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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谙世事的年岁 ...

  •   公元1662年,朝政混乱、时局动荡,在此万民惶惑之际,皇城中吹响了新帝登基的号角,鞭策之声响彻皇城。
      爱新觉罗﹒玄烨,这位8岁的新帝的登基,平衡这架岌岌可危的政治天平。四位顾命大臣——鳌拜、索尼、遏必隆、纳兰明珠,以及满朝文武,都肩负起了定国安邦的重任。
      边疆众部落虎视眈眈,战事四起,爱国将士以血与汗维系着邦内的和平。
      先帝驾崩,首先关乎国本,同时也令皇宫这个“大家庭”失了主心骨。作为整个皇宫的管理者,当今太后佟佳氏同时也忧心国本。作为其母家,佟佳府中之人义不容辞应首当其冲。这一切的一切,都并非我亲身经历,却是我其后的生活中耳濡目染的事迹。
      我的祖上本属汉甲镶蓝旗,自祖父佟图赖,即当今太后之父起,便改属满洲镶黄旗,并被赐姓佟佳。狼藉春衫愁万点。半是征尘,半是啼痕染。别久流光空冉冉。料想病颊成双靥。这般诗句,便是母亲那时的写照,母亲唤我靥儿,愿随着我的降世,那满腔愁思也能带离她的心扉。那一年我三岁,恰好是最无忧无虑的年纪,成日里只消跟随兄长嬉戏,我的欢笑声,是府中仅有的一丝活力。
      余晖映红了西北的天,晕乱了母亲的眸子,那样的神情,于我看来是幼时的一道绝美风景。母亲教会我,有一种爱叫做守望。
      期间陆续有人来报前方战事,或数月寄回一封家信,母亲视若瑰宝。后祖父以身殉国,又有大伯战死沙场的噩耗,每每听息,无疑都如是千斤巨担压得母亲不得喘息,不知何时会压上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这个身心俱疲的女子。幸得当朝垂怜,父亲终得以承恩回朝,并袭祖上一等公爵,整个府上亦因而有此一丝慰藉。
      连日的阴雨使得气温骤降,那一日,西风凋碧树的场景下,久别后的重逢难以名状。悲逝去的年月,喜现下的重逢,惜经历的苦楚,怨无尽的牵挂。而我的心思,却未能如此繁杂,只是好奇与开心。开心母亲的开心,好奇着这个令人母亲日思夜念的男子又是如何样貌。
      众人至门前守候,只待那辘辘而来的车马。几度欢喜与失落。终有一架马车在门前停下,从车上下来一身形高大的男子,他一眼便瞧见了母亲,欣慰,感动,伤感,更多的是沉重。是啊,面对父兄的殉难,沙场的搏杀,又如何不感慨万千?重聚的情景不知已在母亲的脑海中排演过多少回,但是,现实还是会有不尽如意料的小插曲。父亲又回身掀开车帘,扶下一位面庞青涩的少年,但眉宇间却透出不符年龄的老成。从下车后他便一直紧随着父亲,似乎对这个陌生的环境有些许抗拒。
      “快……进门吧,这位是?”母亲激动得语无伦次。
      “好,好,先进去再细说吧。”显然这个男人眼角的晶莹闪烁着数年边关苦寒沉积的满心感慨无以言表。
      父亲离家多时,哥哥已然忘记了他的样貌,而与我,这个素未谋面的男子,便更觉陌生。只待父亲随母亲离开院落后,我与哥哥亦如往常。只是对于这位少客的到来有些许的好奇。
      内院中母亲心情久久难以平复,待其迫不及待地询问诸事后,又问道:“不知那孩子是何来历?”
      父亲的神色略微凝重,深叹了口气,娓娓道来。“我军中将士多为壮年男子,然建房战事吃紧之时,不得以收受了不少投军之人,其中多有城外灾民。这孩子协同一位老者亦来至军中。我们自然不允收受,然我见其已然饥肠辘辘,便将自己的干粮给了他们,便请他们离开了,然其执意认定要报此一饭之恩,谁想在我军困顿之际,正是那位老者替我挡下了那一箭,临终遗言便是托我照料这孩子,这便有了余后之事。”
      “如此说来,他其余再无依傍之所。他既是恩人之后,我们必当竭力报答,却不知其来历,或许还有亲戚可寻也未可知。”
      父亲微叹了口气:“这自然理应询问,只是这孩子自我初次所见到而今已数月有余,还未曾开口应答,或许……”
      母亲会意地点点头:“那总不能无名无姓吧?”
