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日宴》千山儿

3、第三章

　　三人将孙宇一同抬进了床铺上，叶子然才面色凝重地说道：“你们……相不相信鬼魂的存在？”
　　老大老三对视一眼，但神情里已无疑多了些惊恐。叶子然将孙宇说的那个故事和他们两个回到宿舍楼之后发生的事情一一告诉了两人，顿时宿舍里的气氛凝肃了下来，老三沉默了许久开口：“……不会是老四有妄想症吧？”他带着颤抖的声音和不确定的语气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叶子然叹了一口气：“我也希望只是妄想症……但是孙宇之后如果发烧的话……”
　　话没说完，三人都知道叶子然吞下的话。如果孙宇真的发烧的话，大概是真的要信了孙宇所说的故事了。
　　三人还在垂头苦脑，另一间宿舍的人却喊来了生管：“我听说你们宿舍有人不大对劲，怎么了？”
　　喊来生管的人也跟了来，不过大概是好意，清秀的脸上写着担忧。三人抿着唇，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件事。
　　“就是前半个多钟头，他。”清秀的男孩指向床上的孙宇，“忽然大叫着从楼梯上跑了过来，然后还昏倒了。”
　　“昏倒了？”生管皱起眉，三两步走到孙宇床边，探出手在孙宇额头上一摸，“哎哟，怎么这么烫啊！快快快，帮把手送到医务室！”
　　生管的话无疑在三人心里投下一块让其波涛汹涌的大石头，三人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不敢置信和惊恐，然后一齐转头看向昏迷中的孙宇，似乎看到孙宇身上缠着什么东西一样。

