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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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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早纪使劲儿地压抑住心中的怒火,尽力保持着一成不变的温婉贤良样子,点头微笑,临走时还回头冲井秀莲笑了笑。井秀莲扬了扬下巴,小声道:“小川就拜托你了啊,秦老师。”
秦早纪于是满脸黑线地跟着井欲川进了他的画室。
虽然一早就知道明心花苑是富人聚居区,但是当真正走进井欲川他家的小洋楼,走进那个明亮宽敞精细别致的画室的时候,秦早纪才惊呼他们家的富裕程度。他的臭脾气秦早纪早已有所耳闻,要不是因为之前太多大有名气的家教被他气跑,无论如何这个职位都是不会轮到她的吧!
秦早纪四处打量着这个画室,最后长长地舒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道:“你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要是你的话,光是因为这样一个画室也会拼命学画的。”
井欲川转过头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盯着秦早纪,也不说话,让秦早纪的心里莫名其妙地发毛。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秦早纪有些不爽地说道。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井欲川她的什么恶劣品质都暴露无遗了。
井欲川深深地看了秦早纪一眼,然后嗤之以鼻地笑出了声,别过脸去。
“果然之前都是装的,还是这样比较像你。”
切,小毛孩,说得好像很了解她的样子。
“我们说正题吧,这里的画哪些是你画的,你的绘画水平到了哪一个阶段?”
井欲川微不可闻地笑了,坐在椅子上细细的打量秦早纪,“你确定以你的资质能够教我?”
“那当然了,”秦早纪不自觉地挺了挺胸,“我的绘画水平可是我们学院第一的好吧,虽然说没有拿过什么国际大奖,但是大大小小的奖项也拿过不少。”
“你确定?我真是好奇你何来的自信。”
“你什么意思?”秦早纪不由反问道。
“……那些家教老师不是被我气跑的,他们只是觉得教不了我而已。”
秦早纪还想要说些什么,井欲川已经打断了她,“坐到那边去,当我的model。”
“啊?!你有没有搞错啊,我是你的绘画老师,不是你的人体模特!”
“让你去你就去,又不会少付你钱。”
秦早纪瘪着嘴嘟囔了几声,但想着他说的确实也对,便按照着他的指示在一个凳子上坐了下来,当他的model。这样也好,为她节省了不少体力,还省了她不少口水。
[3]
以前秦早纪只画过人体模特,这要是自己做起model来没想到还是那样的困难,她都不知道自己傻傻愣愣地坐了多久,感觉自己的颈椎肩周腰椎都要出毛病了的时候,井欲川总算是收好了画笔站起身来。
“我画好了,你要检查吗?”
秦早纪冲他猛点了点头,然后扭了扭脖子踢了踢腿,活动了一下,这才走过去看他的画。这不看还好,一看吃惊不少。秦早纪总算明白之前张阿姨说的什么井欲川天赋异禀啊,还有他自己说的什么其他的家教老师教不了他的真正含义了。
井欲川在绘画上确实是个天才,整张画布上,线条流畅文不加点,人物传神栩栩如生,他将写实和写意相结合,并且发挥到了极致。秦早纪很难想象他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孩子。因为就连秦早纪,在创意和构思上都很难和他一较高低,她和大多数人一样,思维已经被划定了框架,跳不出世俗设定的围框,他却拥有着自由的灵魂,完全不受阻挡。
见秦早纪看着画呆呆的不说话,井欲川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怎么样,是不是感觉自惭形秽?秦早纪,我之前看过你的画,你的画太过于完美,感觉好像完全没有瑕疵。可是很可惜,真正完美的画反而会失真。”
秦早纪带着不可置信狐疑看着井欲川,这个神色从容淡定清秀俊朗的十六岁男生,秦早纪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但是他说的对,她的画作太过追求假意的完美,她极度的厌恶任何的别扭破坏她整幅画的美感,这些年来她也无数次地练习修改,只是为了追求那表象的完美画风,到最后反而因此失衡,导致了她在上次的“金荷杯绘画大赛”之中只拿了二等奖。
秦早纪承认,是她的失策。
“井欲川,你知道吗,你画的真的是很好,无论是线条还是色彩亦或是创意和构思都无可挑剔,只可惜你太骄傲了,你的画里,没有真情。这也是为什么,你只能拿一等奖而不是特等奖的原因。”
井欲川脸上的笑容渐渐冷却了下来,“你从什么时候发现的?”
“唔,只有像你这么自恋的人才会把自己的画作挂满整个画室吧,而且好巧不巧的,那幅《日落》不就是金荷杯绘画大赛的一等奖获奖作品么。只不过你当时没有用自己的真名参赛而已,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烟川’,烟川就是你吧井欲川?”秦早纪故作云淡风轻地朝着画室里最显眼的一处画作努努嘴。
井欲川下颌紧绷,一句话也不说,只死死地盯着秦早纪。
“我只是很难理解,你的绘画既然已经达到这个水平了,为什么还要找家教?”秦早纪仰着头看他,讨厌这个十六岁的小孩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我之前不是说了吗,没有人能教得了我,”他走近秦早纪,逼得秦早纪不停地往后退,低头凑近她,鼻子几乎要抵住她的鼻子,“你也一样。”
秦早纪用手使劲儿地推开他,双手向后撑住桌子,好让自己看上去更加有气势一些:“好吧,我承认你在绘画方面很有天分是个天才,那你为什么还要请我这样一个技不如你的家教呢?”
井欲川深深地看了秦早纪两眼,抿紧嘴唇,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有些不屑嘲讽地别过脸不看秦早纪。他的目光望向窗外,不知道在看着什么。
“谁知道,也许是我妈太不了解我,以为我只是单纯的喜欢画画而已,却连我得了什么成绩拿过什么奖都全然不知。也对,她关心的,从来只有我哥,又怎么会在意我?”
尽管他在说出以上的话的时候,完全没有面对秦早纪,但是秦早纪也隐约能从他的言语中觉察出来些什么。好像是,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虽然说秦早纪很讨厌井欲川这个高傲又自大却又很有绘画天赋的小孩,但是秦早纪也不得不承认,当她看见他望向窗外说着一件好像与自己全然无关的事情,而眼神中却流露出失落的表情,就连地上也投映出微微暗伤的影子时,秦早纪真的很心疼。
那种心疼就像是看到自己的弟弟受到了欺负但自己却没有出手还击的余力,那种感觉,就像是胸口被压着一块巨石喘不过气。
秦早纪不知道在他的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她只是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看着他在说完那两句令人“想入非非”的话语之后,沉默地坐在凳子上,拿起画笔在画布上不停地绘画勾勒渲染。在此过程中,他丝毫没有看秦早纪一眼。
他一直沉默而疯狂地用画笔不停地在画纸上肆意挥洒着,完全没有要理会秦早纪这个“家教”的意思。但是秦早纪却能够感觉到,他其实是在生气。
觉得井欲川这个人实在是没什么意思,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绘画世界中屏蔽了周围的一切,他在用他的愤怒与不甘作画,也许是因为对秦早纪的反驳,也许是对金荷杯上他只拿了一等奖而不是特等奖的不满,也许只是,因为他的家庭原因。总之秦早纪也无从揣测,只能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无语望向窗外,猜测井欲川之前在同秦早纪说话的时候望着哪棵树、哪朵花、哪片云。
秦早纪的第一次家教经历就在这样无言的沉默中流逝,她暗叹一声,默默看了一眼仍旧专心作画的井欲川,站起身来走出了画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