      父亲道:“我已思忖了些时日,他是汉人,且为流民,这必然不妥,我们便为其寻一稍许显赫的汉府人家寄以身份,且任我们家为表亲,便可更名正言顺。名字,便唤其张英罢。”
      起初的时日里,家中众人均对其殷勤百般,从管家至厨房小厮均不敢稍存懈怠。亦将其视作府上主家。然而他已久的沉默不语便渐渐冲淡了众人的热情。然而父亲与母亲却依旧关怀备至。
      父亲骤然归来,这于我与哥哥都不能及时与之亲近,且我年幼,成日里只肖占着母亲。父亲出事似是刚正不阿一直有些威严,于这位来客,竟显出超乎寻常的慈爱。不仅是因其有恩在先,更因在这半年光景中,父亲已逐渐将其作为吐诉衷肠的对象,或许是因为觉得任何不愿为人知的情绪他都不会外传。更甚的是父亲每每出行,几乎都带着这个沉寂的少年,如此的行为,在外人看来便十分不解,更何况是我那稍嫌任性的哥哥呢?
      原本便是任性自我的孩子,便选择了用撒泼的方式来得到关注,而如此行径,往往只能适得其反。一再受罚后,哥哥已不再哭闹,但却变得抗拒周围的关心。我几乎便不再认识这个哥哥了。他深沉、严肃,若换作从前,他必不会拒绝我的纠缠,可现在的他,已然不同。
      这日清早,哥哥正在园圃中习武,我拿着哥哥曾为我做的木偶跑了上去,我扯了扯他的衣角,道:“哥哥,哥哥,你陪我去看布偶戏吧。我有了一个木偶,但我还要一个漂亮的布偶,你陪我去看,回来也帮我做一个吧。”
      “走开,我正在习武,你也回屋好好学些有用的东西,别成日里只想玩。”
      “哥哥,好不好嘛~~……”
      此时,不远处的张英正静静地看着我们,或许他正十分羡慕有这样的亲情。
      哥哥抬起头,便看见了他,只蹙着眉,随即拿起我手中的木偶,狠狠摔到地上。“不会说话的哑巴东西,要它何用!不过是个下贱胚子罢了!你以为为他穿了衣服便是个人了吗?!”
      木偶摔残了,少年的眼神为之一震,我的泪也如开了闸的水般倾泻而下。
      哥哥愤然离去,留下一个哭泣的孩子与远处一双动容的眸子。
      他转身进了房,不一会儿便又出来,拉起我的手:“别哭了,我陪你。”
      我一下止住了哭声,疑惑地盯着他,家里的人都说他是哑巴,可是……
      他有些尴尬,但立马便拉着我上了街。木偶与糖葫芦豆再不能引起我的兴趣,只一点,刚刚,他确实跟我说话了吗?我时不时便偷偷看向他。
      回到家,便见父亲与母亲焦急的面孔,“你们这是去哪儿了,四处都找不到人?”母亲着急上火道。父亲见张英低头沉默着,又看着我手上的东西,便大约推知了原委,便道:“好了好了,孩子家出去玩耍再正常不过了。”
      “可是……”母亲正欲辩驳,又遭父亲阻止。
      “好了,又不是什么要事。倒是我们靥儿今日怎么和大哥哥一起了,看来我们靥儿确实有魔力,就连大哥哥也奈何不了你。”
      哥哥站在不远处,看不清表情,而我还在为清早之事赌气,便颇为得意地冲他扮了个鬼脸,便转身跑回阁中。
      既有了父亲的赞许,我便可更自由地出入,还能有个“贴身侍卫”,是件多么开心的事啊!我仰面躺到榻上,却发现枕边正放着那个残了的木偶。虽已经修补,然其面上所多的裂纹,却成了它抹不去的泪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不谙世事的年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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