　　“这小伙子怎么发烧得这么高啊，四十二度，再烧下去就要傻啦！”医务室的老师拿出抵在孙宇舌下的体温计，也焦急地先替孙宇挂上退烧的药水。
　　“你们都没有发现他生病了？”生管转过身问叶子然三人，而叶子然三人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叶子然将目光从孙宇身上移开，对上生管：“刚刚去吃饭的时候还好好的，回到宿舍也没见他不舒服……”叶子然还在斟酌着要不要跟生管说孙宇发生的事情，老三扯了扯叶子然的衣角，对他摇了摇头。这事说出去了，没几个人会相信，反而还会惹到他们三人身上。
　　“至少先看看老四挂完瓶能不能好吧！”老大在叶子然耳边小声地说，叶子然抿抿嘴，也就作罢。
　　医务室的老师一边写着单子，一边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句：“子冉，过来一下！”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叶子然抬起头，还疑惑地向前走了一步，而白帘后面的人已经走了出来。名字相同的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叶子然无奈。名为叶子冉的女孩子按照医务室老师的话找来了一些药，摆在老师桌面上，又恭敬地说：“老师，天有点迟了，我先回宿舍了。”说罢，得到老师同意的叶子冉看了看床上正在挂瓶的孙宇，又对上叶子然的眼睛，离开了医务室。叶子然看着女孩离开的背影好一会才收回目光，不知怎么的，他总觉得叶子冉和自己有莫名的关系，但他确定自己家里没有同辈的女孩子，之前更没有认识过她……
　　“老二，怎么？看上那姑娘了？”老大低声打趣道，还把手臂架在了比自己略矮一些的叶子然肩上。
　　但老大看了看还在发烧昏迷的孙宇，又不禁叹了口气，对生管和医务室老师说：“老师，我们也先回去了，孙宇……要是有消息就麻烦老师告诉我们一下吧。”
　　天的确也不早了，生管就让他们先回去了。回到宿舍的三人也不见得有多放松，总觉得回到宿舍变得更加压抑了，活泼的老三自然是受不了的，从包里掏出三罐薯片丢给了叶子然和老大：“这可是进口的薯片，我的最爱，你们尝尝！”虽然此刻三人都不见得有什么吃东西的心情，但还是打开了吃了起来，虽然有些味如嚼蜡。
　　三人一边吃一边都在想着一些事情，老三也是想烦了眼珠子就到处转，一转就看见了叶子然放在床头的油纸伞，探过身子凑上前去：“老二，没想到你来大学还要带把油纸伞啊，是不是准备勾搭人的啊？”老三这么一说老大爷凑了过来，用眼神问了问叶子然后拿起油纸伞。
　　“老二，这伞挺好的啊，我那儿都没有这玩意。”
　　“我妈走之前给我的，还让我一定不要打开。”
　　叶子然这话一出老大想要开伞的手就停了下来，三人对视了一下统统笑了出来，孙宇那事让他们精神太紧绷了，三人其实都不愿相信这事真和孙宇所说的故事那样，但从感性方面哪有人不会害怕的。三人松了一口气，也觉得有些累了，老大把伞递回叶子然手里，回到自己床铺上准备睡觉，而接过伞的叶子然抚摸了一下伞面，平静的目光随着手掌的移动而移动，却在某一处停下了。
　　“怎么了老二，我们给弄坏了吗？”老大不经意抬头瞧见叶子然的样子，低着头目光直直地盯着伞面上的图案，像是要用目光戳出个洞来。
　　叶子然摇摇头，看着伞上的图案努力去回想在上一次看着这伞时的模样：“我感觉这花的颜色变深了一点。”叶子然伸出手指去抚摸伞上的花，摸着摸着用起力来蹭，似乎想要蹭下一层颜色。老三连忙拉住叶子然的手。
　　“诶诶诶，你魔怔了吧，想把你妈给你的伞弄坏？什么颜色深浅的，可能是灯光问题吧！别想了，快去睡吧！”说罢，老三从叶子然手里夺过油纸伞，放到叶子然床头，接而走到门边说，“我把灯关了啊。”
　　“别！今儿就开着灯吧。”老大躺好在床上，阻止了老三。老三也知道今天大家状态都不太好，心里总有些七七八八的东西，自己也很同意，收回手关紧了门走了回来。老三坐在床上，叶子然就在隔壁床，他探过身子拍了拍叶子然的肩膀，不知道是在安慰叶子然还是让自己安心，微微叹了一口气说道：“别想太多了，快睡吧！”
　　叶子然望了他一眼，点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停在了床头的油纸伞上。
　　颜色，真的深了啊。
　　生管过来通知孙宇已经醒的时候三人正凑在一起吃午餐，叶子然首先站了起来，吃了一半的饭也不管了，显得有些焦急地问生管：“孙宇还好吗？烧退了？”生管摇摇头，不知道是回答前一个问题还是后一个，不过三人都很一致地不管吃了一半的午餐，连忙赶到医务室去。
　　孙宇正在假寐，挂着的药水不知道换了第几瓶，医务室老师从他舌下拿出体温计，看了看摇了摇头。
　　“老师，孙宇……烧还没退吗？”
　　医务室老师才发现三人的到来，老三的出声也让孙宇睁开眼睛。他显得很虚弱，嘴巴有些干裂，张了张又吃疼地闭了起来。叶子然上前接了一杯温开水用棉签先润了润他的嘴唇，而后慢慢地让孙宇喝下。
　　“吊了一个晚上的水了，还是没退啊！你们还是赶紧请个假送他去市医院看看吧。”医务室老师也显得很头疼，皱紧了眉在药单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什么。
　　孙宇有些迷糊，看清楚是叶子然之后，抓住了叶子然的手腕。叶子然看到了孙宇眼中的惊恐害怕，还有难以置信，仿佛脑袋里一切不详的东西在看到叶子然的瞬间统统回忆起来，他嘶哑着嗓子，像是哭喊着地说：“我看见了！我看见了！”他的神情像沙漠里绝望的旅者。
　　医务室老师自然不可能无视孙宇声嘶力竭的话，立马转过头问道：“你看见了什么？”
　　“那条白裙子……那条白裙子！”
　　叶子然想阻止也晚了，三人本来并不打算将这件事说出去的，按孙宇故事里的说法，只要离开这所学校孙宇就会好起来，但如果这件事曝光，孙宇就不可能离开这所学校。
　　为什么？因为学校最忌讳的就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而影响到学校的名声，这事要是传出去，之后的招生率可怎么办。
　　医务室老师听到孙宇的话脸色忽然凝重下来，瞧了瞧孙宇又瞧了瞧三人，拿起手机往门外走去。
　　老三看着医务室老师开始打电话的背影，挠了挠后脑勺有些烦躁：“好了！这种事要是只是说说就算了，还搞出事情了校长肯定要来找我们。”
　　叶子然愣愣地看着老大老三急躁的脸色，这边感觉手腕上的力道越发重了连忙回头看孙宇。只见孙宇像是崩溃地捂着眼睛，话语里带着哭腔，十分无助地说着：“老叶，我看到了……那故事其实是真的，不是我编的……我，我真的看到了，就在男厕所……那条白裙子……”因为发烧或是害怕，孙宇的话有点混乱，但在场的三个人都听懂了，也明白了，这让他们的心情愈发沉重起来。叶子然拍拍孙宇紧攥着自己手腕的手，安慰着说：“别担心，只要出了这所学校，你就没事了。”
　　大概是自己所说的故事里也是这样讲的原因，孙宇大喘气了一会平息了情绪点了点头。而此时校长他们却来了，这对四人来说都是不好的消息。
　　校长有些虚胖，但脸色是很和蔼的样子，他让其他人都先离开，自己关上门坐在医务室老师的椅子上，微笑着对四人说：“欢迎来到这所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