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志》听风过

3、危机四伏 事故从不是

　　夜将暮，华灯起，陈国皇宫里送走了匆匆而来又匆匆离去的老国师。而御书房里的烛台上，火光正盛，仿佛知道皇帝还没有离去的意思。
　　陆乾清坐在铺的极为柔软的座椅上，思绪却不由自主一遍一遍回想着方才与国师的谈话。无论真假，无论是不是顾家，总是少不了又一番谋划。他突然觉得很悲哀，悲哀自己还是一步一步走上历代君王走的路，像走进了散发着恶臭的泥潭，无法抽身无法退回。因为，这泥里的东西太多啊。
　　他站起身，目光回复了坚定，适才片刻的挣扎与迷茫都紧紧锁在眸子深处，慢慢的他抬起臂，盯着烧的最旺火光最亮的那根烛，伸手掐灭了烛芯。
　　噼啪一声，顾府后院西面，屋内的火光一跳。
　　话说起来，南齐官僚贵族们，家里莫不是都有些个三妻四妾五房六情人的。唯独这顾武侯家，就单单一个正妻陈氏和一个妾。陈氏是当年京都里有名的大小姐，尚书家的嫡女，才艺美貌均为上上等，性子也端庄大方。
　　至于那妾…
　　人们只要是说起那顾武侯家的妾，都免不了要扼腕叹息，顾武侯前些年出了边关打仗，不慎被流矢射中。那时作战的地方偏远，战争也打的惨烈至极，军中莫说药草，连粮草都快没了。眼看顾武就要因着流血和感染丧命了。
　　估摸着老天看着他实在命不该绝，又派下一美女拯救英雄。
　　顾将军一方面感念救命之恩，一方面因军中她的细心照料而备受感动。外加，自己的父母又天天催着自己纳妾…
　　再三纠结之下，怀着对远方妻子的愧疚，在貌似偶然不经意的，一番泫然欲泣中的倾诉下：“武哥哥，若是你战胜而归，玲儿岂不是再也不能照顾你了，玲儿真的很想照顾你一辈子…呜呜”。狠狠心答应了带她回京城，一回便是没离开了……
　　但是，人总会因为身处的位置产生某些欲望，只想得到些更多的。今天你是个市场上杀猪的，明儿个隔壁家王老五发疯起义见你平时刀工不错，拉着你小打了几个胜架，你就会想，啊，老子是要当将军的人啊！
　　里间内，灯火不停摇曳。一个三十左右的美妇，一边在桌子上懒懒的收拾着自己的首饰盒子，一边对床榻上快十岁的女儿说：“心儿，那人的女儿可真是得了老爷的宠，快半个月都没来看你了吧。”
　　她没有说看我们，因为心里明白，自己这些年怕是早已令顾武厌倦。甚至连坊间都传顾武侯因为报恩带回来的人，养久了才知道带回来的是个白眼狼心机婊。
　　可那又怎样，她要得到她想得到的，她只是用了自己的办法。她对他有恩，他休不得她，为何她就不能为自己为女儿，争得一番宠爱，一席之地呢。
　　说完话，玲夫人狠狠的扣上了盒盖，发出沉闷的巨响，霎时间打破了黑暗。她目光中隐着疯狂：“心儿，你是我唯一的女儿，也曾经是老爷的唯一的女儿。可现在不一样了，你可知为何？”
　　床榻上穿着杏黄春衫的女孩，鹅蛋小脸，眉目清秀，皮肤透着白皙。可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句话不是逗你玩的，更何况是这墨可是她亲妈…
　　所以尽管还是小小年纪，尽管脸上还是一番娇俏，但是眸子里此刻闪烁的不甘和仇恨还是让她整个人都添了抹阴郁的色彩。
　　她低低的开口：“娘，我明白”
　　“你可知该如何做？”
　　她抬起头，望着她娘亲，灯火摇曳不定的闪烁，让玲夫人的脸在阴暗里起起伏伏：“娘有什么好办法？女儿觉得不如先亲近些妹妹，这样就算父亲再宠爱她，也还是会……”
　　话还没说完，玲夫人气极一般抓住桌上的茶盏往地上狠狠摔去：“心儿！平时也就算了，这可关系到今后你受的宠爱，甚至以后择的夫婿，怎么如此妇人之仁！你以为讨好她就能分上一杯羹？”
　　“那…”顾心脸色一白，吞吞吐吐的再说不出话来。
　　“依娘看，最好的办法是斩草除根，让你变成原来这武侯府里唯一的女儿！”话落，灯火又发出噼里一生响，回荡在静默无声的房间里。
　　翌日，顾武侯府门前一片热闹。平日里庄严肃穆的大门门前停满了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马车，辆辆都华贵的让远远围观的百姓赞叹不已。张管家站在顾府门前，笑盈盈的迎接着接踵而至的客人们。
　　“哎哟，大人来了”张管家接过这位刚晋职不久的侍郎带来的礼品，“大人真是客气了，快里面请，我家大人在里头候着呢。”侍郎点点头笑应，一个候着的小厮连忙领了人往里去。
　　张管家又看了看宴请的名单，从前到后仔仔细细清算了人数，确定人都来了，动手准备收了案。抬头却看见门前施施然来了一老道。老道的衣服破旧不堪，灰色的袍子上还有着几片未干的酒渍，腰间挂了个硕大的酒葫芦特别引人注目。守门的小厮自然也是注意到了，他们平日里多见上门乞讨的花子，如今家里头小姐出生三天宴客，出现这种人也是正常。
　　站在最外面的小厮忙拦住老道：“今日我家大人宴客多有不便，改日再来吧。”
　　老道被拦下，却也不怒，笑着摸了摸花白的胡子：“小兄弟话是不错，可是老道今日并不是来讨东西的。”
　　“那你这老头来此处作何？”小厮从上到下看了老道这一身装扮，脸上明显流露出几分不屑“莫不是想打着我家小姐的名义骗银两？”
　　“自然是为了你家小姐的，可是却不是为银两俗物啊。”老道笑的更甚，“老道只是因着你家老爷夫人都还算是这浊世中的良善之人，忍不住想前来闲言碎语几番。”他拍拍小厮拦着他的手臂，继续说道“若是今日被你们拦下，那便是无缘喽，无缘啊，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