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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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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从这里望见所有的牧场上,充满穿着牧人的衣服的贪狼。——但丁《神曲》
“You are always gonna be my love/いつか誰(だれ)かとまた恋(こい)に落(お)ちても/I'll remember to love/You taught me how/You are always gonna be the one/今(いま)はまだ悲(かな)しいlove song……”
周六下午三点过秦早纪还在自修室里乐此不疲地画着素描,手机铃声突然疯狂地叫了起来,最要命的还是宇多田光的《First love(初恋)》的高潮部分。当铃声响起时,自修室里面的人全部恶狠狠地将目光转向她这个方向,秦早纪觉得有些尴尬,捏着手机就往外面跑,一边在心里懊恼着为什么自己会忘记了将手机调到震动。
说起宇多田光的《First love(初恋)》就不得不提到多年以前自己看的由松岛菜菜子和泷泽秀明主演的师生恋日剧《魔女的条件》。那时候的她深深为故事中的男女主角所打动,而片头曲即是宇多田光的《First love(初恋)》。
那时候的自己就像是被命运的锁链牢牢锁住的男女主人公一样,不仅为这个故事所着迷,还为了这首歌而深深着迷。所以便将这首歌设置成了来电铃声,这一设置就是好些年,而这些年来,自己对这首歌以及那部日剧的热忱从未随着时光的流逝而退却。
“喂,你好?”秦早纪朝着自修室望了望,又刻意压低声音道。
手机上显示的是陌生的号码,之前为了找工作投了很多份简历,所以每一次别人打来的电话秦早纪都格外敏感,生怕错过一个。
“你怎么还不来?”电话那头是一个极不耐烦的男声。很是熟悉,但是秦早纪一时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听过。
“啊?”
“不是做我的家教教我画画的吗,已经过了规定的时间了,你怎么还不来?”电话那头好听的男声语气却臭臭的。
秦早纪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淡淡道:“唔,之前看你的态度好像完全否决了我的工作能力,我以为我已经没有再去的必要了……”
“我有同意过吗?!”
“井欲川,你到底想说什么?”秦早纪不由地提高了分贝。
井欲川在电话那头长长地吐了口气,好像极不情愿似的回答道:“我是说……你上次说的对,我画画没有感情,你说的对……”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可以继续做你的绘画家教,拿高额薪水咯?”
井欲川没有回答秦早纪的话,只是冷冰冰地抛了一句“半个小时后秦早纪要看见你,不然今天的工资就别想拿了”就无情地挂了电话。
秦早纪盯着沉寂下来的手机发呆,回过神来时冲着手机吐了吐舌头,然后匆匆地折回自修室拿了东西就跑。
后来秦早纪总是想,如果她没有比井欲川早出生四年,如果她没有成为井欲川的家教老师,如果她和井欲川从未相遇……那就好了。但是遇见井欲川,她也从未后悔过。
在那些火里的是幽灵;每个幽灵都卷在燃烧他的火里。——但丁《神曲》
平时除了画画和兼职之外,秦早纪的业余爱好就是参加各种与艺术有关的讲座报告、画展与创意展出。
之前期待了好久的一场画展,日盼夜盼终于盼到了。因为秦早纪所在的校区在郊外,而画展又在市中心,所以秦早纪一大早就随意地收拾了一些东西,带着画具乘着地铁赶过去了。虽然知道会早到,但是没想到时间竟然会那么早,画展的大门还紧闭着,只有几个工作人员隐约在忙活着,秦早纪于是就拿出了随身携带的画具坐在画展外面的台阶上画画。
秦早纪不是一个太能一心二用的人,所以每一次当她沉浸在某一样事物时就会特别的专注,绘画也一样。秦早纪虽说不能为了所谓的艺术而献身,但是绘画确实是她的生命。而在众多的事物中,她最喜爱的就是雏菊。如果熟悉秦早纪的人就会发现,她平时的大多数画作中都是雏菊,各种各样的形态各异的雏菊。
其原因是,高一那年秦早纪看了全智贤主演的《雏菊》之后不能自拔,那之前秦早纪对雏菊的喜爱还没有到疯狂至极的地步,但是在那之后,秦早纪向往每一片雏菊花海,她为每一朵新鲜美丽的小雏菊而奔赴。就连她的桌面、壁纸、本子、衣服……上面全是雏菊,秦早纪觉得她简直为雏菊而疯为雏菊着了迷。
所以当秦早纪坐在画展外面的台阶上随意涂鸦的时候,右手不自觉地在画纸上拉划着,不知不觉就画出了朵朵栩栩如生的小雏菊,美得不可方物。
“画得不错。”
正在秦早纪心满意足地欣赏自己的画作时,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充满磁性的男声吓了他一大跳。男子站在楼梯上,俯下身来看秦早纪手上的画,他的头就在秦早纪的脑后,呼吸喷在秦早纪的脖子后面,秦早纪觉得有些痒,背后微微的发热。
难得见到这样认真审视自己画的人,秦早纪也毫不示弱地仰头看他,不卑不亢地问道:“怎么个不错法?”
