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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述前情,入新篇 萧木莲为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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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君有千岁连
【写在前面:这篇文的前续是前不久刚完结的《红妆》,故事也是接在那之后的,所以在序章里会稍微写一些衔接的东西,不过还是不会影响到没看过《红妆》的读者阅读的。温馨提示完毕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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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有千岁连,日夜西南路。愿为千岁莲,生世同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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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尽苍穹,终是看不透眼前的空洞。萧木莲从来没有觉得原来安静沉思是一件这么耗人心力的事。他向来以为不理不问,就可以让自己置身事外。但现在即便是置身事外了,心力却也还是全部都被缠住。
来到长谷已经一年半了,逃离母妃和皇妹的葬礼也已经一年半。不是不想回去送她们一程,是他实在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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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长,已经够了。”
“嗯。”
“还有,千岁公子回来了。”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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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醉天走出园子之后,萧木莲凝聚心神,用不知道蕴含了什么情绪的眸光对着面前深深地看着。那是月华都的方向。
月王朝规定,皇族中人过世之后,皇室成员守孝期为一年半。今天正好是公仪耀(萧木莲母妃,当朝耀皇太妃,公仪太后的亲妹妹)过世后的第五百四十八日,方才醉天所说的“已经够了”,指的便是萧木莲的守孝期够了。
一年半以前,萧木莲离开月华都本是为了找执千岁索要新香料的,只是到长谷的时候,他们没有找到执千岁。据执千岁的妹妹说,当时他是回西域去办事了。没想到倒是借此机会,让萧木莲在长谷躲了这一年半,他很感恩执千岁适时的长期不在。
萧木莲在来长谷的路途中就知道公仪耀过世了,然而他没有选择回头。公仪耀的过世,让萧木莲和萧蓂珞兄弟的处境变得不安全。太后公仪绦固然宠爱公仪耀这个妹妹,可是对她的儿子却并没有更多照顾。
一个喜欢无拘无束地生活的人,要是没有了公仪耀这个在宫中地位极高的母妃庇佑,那么他的自由生涯也就宣告结束。无论是飘游惯了的萧蓂珞还是自在惯了的萧木莲,因为披着一层皇族子弟的外套,都将无法再继续悠闲地把自己置身在朝廷之外,过自己想要的日子。葬礼办完之后,朝中自然会有人强拉他们回宫,乖乖地背着看似光华的声名,好好做个傀儡王爷,为王朝的掌权者“效力”。
所以,萧木莲明白,在公仪耀葬礼的时候他如果回去了,就再也不可能再回到这广阔天地间。因为那代表他回归了朝野,也意味着他这么多年来的自由和洒脱都将付诸东流。
所以,即便让他披上了不孝的罪名,他依旧是选择了自己的路。本来嘛,萧木莲就是一个只爱自己的人,他从未否认过这一点。
他讨厌权势和争斗,所以多年前才会选择离了皇宫,开了一间古玩店——莲楼阁,姑且算是谋求生计。这样的不羁释然才是适合他萧七店长的生存方式。
他本来就只该是一个普通古玩店的萧七店长,而不是月王朝的七皇子萧木莲,更不是什么第七王爷莲。
“呼……终于结束了。”终于可以逃离那个地方,虽然依旧甩不掉“王爷”的盛名。萧木莲沉声慨叹。以前因为母妃的诞辰寿宴,他每年至少要回去一次。有的时候他也会去找萧茶樱玩儿,但现在,没有了母妃和萧茶樱的皇宫,他这一辈子都可以不再回去。
月华都是不能呆了,那里毕竟是天子脚下。萧正退位去给萧茶樱守墓,现在的月王朝已经易主,他不可能还有机会仰仗着天恩在天子脚下做悠闲皇子或者散漫王爷——谁让他跟这位皇帝皇兄不熟。
少了一个兄弟留在身边潜伏,也就是少了一分危机,想来新皇帝应该是非常乐意他的请求,放他到更广阔的天地自生自灭,自然也不会再想着要抓他回去宫中挂个王侯之名。
不过重要的是,他还必须把莲楼阁从月华都搬出来。至于地点,再说。
看着月华都的方向,萧木莲沉沉地叹息。皇妹萧茶樱难产早亡,母妃公仪耀寿终正寝。短短的几天之内,他失去了两个至亲之人。回想起来,不是不会难过,不是不会在意。
刚开始的时候,在那短短的不过十天里,在欢快旅途的尽头听闻噩耗,来人告诉他说他前后失去了算是关系亲密的皇妹,和让他在这世间降生的母妃,他瞬时失了反应。直到现在,能表现出现在这样的淡然模样,不过是因为萧木莲比别人更懂得将伤痛移位,让自己更加符合一贯的闲散风格。
微微抬起脸,侧面的线条依旧是细腻完美到无话可说。萧木莲就这样静静地懒懒地看着澄澈的天空,最后疲惫地缓缓闭眼,只听他淡淡地说:“母妃,茶樱,一路走好。木莲,以此相送!”
