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祭》独之

7、鸢尾人儿 一双伊人，

　　微生抚着心口,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会有如此异样的感觉。
　　微生就这样平平淡淡地在洛川生活着。不再经常吃药,也不会突然昏倒,只是离了家,不免有些孤独。一日,微生觉得有些累了,便回去睡了一觉,这一觉就睡到了晚上。后来,微生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只觉得肚子咕咕直叫,实在是忍不住了,微生便下床打算出门去找点吃的。都怪自己睡着了,还害得错过了飱食。微生偷偷摸摸地跑到膳堂,想找找看还有什么剩下的。
　　刚到膳堂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些窸窸窣窣的声响,微生以为是老鼠偷跑了进去,再加上自己的肚子一直不争气地叫着,就没有在意,悄悄地进了膳堂。
　　这一进去,微生便被吓了一跳。她刚关上门,一转身便对上了一双直勾勾的眼睛,像是个女子,更神奇的是这人的嘴里包着一个大白馒头,连脸都都被撑地鼓了起来,而且手里还拿着一个。微生顿时明白过来,原来她和自己一样,是饿了。
　　微生觉得有些好笑,她朝那女子走去。女子却好似有些没反应过来,含着馒头叫了出来。微生被这人的反应吓到了,连忙捂住她的嘴,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
　　微生走近才知道,这是个娇小的女子,双眸灵动但有些自卑的神色。女子快速将嘴里的馒头咽下去,两眼盈泪地望着微生。微生让她答应不再叫就松手,女子点了点头。
　　微生见她答应了,便小声开口,“不好意思,吓到你了,我和你一样,也是来偷吃的。”说完就渐渐松开了手。女子一听微生这样说,便没有再叫。微生朝着她笑了笑,就自顾自的去找吃的了。可惜的是,膳堂里什么都没了,微生欲哭无泪,朝着自己的肚子说道:“可怜的肚子,娘没能照顾好你,害你挨饿了。”一脸可怜的样子。
　　女子看微生应该是真饿了,再看看自己手里的馒头,二话不说地将馒头塞在微生手里。微生拿着馒头,一脸的欢喜,差点没感动的痛哭流涕,她朝着女子小声的说了声谢谢。女子有些害羞,抿着嘴摇摇头。
　　微生拉着女子偷偷出了膳堂,一路小跑到了洛川山巅尽生涯边。(流向大泽大海之水为川,可洛川这一川却如瀑布一般,自高泻下,水幕天成,源起山巅,汇入无尽。水尽其一程,人尽其一生,故曰尽生涯。)一路上跑的有些快,微生觉得有点难受,脸色瞬时又白了不少,额头渗出点点汗珠。
　　女子用衣袖轻轻擦去微生额头的汗珠,秀眉紧蹙成一团,“你没事吧”微生笑笑,“我没事,老毛病了。”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微生坐在涯边,双脚垂在外面,双目看着如黑幕般的天空,似擎着些笑意。
　　女子学着微生的样子坐下,低着头,小声地说道:“我,我叫顾鸢。”
　　“你不用不好意思,我叫微生。”微生看着顾鸢,“刚才不好意思,有些贸然地把你带到了这里,你不会介意吧”
　　顾鸢嫣然一笑,轻轻地摇了摇头。
　　“其实,你是想问我为什么要带你来这儿吧。”微生低头看着手里的馒头,嘴角不自觉上扬。顾鸢点点头。
　　“我刚来洛川没几天,一个朋友都没有,你能做我的朋友吗”微生双手握着顾鸢的手,一脸殷切的看着她。顾鸢似乎有些受宠若惊,连忙答应下来。
　　微生见顾鸢答应了,笑得潋滟。“这是我在洛川最喜欢的地方,在这里仿佛可以看到洛川的一切,奇山异水,幽泉怪石,看尽泼墨般的天际上缀着点点星宿。而且,在这里,我总觉得能看到云城,那是我出生的地方,还有我爹。”说到这,微生眼神有些黯然,染了悲伤。
　　“你很想念你爹吗”
　　“我娘在我很小的时候便去世了,就我和我爹两个人。我从小身体就不好,也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只想我这短暂的一生都能陪在爹身边,可是连这点小心愿都不能实现。”
　　“微生,别伤心了。你爹把你送来这里好歹也是为你好,不像我。”顾鸢看着远处的山峦,微风敛起脸旁一缕碎发,凄风添浓愁,“我们顾家,自古便承着仙脉,家中每个人自出生时便承着仙骨。我出生时,满园鸢尾竞放,我爹便为我取名为顾鸢。我家有一条规矩,家里每一辈人中都会选一人送入洛川,没有被选上的就留于家中继承家业。虽说这样,试问又有多少人愿意到这清心寡欲之地来呢我从小性格就胆小温吞,不愿争强,经常被哥哥姐姐们欺负。后来,便被送入了这洛川之中。”
　　“这里的人都是这样的吗”
　　顾鸢抿着嘴,“这我倒是不清楚,但我知道这洛川里的人若不是出自含仙骨的仙脉世家、或是神族后裔,那必定已是仙,甚至神。来这里的人,有的可能像我一样并非出自本心,有的可能也是为了成为上仙。虽说洛川不是修仙之地,但每过几年上神便会提拔一人升为上仙。”
　　微生听了顾鸢的话,隐隐有些疑惑。自己只是云城小小的富甲之女,哪是什么仙脉神裔。在加上当初刚进洛川时青衣少年看到自己的反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微生想得出神,连顾鸢叫了自己几声都没听见。
　　“微生,你在想什么呢”
　　被顾鸢这样一问,微生不免有些心虚,小声的应了一声。看似平静,其实内心早已乱作一团。
　　“微生,你不要生气,我虽资质平平,但还是有识人的能力,你老实跟我说,你是凡人,没错吧。”顾鸢这番话正中微生的要害,是害怕,是疑惑,虽说自己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但如果今后因为自己为一介凡人而被当成异类,那又怎么继续在洛川生活下去。
　　“我,鸢儿,你猜的没错,我是凡人。我知道凡人是进不了洛川的,但当时我似乎并没有感觉到结界的存在,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微生,你不要多想,我没别的意思,虽然我也不清楚怎么回事,但你既然能进来必定不是坏人。”顾鸢嫣然一笑,温和而美好。这一夜,微生被深深触动,这个有些自卑,但性格温柔如鸢尾的女子就这样烙进了她短暂而绚烂的年华。
　　夜,宁静而深邃,洛川山巅,一双伊人,笑颜盈盈,惹得月愧藏于云,花羞隐于雾。
　　坐于尽生涯边,脚下是无尽,身旁的瀑布水声响透洛川……