男子浅浅地笑着,挨着秦早纪坐在楼梯上,凑过来,用纤长白皙的手指指着画纸上的某一处,“你很注重细节,花的枝叶都画得很详细生动,最重要的是画得动情。看得出来你很喜欢雏菊。”
他含笑的目光注视着秦早纪,秦早纪不禁有些红脸,好像他已将自己完全地看穿,通过画纸及之上的雏菊花。
“你是?”
他理了理衣袖望向秦早纪,“之前忘了介绍,我是沈煜。”
“沈煜?!”秦早纪不由得睁大了眼睛,“你就是那个金荷杯特等奖得主沈煜??!!”
男子始终保持着礼貌的微笑着看秦早纪,轻轻地点了点头。秦早纪一瞬间激动得有些找不着北。
“你知道吗,你那幅《锦葵》真是让人叹为观止,虽然说我觉得井欲川的那幅《日落》确实是天才之作,但是你的那幅《锦葵》确实别有风味诶。如果要说井欲川的《日落》重在无拘无束自由奔放的写意的话,那你的就是收放自如浑然天成的大处着笔。真正不愧是灵魂画手啊,我的《雏菊》也只好甘拜下风了……”
在秦早纪完全沉浸在对金荷杯绘画大赛的回想的时候,却不知身旁的沈煜早已经皱起了眉头。
“井欲川,你认识我弟弟?还有,《日落》不是烟川的作品吗?”
秦早纪突然有些哑然,“井欲川……是你的弟弟吗?亲生弟弟?”
“不……同父异母。”沈煜直起身来,不过年仅二十六岁风度翩翩的他此刻看起来神色却有些凝重。他安安静静地倚靠在一旁的栏杆上,看起来不太愿意向秦早纪倾吐自己的身世之谜。
秦早纪向来也有自知之明,不再追问下去,只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那个……‘烟川’其实就是井欲川。我是他的家教老师,在他的画室里面见过得奖的那幅《日落》。”
沈煜像是受了巨大的打击似的,他背靠在栏杆上,微微扬起下巴,哑然失笑:“是吗,这些年来真是小瞧他了,没想到他还有这个天赋。”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样子的沈煜突然让秦早纪觉得有些阴冷可怖。秦早纪不知道他们兄弟俩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瓜葛纠缠,也不知道井欲川要隐瞒真实姓名参赛的真正原因。也许,这中间又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吧,有钱人家果然是剪不断理还乱。秦早纪暗自摇了摇头苦笑道。
“你也是来看画展的吗?”秦早纪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如是问道。
沈煜好似总算回过神来,目光中总算是有了焦距,“里面有展出我的两幅画,主办方邀请我来看看,很高兴遇见你,再会。”
秦早纪回以他同样温和的笑容,然后静静地看着他转过身走远,背影连同些许光线一同消失。
在秦早纪没有遇见沈煜之前,她曾经站在《锦葵》之下无数次地仰望,也无数次地想象,能够画出这样一幅画的究竟是怎样的一个男子。今日所见,他确实跟秦早纪想象中的别无二致,干净整洁纤尘不染,举手投足间都有一股仙气。他俊美漂亮身姿挺拔又充满才气,就连走路带过的风都仿佛带着淡淡的青柠气息。秦早纪的最爱。
在秦早纪还没有遇见沈煜之前,秦早纪的脑海中已经无数次杜撰他的样子,他的人和那幅画融为一体,成为秦早纪的梦中情人。在很久之后,秦早纪想,如果秦早纪是先遇见沈煜,而不是先遇见井欲川,如果他们不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如果……没有那么多的如果的话,她想必也就不会那样的难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