说完,萧木莲从袖中拿出了一个小木盒,打开一看,里面只装有暗沉土灰。那是萧茶樱曾经送给萧木莲的那柄翡翠玉扇,以及从小佩戴腰间的玉珠,那是公仪耀给的。在一年半以前的某夜,它们一瞬之间都被萧木莲焚化成灰。
纤细柔美却强劲有力的手指在盒内翻搅攒动,灰烬点点染遍萧木莲的指尖,及至蔓没整根手指。轻轻一弹,便又轻悄落地。
这个地方,是萧木莲足够喜欢的地方,把灰烬散在这里,萧木莲觉得足够安心。
来来回回做了约莫半日,才总算送完盒中尘灰,看着自己指尖仍然留有的灰烬,萧木莲咧唇轻笑,轻笑无声,无声泪垂。
这泪滴,是萧木莲对月华都做的无声道别。
“原来,你是会哭的人。”
就在萧木莲难得地感伤了一下情怀之际,一个冷艳清透的女人的声音在萧木莲身侧响起,语气里是满满的讽刺。话音一落,等萧木莲愣完回神之后,便闻到一股无预警扑入他鼻间的淡淡幽香。
来人是执千岁的亲妹妹香如雾,萧木莲只微微一笑便如是肯定。
轻轻地抬手把垂到胸前的头发拨到身后,等萧木莲转过身的时候,脸上本就淡然的泪痕更是已然无迹,就好像刚才香如雾看到的不过是一缕幻觉。
萧木莲理理宽袖,悠闲道:“香师殿下莫不是调香久了,让香雾迷了双眼,才会如此错看。”
“哼!不用跟我耍嘴皮子,我只是恰巧路过这里,被方才的莫名氛围感染。胡言至此,倒是让萧七公子见笑了。”说完,香如雾留给萧木莲一个冷眼便施施然离开。
在香如雾看来,皇亲王侯就都是风流不羁的纨绔子弟,入不得她的眼,萧木莲便是如此。刚才倒是兴起想奚落他一阵,却是忘了跟萧木莲逞口舌之战本是费心。
从来都是萧木莲给人甩下背影,香如雾是唯一一个敢对萧七店长如此不敬的人。这一年半以来,香如雾没少给萧木莲脸色看,她看他一向不顺眼,这种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不是她看得进眼的。不过萧木莲从来没有跟她计较过就是了。
香如雾,西域人士,是一名调香师。
说起来,西域有各种各样的奇人异士,香如雾所处的香家则又是其中翘楚。香家的香道在西域被奉为最胜之物,人人都知道它的存在,却又都是苦求不得,就连皇亲贵族都不一定有那个面子。
香家的香道因为祖辈有训,只传女子。这不仅代表着只有女子才能继承香家的香道,也意味着只有女子才能从上一辈那里得到“香”之姓。这也就是为什么执千岁和香如雾实为同胞兄妹,却冠着不同姓氏的原因。
不过香如雾和执千岁向来是感情要好,所以从小到大兄妹俩都是同居一处的。好在香家虽然是对继承人的香道造诣要求严格,倒也并没有规定她们修炼的场地和时间。所以说,只要香如雾喜欢,她可以一辈子都不回西域,只要能把香道修行好就够了。
她跟执千岁在十年前就离开了西域香家,来到了地处东方的月王朝。听闻外界广阔,想要出来见识是一点,更重要的是在兄妹俩游历的时候,不约而同不由自主地喜欢上了长谷这个小地方,所以决定在此定居。这一住,就是整整十年。
