着全部人的脚都软了下去。后排的赵谡安急忙越过众人走上前，将士们见状又齐刷刷地拜道：“拜见将军。”纷纷把头又低了下去，谁也没看到他伸手握住空中一张翻飞着的纸片，轻轻将纸片放进袖内。赵谡安笑了笑，转过身径直走出营帐，察觉天空明得真的不似人间，根本没注意众人已拥护他做了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