朝着香如雾的背影轻轻嗤笑了一声,萧木莲没有跟香如雾争辩,只是笑笑地回过身继续望天。忽然在想,刚才香如雾看自己的眼神里,似乎少了很多戾气。
“店长,千岁公子回来了,已经在大厅里了。”
醉天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园子里的,看萧木莲似乎没有离开这里的意思,她走到萧木莲身边又提醒了一次。
“嗯,我知道了,一会儿就过去。”萧木莲说完,径直进了自己的房屋。半个时辰之后再出来,身上的孝服已经被换下,恢复成他最本质的风情妖娆的样子。
萧木莲的外表看起来虽然是足够撩人,声音也是足够温柔浸润,但却是好听的纯男声,不带一丝一毫的女气。萧木莲把手中的折扇轻轻一合,悠悠地问:“他带琉璃香回来了吗?”
醉天跟在萧木莲身边时间也不短了,对他外貌和声线的反差也早就已经习惯。听完问话,醉天只公式化地回答:“不知道,千岁公子没说。”
“算了,本店长自己问他。”说完,萧木莲便懒懒地往大厅走去。
千岁厅。
一踏进大厅,萧木莲又是满脸嫌弃地睨了厅中央挂着的牌匾一眼。虽然已经是看了一年半了,但是他每次看都忍不住想翻白眼。
这个执千岁,也不知道是对自己的名字有多痴迷,整座宅子里所有厅室亭台的命名都冠上了他自己的名字。宅子门前挂着一个“千岁宅”,这大厅便叫“千岁厅”,够没创意的。还好宅子里有一处小园是无名无匾,不然萧木莲绝对要去庭院里以天为盖以地为庐。
萧木莲总是会对香如雾说,你哥哥这是在家里受尽了委屈,跑到我月王朝来找安慰了吧?而香如雾通常都是选择无视。
“千岁,琉璃香呢?”
“没有。”
“那你回去干嘛了?”
“有事。”
“哦。”
这便是萧木莲和执千岁两人的问候加对话。要的东西没有,萧木莲完全没有失落的感觉,就好像那东西可有可无,而他等了一年多的东西,在他心里的地位其实也不过如此。
看萧木莲淡然的面容,没有人觉得惊讶,这就是萧木莲的风格,从来都是出人不意。虽然,萧木莲若是不在乎他所说的琉璃香,也不会耗了这么久在这里。如果只是为了逃避月王朝的国丧,他大可以到别处去漂流。而如今,他要等的人回来了,没带他要的东西,他竟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怎么,你的莲楼阁关门了?”执千岁一边翻阅手里的账本,一边对着萧木莲笑道。
萧木莲听了很不客气地反击:“千岁,别把本店长看成是跟你一样蠢的人。就算你的‘千岁连’倒了,本店长的‘莲楼阁’也会安然无恙。”一番刺激的话语说完,声音依旧是温柔得云淡风轻。
“哼。”执千岁只用鼻子哼出了这么个音节,便没有再跟萧木莲纠结,继续认真地对着他手中的账本。端起茶啜了一口之后还不忘转过头对身边的人赞道:“写意,今天的茶杯颜色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